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两镀》镀尔三两咩

7、第一章

　　三冬的汉城，潮冷得像浸了冰的棉絮，裹着人往骨头缝里钻，冷得心里发慌。这是许渝对汉城的第一印象。

　　后来对汉城的记忆，便与另一个人缠在了一起。也是三冬大寒，风卷着雪粒子砸在窗棂上，像百魔乱舞。破了界的冬水漫过青石板，在巷口沸扬不止，连带着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沉在了泛着白汽的寒波里。

　　许渝一觉醒来，飞机刚落地。汉城这地方她从未踏足，却莫名透着股熟悉劲儿——大抵是在外婆的故事里，早已来了千百次。繁华闹市百里外的小镇，书店柜台上温着的马蹄酒酿，邻边酒馆里香得勾人的卤味，如今这些外婆口中的光景，正热腾腾地在她眼前铺展开来。可许渝望着巷口飘出的白汽，竟没半分想踏进去的欲望，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旅途的疲惫。
　　她拨通陈宁给的号码，简单说明来意，对方了然一笑，说早已帮她办妥了入学手续。 “那许小姐，您是打算住学校宿舍，还是……”问这话时，对方的语气顿了顿，带着几分迟疑。
　　许渝垂眸看着自己鞋尖沾的机场浮尘，心下通透：“您把房子的钥匙给我吧。”
　　对方应声很快，匆匆寒暄两句便结束了通话。

　　挂了电话，许渝才发觉自己已经在机场外的公交站蹲了半个多小时。腿麻得发僵，她撑着站台起身时，一阵轰鸣突然刺破耳膜。还没等她抬眼看清，一辆黑色摩托已如离弦之箭般擦着她的胳膊掠过，车后座挂着的银色锁链甩动时，带起一阵冷冽的风。紧接着，三四辆同款炫酷的摩托接踵而至，引擎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车身上的涂鸦在阴沉的天光下闪着桀骜的光。
　　摩托队很快消失在巷尾，尾气里的汽油味混着汉城特有的潮湿气息，呛得她轻咳了两声。她揉了揉发麻的膝盖，刚要拿出手机导航陈宁说的取钥匙地址，手腕却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请问，你是许渝小姐吗？”
　　声音清冽，像冬晨未化的雪。许渝抬眼，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男人穿着黑色冲锋衣，领口沾着点雪沫，手里捏着个牛皮纸信封，指节分明。他身后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车窗半降，能看见后座堆着的几本厚重的书。
　　许渝愣了愣，点头：“我是。”
　　“陈宁让我来送钥匙，顺便带你去住处。”男人笑了笑，眼角有颗不明显的泪痣，“我叫梁瘐，和你同校，是她的学弟。”
　　许渝接过钥匙，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质感，低声道了谢。
　　梁瘐很识趣，没多问什么，只帮她拎过脚边的行李箱，引着她往轿车走去。“住处离学校不远，步行十五分钟，或者坐公交两站路。这个房子……应该是没有暖气，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找人帮你安。”
　　许渝轻声道谢：“不用了，谢谢你。”

　　车子平稳地驶入街巷，窗外的风景缓缓倒退。老旧的书店挂着褪色的木牌，酒馆的幌子在风里轻轻摇晃，马蹄酒酿的甜香隔着车窗飘进来，淡得像一场易碎的梦。许渝望着窗外，忽然想起外婆说过，当年她就是在这家书店，遇见了那个让她记了一辈子的人。

　　“你以前来过汉城？”梁瘐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许渝收回目光，摇摇头：“没有，只是听家里长辈提起过。”

　　江叙“哦”了一声，没再追问，给足她自己的空间。

　　车子在一栋公寓前停下，这房子有些年头了却看得出一直有人照应着，设施很齐全。

　　许渝道了谢，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