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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酸奶 我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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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的北宁,空气里还残留着夏末最后一点黏稠的热意,但早晚的风已经捎上了北方城市特有的、干脆的凉。江喃背着黄白色书包,站在北宁一中烫金的校牌下,深吸了一口气。铁锈混合着尘土的气息涌入鼻腔,有点陌生,和永南终年湿润的、带着植物清气的风截然不同。嘴里的话梅糖刺激口水分泌,低血糖的晕感缓和了不少她捏了捏肩上的书包带,走了进去。
开学的第一周不乏监督纪律的学长学姐,她们的眼光从江喃进校门开始就一直落在她的身上直到开口询问“同学,你是几班的怎么不穿校服啊?”看似询问但是好像已经给江喃定了罪,江喃连连摆手。
“学姐我是刚转学过来的,今天才报道,还没有领校服”那位开口的学姐盯着江喃看了几眼才摆摆手放过她,正当江喃想去教导主任办公室时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往哪里走,只得退回来礼貌询问“学姐我想问一下教导主任办公室在哪里呀?”兴许是刚开学没几周的原因大家都挺老实没有多少违纪,她索性就领着她去办公室。
江喃听说过北宁一中的名号,也知道这所学校大但没想到会是自己高中的两倍大,走到一半嘴里的糖已经化完了江喃连忙又剥了一个塞进嘴里,顺带拿了几个给了学姐,等手续处理完领了教材已经是第一节课下课了,高一一班的班主任是一个打扮很时尚的女老师,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身上是长款针织长裙,显得整个人随和温柔,教学楼前面有一个很高大的松树,树枝上停这两三只小麻雀叽叽喳喳的叫,江喃被她领着去了教室一路上被叮嘱了很多但是她一点也没记住,只记得她说她叫陈以舟。
班主任简单介绍了她这个转学生,手指一点,“江喃,你先坐那儿吧,凌绪旁边,有个空位。”
江喃顺着方向看过去。靠窗那组,倒数第二排。里侧的座位空着,外侧靠过道的椅子上,一个男生正支着脑袋望向窗外,只留下一个线条清晰的侧影。阳光刚好掠过他额前的碎发,在眼睫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似乎对班主任的话和走过来的新同桌都没什么反应,直到江喃拉开椅子,木质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才慢半拍地转回头。
目光相对。江喃怔了一下。那是一双很黑很亮的眼睛,像北宁深秋夜里没有被灯光污染的星空,带着点没睡醒的惺忪,却掩不住瞳孔深处天然的清冽。他皮肤很白,下颌线干净利落,整个人透着一股……嗯,用永南话来说,有点“拽”,但又不让人讨厌的散漫。
“凌绪。”他开口,声音是处于变声期末尾微哑的质地,言简意赅,算是打了招呼。
“江喃。”她也报上名字,声音不大。
他点了点头,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转向了窗外。没有好奇,没有寒暄,仿佛旁边只是多了一盆会呼吸的绿植。
班主任开始强调新学期的纪律,江喃拿出笔记本,余光却忍不住瞥向身旁。他桌上空空如也,只摊着一本物理书,手指间夹着一支笔,无意识地转着,速度飞快,几乎成了残影。他似乎完全没有在听讲,眼神放空,却又在班主任某个停顿的间隙,极其自然地接了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惹得前排几个同学低笑,班主任瞪他一眼,他立刻垂下眼,嘴角却勾起一个极浅、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有点……奇怪的同桌。这是江喃对凌绪的第一印象。
江喃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看自己拍的课程表,准备拿出这节课的课本,自己的胳膊被东西碰了碰,偏过头发现是一杯酸奶,江喃看向离自己最近的凌绪。
“同学这是你的?”
“给你的”凌绪用手摸了摸头发试图阻挡那道视线。
“啊…谢谢你”江喃把它放进了书包里,这时一个拿着水杯的男老师走了进来,棉麻材质衬衫熨烫妥帖,站在那里静而有威,一副细框眼镜更加显得他的温润。
江喃看了看桌面的课本,这个老师竟然是数学老师,这种震惊来自于初中地中海啤酒肚数学老师的对比,江喃就看着他走下讲台站在她的同桌旁边....
“凌绪,等下课来办公室把卷子发下去”旁边的人点点头,突然话题一转,将话题抛给她。
“你就是新来的同学吧?”温润平和的语气本不该给人太过的压迫感,但是从小对于数学老师的“敬畏感”还是默默端正了坐姿。
“是的老师”
“听你们班主任说你是从永南转过来的,还适应吗?”
江喃点点头。
“我们这的进度会快一点,有不懂的问老师或者问凌绪也行”男老师交代了几句就拿着水杯出去了。
身后的椅背被钢笔敲了几声,江喃转身。
“同学,我是咱们的班长叫彭佳禾,他叫张垚是副班长”彭佳禾留着很短的寸头,五官硬朗,手搭在旁边的人身上,“副”字加重了勇气,旁边叫张垚的男生只是瞥了一眼就低下头继续写卷子了。
彭佳禾像是早就习惯了张垚的冷淡“别管他,他和凌绪都是个冰块我们的友情全靠我来维持”
“诶,你知道吗?刚刚那个数学老师叫江木,他和咱们的班主任是一对”后面三个字几乎是气音。
江喃有点惊讶“真的假的?”
“砰砰砰”江木拿着黑板擦拍了拍讲台桌。
江喃立刻转身熄声,坐姿端正的可以做范本。
“同学们,我们的进度已经落下了,大家得有点数,好了开始上课”江木的课不会用任何课件,全部用手书,细致清晰明了,中间穿插几段回忆往事一整节课下来,江喃还有些意犹未尽。
中午的时候要报自己的校服尺寸,等到了食堂只剩下一些汤汤水水,只能回到教室把凌绪给的那杯酸奶喝掉,蓝莓味的。
北宁一中不会强制学生住宿,在保证学业的基础上提倡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学校也成立了多个社团部,江南离开时已经有学长学姐布置纳新板报了,等快出校门才发现数学课留得卷子压在桌面忘记带了,江喃跑回教室时发现还有另一个人在。昏暗的教室连灯都没有开,一抹猩红在空间格外醒目,鼻尖隐约可以闻到淡淡的烟草味,那双手将身旁的窗帘拉开一点藏青色显得那双手更加白皙纤长。
江喃慢慢走过去“我忘带卷子了可以拿一下吗?”语毕慌忙的将位置上的卷子塞进背包就要走。
“等等”凌绪拉住她背包上的挂件,南瓜形状的捏捏,手感极软。
凌绪将指尖的烟按熄在窗台。
江喃心情像过山车一样凌绪靠近时以为他要灭口,却也只是帮她拉好书包的拉链就抬脚离开。
他没有因为我发现他在抽烟威胁我?
江喃不想错过与同学交好的机会,连忙跟上紧了紧书包肩带从兜里掏出两颗话梅糖递给凌绪。
“凌绪,你坐哪路公交啊”
凌绪接过那两颗圆圆的硬糖捏了捏“17路”
江喃有些惊讶“我也是!我们顺路诶”还不等她发问凌绪先开了口。
“我知道”凌绪微微偏头看着她。
“你知道?”
“我今天在公交车上看到你了”江喃猛然回忆起早上自己肚子咕咕叫的场面有些不好意思。
“我比你早一站坐在最后面的位置”
因为跟上一辆公交错峰,这一辆车上还有空座,两个人坐在靠近车门的一侧,谁都没有说话。
“御府世纪到了,请到站的乘客有序下车....”听到提示音,江喃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腿。
“那我先走啦?再见”
凌绪抬起头看着她,轻声说了句“再见”
姑姑林爱的工作临时出差,匆忙给她留了钱和钥匙就走了。晚上回到空荡荡的出租屋,江喃没什么胃口,从冰箱里拿了两片面包啃着将作业写完,顺便预习了后面要学的章节才把灯关掉留了一盏小夜灯入睡。
第二天江喃早早的起床去学校领校服和铭牌。蓝白色搭配,料子挺括,左胸口印着“北宁一中”的白色字样。铭牌是小小的长方形金属,别在校服上,上面有班级和姓名。江喃把“高一一班江喃”的铭牌别好,对着卫生间的镜子照了照。镜中的女孩穿着宽大的新校服,脸色因为昨晚的熬夜和没吃晚饭显得有些苍白,头发扎了高马尾,眉眼间带着点陌生的拘谨。她试着扯了扯嘴角,不太自然。
回到教室,凌绪已经在了,正侧着身子和后面的人说话。后面坐着班长彭佳禾和副班长张垚。彭佳禾短发,眼睛圆圆的,说话爽利;张垚戴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
“……真服了,老班昨天留那题你做了吗?”是凌绪的声音,微哑里带着点懒洋洋的调侃。
“做了,哪像你,凌少爷,作业靠缘分。”彭佳禾回击。
张垚推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补充:“准确地说,是靠‘借鉴’的缘分。”
凌绪嗤笑一声,正要说什么,余光看到江喃过来,他停下话头,没什么特别表示地往窗边挪了挪,给她让出进去的空间。倒是彭佳禾热情地探头:“江喃,早啊!校服领啦?还挺合身。”
江喃点点头,坐下,“早。”
张垚也温和地笑了笑。凌绪已经转回去,继续刚才被打断的“作业缘分论”,仿佛江喃的到来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上午的课平淡度过。凌绪大部分时间保持着那种神游天外的状态,偶尔被点名,也能蒙对个七七八八。江喃发现,他不爱记笔记,但书上的空白处偶尔会有一些极简的、甚至有点抽象的标注或图案,她看不太懂。两人之间交流几乎为零,只有一次她的橡皮滚落到他脚边,他低头捡起来,放在她摊开的练习册旁,手指修长干净。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北宁一中的操场很大,红色的塑胶跑道环绕着绿茵场。体育老师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吹着哨子让大家先跑两圈热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