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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千鳞(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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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1月21日 17:40·水木大学 实验室
林斐将两块幽天癸水玉衡盘并置在操作台上,玉面碰撞出清脆的轻响。他侧眸扫向身侧的沈怀素,对方刻意挺直的脊背藏不住紧绷,眼底便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随即转身合上保密箱,按下抽真空开关,盯着箱体指示灯,静待碎片自动合拢。
“质谱仪数据乱了!”
博士生刘琰的惊呼陡然刺破实验室的静谧。往日里连移液管都握得稳的姑娘,此刻指尖发颤地敲打着显示屏边缘,通红的屏幕上,幽蓝雪花状乱码正扭曲蠕动,像极了暗夜里游走的活物。
骤风突然撞破通风窗,裹挟着百年银杏的金黄落叶涌进来,在地面铺成诡异的鳞片状。屋内灯管开始疯狂闪烁,明灭间刺得人眼发酸,下一秒“啪”地炸裂,碎玻璃混着黑暗砸落。紧接着,消防喷淋骤然爆水,冰冷的水流混着落叶的腥气劈头盖脸砸下来,激得众人一阵哆嗦。
学生们瞬间乱作一团:有人扑向电脑抢救科研资料,有人抱头蜷缩在实验台底,更有甚者掏出胸前的护身符,跪地喃喃祈福。
混乱里,林斐与沈怀素反倒稳得住。林斐双手插兜靠在墙角,声音透过哗哗水流漫过来,带着几分了然:“你看到的,还是二十年前那条玄蛇?”
沈怀素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喉结重重滚了一下,沉声道:“是它。但这次……蛇旁边多了个红裙子的影子。”
林斐眼神沉了沉,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语气笃定:“放心,它是来护着青青的——那是千鳞的使者,不会伤她。”
沈怀素刚要追问,窗外陡然劈过一道惨白的电光,将两人的影子在湿冷的墙面上拉得又细又长,转瞬便被黑暗吞噬。
2024年11月21日 21:57·医院
谢无咎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指尖残留的凉意混着心绪,让他不自觉蹙了蹙眉。刚刷完的漫画内容在脑海里晃,他嗤笑一声——杜撰得未免太过离谱。
他与谢昙,亲缘疏离得像隔了层冰,这是圈子里人尽皆知的事。怎会如漫画里那般,凑在一起有这般亲昵的调侃?
念头刚落,一段清晰的记忆突然撞进脑海:赤龙渡的风雪里,他浑身灵力溃散,青金眸子的幽光一点点暗下去,膝盖一软便要往雪地里栽。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追上来,有人伸手拦腰将他捞住,接着稳稳扛到肩上——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稳妥,肩头萦绕的佛手柑香混着淡淡的硝烟味,驱散了周身浸骨的寒意。
谢无咎猛地回神,指腹泛着冷意,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呛得人发闷,与记忆中风雪的凛冽截然不同,却让那段回忆更显真实。
同一时间·沈家画室
沈对的猫眼骤然收缩,原本流转的青金色幽芒瞬间敛去,只剩琥珀色的瞳孔缩成细线。电脑屏旁,ITE远程办公探头的红灯急促闪了两下,“嘀”的一声轻响,像在预警什么。
“喵——”
沈对“喵呜”一声炸毛,猛地跳下书桌冲去门边,爪子疯狂挠着门板,凄厉的嚎叫穿透门缝,在客厅里滚来滚去。
“沈砚青!你把沈对一个人关画室干嘛?”沈母的吼声伴随着拖鞋摩擦地面的声响传来。
沈砚青一脸无辜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自从妈捡了沈对这个“大儿子”,她这个亲闺女就成了“排位工具人”,只有开黑缺人时才能被想起。她趿着拖鞋跑到画室门口开门,一眼就看见数位屏亮着,上面印着一排歪歪扭扭的猫咪小脚印,凑在一起竟像个模糊的鳞纹符号。
沈砚青没多想,随手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数位屏。转身时,却见沈对梗着小脖子站在书桌旁,琥珀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睨着她,那眼神活像在鄙夷人类的愚钝。接着,它拖长了调子“喵——嗷——”嚎了一通,气鼓鼓地跳上窗台,屁股对着沈砚青,幽怨地盯着窗外的夜空。
医院里,谢无咎的思绪还没从赤龙渡的风雪里抽离,又一段记忆碎片猛地砸进来。他指尖抵在眉心,直觉清晰得可怕——这些突然冒出来的记忆,绝不是巧合,更不是记忆混乱。
“或许……”
他侧头,瞥见同病房的胖子正蜷在床头刷漫画,抬手就把手机抢了过来。屏幕亮着,是《茶犬国师&狼狗帝王》第18话。
漫画分镜里,他被按在青石板上,谢昙穿着红得扎眼的戎装骑在他腰上,玉指精准地戳着他眼角抽搐的地方。
谢无咎心尖猛地一颤。这场景……是他偷喝谢昙的杏花酿被抓包的那次!这种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私密小事,野史都不会记载,画漫画的人怎么会清楚?
他指节发颤地滑动屏幕,下一页里,红袍猎猎的谢昙正拽着他的发冠冷笑,对话框里的字像带着刺:“谢旭!你再瞒我试试?”
“成何体统?”他喉结动了动,下意识念出记忆里的反驳。
“体统?”漫画里的谢昙挑眉,语气里的嘲弄都要溢出来,“这会儿想起体统了?偷我杏花酿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讲体统?”
“谢昙!说我偷喝,你拿出证据来!”
“你每次撒谎,眼角都会抽筋。”
视线骤然模糊,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观星阁里,谢昙一戟将玄蛇钉在斑驳的木墙上,蛇信子嘶嘶地吐着,他红着眼冲她怒吼:“这只是条普通的蛇!你没必要赶尽杀绝!”
谢昙嘴角勾着邪笑,语气轻佻又带着点笃定:“谢旭!我这是在帮你。圣人最忌讳二心之臣,这点道理都不懂?”
她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像淬了冰:“下次说谎,别让眼角抽筋。你这观星阁藏着玄经,怎么可能没有蛇?”
谢无咎冷哼一声。他怎会不知,这一切都是谢昙自导自演?玄经受伤藏在他这里,他谎称千鳞未派神使,她便放了条玄蛇在观星阁,目的就是今日这一出。
“恐怕圣人未必会领娘娘大义灭亲的情。”
“那又如何?”谢昙直起身,笑得张扬又肆意,“圣人就爱看你我斗得你死我活。只要你不痛快,我就高兴,就舒坦,就得意!”
谢无咎垂眸,指尖微微颤抖。亲手杀了父亲谢鼎真,是事实。至于真相是什么,于谢昙而言,从来都不重要。
思绪回笼时,窗外突然劈落一道惊雷,惨白的光映得他眸中星图明灭不定。撒谎时眼角会抽筋,这是谢昙独有的发现,她从未跟任何人提过。
若画漫画的人,前世真的是谢昙……她要是全记起来了,又何必把这些针锋相对的过往,美化成漫画里的模样?
逆转阴阳,逆转的是时空。可人心是死的,怎么转都回不到过去。除非……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谢无咎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往下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