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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什么时候能不再落泪 拥挤的建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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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挤的建筑群里,路灯照向阳台一位正在收拾行李的女生,暗黄的灯光下,原本拥挤的房屋显得有些温馨。
房间虽狭窄却干净,老旧的木柜上摆放着大大小小的奖杯,获奖日期截止在2021年,后面的柜子便空了一大截。
符韵正在收拾中秋节回家的行李,她把一些在店里买的各种保健品都摆放进行李箱里,剩下的地方放了一两套衣服,便就这样塞满了。
收拾好行李,符韵在倚靠在柜子旁边,目光望向路灯的地方,眼里没有聚焦。
每到节日来临的时候,也是符韵最无措的时候,她伸手拿起背后的相框,是一张合照。两个女孩搭着肩,站在一堆木头的顶上,照片中符韵让身旁的女孩倚靠在自己身上保持平衡。
符韵指腹擦拭着照片上那位更高一些的女孩,不经意间留下了泪水,掉在了相框玻璃上,一小滴的滑落,便止住了。
“你是我的妹妹,以后别人再欺负你,一定要和我讲。”小时候的符音腿还没有被树木砸中的时候,她经常活蹦乱跳,灵活的身体总是能阻挡一些坏小孩的欺负。
她护着身后的符韵,感觉自己像一只老鹰护着身后的小鸡那般自信和勇敢。
“姐姐你以后能一直保护我吗?”符韵小小的身子躲在符音身后,怯生生地说着。
“当然可以,我会一辈子护着你的。”
和符韵住的破旧高楼不同,易云正家里今天迎来了一位“贵客”,他和易云正面对面坐着,从高档住宅的窗外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背影,桌子上面,摆放着易云正和赵如芳的照片。
男子掀起一张反盖着的照片观察,看了几秒就又放了下来,“你答应符韵了?”
他知道易云正这里发生的一切,在易云正眼中,私生和狗仔都比不上他们,从22岁那年开始,他的一举一动就已经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了。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眼前这人明知道实情,却反过来问问题,这种试探在易云正这,他觉得很恶心。
“你可以帮符韵,她有用处。”男子正视着易云正的眼睛,在用处那加重了语气。
“符韵这些年来和那些被害人的家属关系很亲密,她打算做一部相关的纪录片,她的舆论力量很大。”
“就这样结束吗?”窗户关着,易云正总感觉空气稀薄,有一种即将窒息的感觉。他痛苦不堪,一直渴望这个巨大的组织,在不久就即将落网,尽管这之后,他将会失去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但他要的不是这种,以攻打枪头鸟的形式,让这一切结束,背后的代孕势力并没有得到铲除,他们不过是给大众一个交代,而符韵,就是那个新闻代言人。
“你是执行者,不是反问者,我们只谈利于不利。”男子指着照片中的赵如芳,那是一张让易云正厌恶的脸庞,但又不得不为此伪装。
符韵回家的路途比较奔波,这次顾声给她补了假,把之前端午欠的假期补上,舍去路上的时间,她也能在家里面多待几天。
坐上从车站到家里的客运车,这是回家的最后一站,看着两旁的房屋和树木越来越贴近记忆里的画面,符韵心中那股忧伤的情绪更加浓厚起来。
“这次回来打算待几天?”符韵不用点开,就知道应该是发小发来的信息,自从毕业以后发小留在南市,在纪检部门工作,节假日时常盼望着符韵能够回来。
“五天,明天我们去陈老师家吧。”
“行,明天我来接,今天来接你你偏不要。”
从幼时玩在一起的情感,总是异常的纯粹,符韵很幸运发小李烟和自己的感情能够持续到现在。
客运车落地以后,符韵一下车就看到了自己的父亲,他开着一辆小货车,车兜里还残留着碎掉的木屑,外面被灰尘包裹起来,在这座不大不小的小镇上,这样的车很常见。
“行李给我吧。”没有亲切的问候,也没有路途奔波时孩子的抱怨,父女俩像是客客气气的陌生人。
但是如果你在父亲背过身扛行李时,往他的眼睛看看,那是一双被岁月捉弄的眼睛,旁边有些被树木刮伤的疤痕,他眼眶湿润,努力背过身去不让女儿察觉,然后默不作声的从另一头坐上驾驶座。
他看到许久不见的女儿,心疼了。但他又无法阻止这份仇恨,因为他也拥有着,所以他只能默默流泪。
符韵的表情没有异常,但她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自己的父亲,她看到了一件已经洗的发白的黑短袖,一双脚上的解放鞋鞋底也有些脱落,但是走路时又稳固的粘在上面。
她想自己的眼泪可能已经流干了,在无数次回家的场景中,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无声的悲戚。
一个青年时期失去长女的父亲,女儿的死亡到今天依旧不明。一个幼年时期崇拜姐姐的妹妹,杀害姐姐的人今天依旧逍遥法外。
这个破碎的家庭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学着如何生活,学着如何跟上其他家庭的步伐,过着这个对他们而言毫无意义的中秋节,在亲人去世的家庭里,节日的到来总是令人痛苦的。
这份沉默在两个人拖着行李到达门口时被打破,母亲刚从别的院落出来,手上拿着别人家里刚打好的糍粑,糍粑的表面还沾着黄豆粉。
“韵韵,回来了,没沾白糖的糍粑,快来尝尝!”母亲的笑容融化了这份沉默,符韵的视线从母亲的手落向了糍粑。
她不爱吃沾着白糖的各种东西,她总是觉得白糖异常的腻,或许是小时候拿着零花钱吃多了小镇奶茶店那种加了草莓味粉末的奶茶,导致她讨厌甜味,也讨厌草莓味的任何东西。
“好!我去洗洗手马上来。”符韵将父亲手里的行李箱夺过,推着行李箱就直奔房间,出来急匆匆地洗完手后,从母亲手上的竹编盘中拿了一个。
“好吃!”
符韵的母亲看着她脸上露出的笑意,脸上的表情也更加丰富起来,另一只手往父亲背上拍了拍,父亲也不傻愣在那里,开始起身去厨房做饭了。
“去大城市还学会洗手了,你小时候可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看到好吃的,一双爬了树的手也往吃的那挪。”母亲记起那情形,有声有色的描述着小符韵的顽皮和可爱。
“小时候那是不懂事,到大城市这样会被人家笑的。”嘴里面塞满了糍粑,导致符韵说话口齿不清,母亲看着自己许久不见的女儿,就这样望着,她心里就很满足了。
十五晚上的月亮真就像是一颗夜明珠,装饰在远处的高山上,符韵一家围坐在饭桌前,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团聚”。
父亲在村里做菜是出了名的好吃,哪家家里要做酒席,符韵的爸爸都是受邀的主厨。
红烧肉肥瘦相间,炒的恰到好处的糖色裹在肉块外面,芋头炖汤、红薯杆,还有符韵爱吃的……酸菜粉丝鱼,母亲说这是父亲今天现钓的,听后符韵多夹了几块鱼肉。
父亲心里也终于高兴起来,手上的酒也多喝了几口。
晚上符韵洗完碗后,便走在院子里接电话。
“小韵啊,回来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纪稍大的,中年男子的声音。
“嗯,陈老师明天有空吗?”
“明天来我家吃饭,记得叫上李烟,我们好好聚一聚,这么长时间没见了。”
“好,明天我们一定来。”
符韵将电话挂掉,看着手机里给老师的备注,陈记者,加这个电话号码的时候,他只是她临时的带教老师,但是那两年里的相处,让这师徒二人之间的关系像亲人那样近。
至于后面两人为什么会分开,那段震碎三观的新闻事件,让两个怀揣着新闻理想的人,从此一个封闭在了宣传部的档案室,一个流落到了娱乐公司成为了狗仔。
他们,都活在了过去。
“磨磨蹭蹭的干啥呢?”发小李烟把符韵塞进车里,符韵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短袖外套,进车时外套衣角被门给夹了一下。
李烟听到碎掉的声音,“啥东西?不会是手机吧?”
符韵拿着手机在李烟面前摇了摇,也不知道是啥,她记得兜里没有装东西呀。
回头一看,一个外壳碎掉的水煮蛋滚落出来,被李烟眼疾手快捡了起来。
车窗外一座座乡村别墅划过,在外头打工的人,都渴望能够在家里建一栋,比谁建的高,也比谁建的大。
“你妈妈也真是的,担心你没吃早餐?”
李烟握着方向盘,看到红灯停了下来,扭头望向旁边的符韵。
“嗯,应该是趁我不注意时塞的。”符韵想起临走时妈妈靠近她让她注意路上安全,应该就是这个时候塞的。
看着红灯变绿,李烟跟着车流往前开,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停顿下来,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了几下,终究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你姐去世以后,你一心接近赵如芳,想拿到她组织代孕的证据,可是你有没有想过?”
“这些年你父母也老了,你们现在心里都憋着口气。”
“没办法生活了。”最后一句,李烟的声音明显小了,作为一个旁观者,她清楚地看着一个其乐融融的家庭,一夜之间变得沉默不堪,死气沉沉。
别说生活二字,活着对于他们而言,已经很不容易。
车内沉默了一小会儿,符韵哽咽的话语传来。
“如果不能揪出她来,如果那些犯罪的人没有办法得到惩罚,那我姐姐,她躺在手术台上,还有那些被拐卖的…”话没有说完,符韵明显感觉到自己有些说不下去,她强忍着内心深处那股痛意。
“我姐姐她的腿已经废了,还要被他们带走,凭什么?”
李烟听着这些话,也没法再劝下去了,换了她自己,她可能也没办法放弃仇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朋友,从一个活泼自信的记者,变成了这样一个不人不鬼的存在。
一路上两人都保持沉默,直到车子快到陈老师小区门口,看着陈老师穿着麻布大褂,头发早已经全部花白,可是他也才50岁出头,他站在那朝着符韵她们的方向张望着,看起来期待又欣喜。
两人停好车后急忙下车,“陈老师,您怎么跑门口来接了?”李烟扶着陈老师的手寒暄,符韵在一旁安静的听着两人互相调侃。
他们一同朝着陈老师的家走去,“你们好不容易来一次,尤其是你,小韵你这些年来看我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陈老师看向符韵,显露出一副不满的样子,他这位徒弟什么都好,正直善良,工作能力也强,但是有的时候优点过于好了,它就会变成缺点。
“工作太忙了,您看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嘛!”符韵拎着手里的土特产向陈老师展示着,是家里父母熏好的腊肉,还有母亲腌制的酸萝卜。
以前在电视台上班,去李庄拍摄新闻稿件的时候,陈老师去过符韵家里吃饭,一下就喜欢上了这个腌萝卜。
看着徒弟的良苦用心,陈老师也不抱怨了,笑嘻嘻地拎着两袋东西,领着她们进去客厅后,就去厨房掌勺,张罗着妻子把腊肉给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