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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社畜开局 ...


  •   【现代线・2024年11月22日・08:55・出租屋】

      晨光挤不进这老旧破小的出租屋,只有电脑屏幕泛着冷幽幽的蓝光,映亮烟灰缸里堆成小山的烟头,和满地东倒西歪的外卖盒——汤汁浸透了塑料袋,混着烟味散发出一股酸馊的霉气,粘脚的地面踩上去滋滋发响。

      孙涵叼着半截烟头,腮帮鼓得老高,正使劲挤着瘪掉的牛奶盒。“咕叽——咕叽——”塑料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最后挤不出半点奶,又发出“吇吇”的漏气声,像极了他苟延残喘的日子。

      谢无咎坐在对面的旧沙发上,脊背却挺得笔直——哪怕身下的沙发套沾着油渍、起了毛球,也难掩他千鳞卫贵子的矜贵坐姿。他指尖嫌恶地避开扶手上的污渍,眉头拧成疙瘩。周身的酸馊霉气已经让他忍了半宿,孙涵这没完没了的塑料摩擦声,更是往他烦躁的心上扎。他之前已呵斥过两回,可这胖子浑若未闻,依旧我行我素,浑浑噩噩的,半点精气神都无。

      他清楚,短期内归返大晟已是奢望,眼下这污秽之地,多待一秒都是折辱。于是沉声道:“换处居所。”

      孙涵“嗤”地笑出一口烟圈,烟蒂从嘴角滑下来,烫得他一哆嗦,随手往地上一摁:“切,换?咱俩哪有钱啊?喝西北风去?”他上下打量谢无咎,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不是吧陈绍明?你该不会真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吧?说话这调调,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硬邦邦的跟训孙子似的。”

      谢无咎抬眼,冷眸扫过,锐利如刀的目光里,半点无陈绍明往日的颓丧。孙涵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发怵,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开口:“陈绍明……不,你既占了他的身子,我便跟你说清楚。他是因前女友晒了他的奖金条,被证券公司按‘违规炫耀’开了的。”

      孙涵指了指沙发扶手缝里塞着的药盒,“抗焦虑”的字样露在外面,语气沉了沉:“后来他不甘心,把仅剩的钱全投了股票,结果套得死死的,只能卖房还债。来我这儿时,人跟丢了魂似的,除了吃就是睡,窝在这沙发上快发霉了。”

      “股票。”谢无咎重复二字,指尖在粗糙的沙发扶手上轻叩,节奏沉稳,似在推演军情。

      “对,股票。”孙涵说完,抬手扇了自己一嘴巴,“瞧我这嘴,跟你说这个干嘛,你一个‘古代人’,懂个屁的股票。”

      “这有何难?”谢无咎语气平淡,却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他此前并非未临现世,虽未亲手触碰这“股票”,却早窥得其中门道——无非是预判人心涨跌、权衡资金流向,与他在千鳞卫推演军情、识破敌军诱敌之计,本质并无二致。更何况,这一早他扫了几眼孙涵对着屏幕瞎琢磨的模样,那些红红绿绿的线条与跳动数字,在他眼中便如星轨图谱、军情布防图一般清晰。他甚至能从资金波动里,瞧出几分北戎“虚晃一枪、暗渡陈仓”的伎俩。

      孙涵翻了个白眼,满脸嘲讽:“你就吹吧!我大学学了四年金融,K线图都快背下来了,还没把股票搞明白,你一个穿越来的,懂个屁的神通?”

      谢无咎懒得跟他掰扯,指尖收住敲击的动作,抬眼时冷光乍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本座自有神通,无需你懂。你只需照做,三日内便可搬离这污秽之地,摆脱困窘。” 说罢,他嫌恶地瞥了眼地上的外卖盒,仿佛已经预见了搬离后的清净。

      孙涵半信半疑,却又忍不住想赌一把——反正早已穷得只剩一条命。他抬腕瞥了眼廉价电子表,鼻孔朝上哼了哼:“现在离开盘还有三十五分钟,有什么神通尽管使。敢耍我,咱俩就一起喝西北风,谁也别想好过。”

      “你为何紧盯这几支?”谢无咎懒得与他计较,目光落向电脑屏幕,语气自带不容违抗的威严。

      孙涵凑过去,指着屏幕上的几支股票,一五一十道:“这几天有小道消息,说有大资金要入场拉涨。”他又点了支灰色股票,语气蔫下来:“就这支木塑科技,偏生停牌了,白瞎我等这么久。”

      “你的八字。”谢无咎突然开口。

      “啊?谁的?”孙涵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你的。”

      孙涵回过神,赶紧报上:“我,孙涵,1995年11月22日11点55分。”报完又小声嘀咕:“问这玩意儿干啥?难不成真要给我算命?”

      “今日乃你生辰。”谢无咎指尖在虚空中快速掐算,小六壬推演的纹路在眼底转瞬即逝,目光未离屏幕半分,语气平淡得似在说“今日宜出行”。他指着那支停牌股票,一字一顿道:“□□。”

      孙涵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你疯了?我就剩这点钱了!”他盯着谢无咎笃定到极致的眼神,犹豫半天,最终狠狠拍了下大腿——反正已是烂命一条,不如拼一把!他颤抖着手去点鼠标,指尖汗渍蹭花了键盘,点错三次才成功下单,买了六十手。这已是他全部家当,还偷偷加了几笔小额网贷,赌上了最后一丝希望。

      开盘铃声响起的瞬间,孙涵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屏幕上数字疯狂跳动,换手率飙升得吓人,股价一会儿冲高、一会儿回落,跟坐过山车似的。他死死攥着拳头,手心全是汗,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要是砸了,只能从这破出租屋窗户跳下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屏幕突然定格——涨停!鲜红的“涨停”二字像救命符,刺得孙涵眼睛发花。他愣了三秒,突然爆发出一声破音的尖叫,手舞足蹈地拍着桌子,眼泪混着脸上的油污往下淌:“涨了!涨停了!我没亏!我有钱了!能换房子了!”他激动得直跺脚,差点踩翻脚边的外卖盒,嘴里不停念叨:“那些看不起我的,都给老子等着!老子终于熬出头了!”而谢无咎只是淡淡扫了眼屏幕,抬手掸了掸陈绍明旧T恤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毫无起伏:“不过小试牛刀,先换处居所再说。这等污秽之地,多待一日皆是折辱。”

      兴奋冲昏了头,孙涵先点开某书充了SVIP,把追了好久的《茶犬国师&狼狗帝王》一口气解锁到第四十话,又随手点开购物软件,盯着购物车躺了大半年的最新款手机,手指悬在“结算”按钮上,心脏砰砰直跳。他攥着拳头,满脑子都是扬眉吐气的念头:终于不用再用这屏碎了角的二手手机!终于不用再穿洗得起球的T恤!之前那些嘲笑他没本事、劝他认命的亲戚,那些把他当“扫把星”辞退的老板,等着吧!老子现在有钱了!他甚至琢磨起来,先换个带阳台的单间,再买两身像样的衣服,回老家时故意在村口溜达一圈,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好好瞧瞧!乐颠颠地把解锁好的漫画页面凑到谢无咎面前,献宝似的炫耀:“老祖宗,您看!这下能安心追更了!”

      谢无咎扫了眼屏幕上腻腻歪歪的画,眉头皱得更紧,冷声道:“本座命你查沈砚青的消息,你反倒拿这些靡靡之音来烦本座?”

      孙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把谢无咎骂了八百遍:真难伺候!赚了钱还挑三拣四!可嘴上不敢吭声,只能悻悻地把手机拿回来。

      没过两分钟,孙涵突然又惊跳起来,差点把手机甩出去:“老祖宗!找到了!我找到她小号了!”

      他把手机怼到谢无咎眼前,满脸震惊:“靠靠靠!这姐姐是开了金手指吧?人生直接开挂啊!”

      “何意?”谢无咎耐着性子追问,语气里已藏了几分不耐。

      “你看这个!”孙涵点开一个游戏视频,画面里一个ID叫“砚”的英雄拿了五连绝世,语气里全是酸气:“这操作稀烂得跟我刚入职做报表似的,居然能拿五连绝世!”他指着旁边一个ID叫“煇”的蔡文姬,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屏幕上:“这蔡文姬指定是她男朋友吧?也太舔了!明明自己能稳拿五连,最后一丝血硬是让给她刷战绩!我要是有这运气,股票也不至于套得这么死!”

      他又往下翻,点开沈砚青发的其他游戏高光时刻,全是“煇”在辅助她。奇怪的是,这“煇”每次的辅助战术都不一样,操作手速时快时慢,却总能精准帮沈砚青赢下对局。孙涵越看越懵:“这操作也太离谱了……到底是真菜还是装的啊?”

      谢无咎看得心烦意乱,猛地起身,陈绍明那件松垮的旧T恤竟被他穿出千鳞卫劲装的挺拔感。衣袂扫过沙发扶手,带起一阵风,将上面的灰尘吹得四散。他冷眸如冰刃般剜向孙涵,声音陡然沉下,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字字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查有用的!再对着这些靡靡之音傻笑,本座不仅掀了你的破电脑,还让你刚赚的这点钱,全打了水漂!”话落,周身气场骤然收紧,孙涵只觉后颈一凉,仿佛被利刃抵住,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孙涵吓得一哆嗦,赶紧退出游戏视频,委屈巴巴地继续刷。刷着刷着,他突然停住——是沈砚青2024年春节前发的一条动态:“冷宫的狗!有什么好当的?老娘不伺候了!”语气又飒又冲,跟平时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他顺着往下翻,心越来越沉。沈砚青从小学到高中,全是海淀重点,一路顺风顺水;大学虽差了点,也是211;硕博哪怕水了点,可架不住家里有钱。再看她发的家庭合影,爸爸是名牌大学教授,温文尔雅;妈妈是第一批下海的老板娘,风风火火,一几年跟风开了家中式果子铺,硬生生做成连锁,赚得盆满钵满。

      现在老两口半退休了,手里攥着北京三十几套房子,妈妈当起全职包租婆,每天遛遛狗、喝喝茶,日子过得比神仙还滋润。

      刚才的酸意早没了,孙涵只剩下赤裸裸的羡慕嫉妒恨。他咬着牙,指节捏得发白,嘴里啧啧两声,声音发颤:“老天不公……真的不公啊!有人人生开挂,失业了有爹妈养,住大房开豪车;有人却要尝尽人间沧桑,连口热饭都吃不安稳……”

      这话像根刺,扎破了他伪装的坚强。他为何这么激动?因为他自己,就是那尝尽沧桑的人。

      他是实打实的小镇做题家。当年高考,他骑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自行车,在坑坑洼洼的土坷垃路上颠了两个多小时,屁股都快颠麻了才到考点。系统派位偏得离谱,把他分到对角线的村子考点,满身灰土、汗流浃背的他刚到门口,没注意翻起来的水泥井盖,“噗通”一声掉进臭烘烘的污水井里——里面全是烂菜叶、塑料袋,腥臭味呛得他直恶心,胳膊肘狠狠磕在井壁上,疼得眼前发黑。

      浑身臭烘烘的,胳膊还磕破了,他愣是忍着疼、忍着恶臭,咬着牙考了一整天。回到家,不仅没得到半句安慰,还被不耐烦的爹劈头盖脸一顿打——爹早就不想让他念书了,要不是学校为了升学率,给他减免学费还发补助,他根本没机会坐在考场里。

      第二天,他发着高烧,肿得跟大腿一样粗的胳膊疼得钻心,还是硬撑着去了考场。高考结束的铃声一响,他直接晕了过去。监考老师把他送到医院,才发现他的手臂已经骨折错位。班主任和几个在场的同学看着他的模样,都心疼地哭了。

      凭着一股狠劲,他硬是考上了水木大学。这下他爹有了脸面,到处吹嘘自己教子有方,说砸锅卖铁也要供他上学。只有孙涵自己知道,要不是老师校长铆足了劲帮他申请县里的奖学金,他爹早就逼着他辍学打工了。

      要知道,在那个连举人都没出过的小县城,他是建国几十年来第一个考上水木大学的人,是全县的荣耀。可那笔沉甸甸的奖金,最后还是进了他爹的口袋。

      上了大学,他没日没夜地兼职:给人贴手机膜、在剧组当群演、在宿舍楼扫楼道……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就为了凑够生活费。本以为考上名校就能改变命运,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实习时,他干一个公司黄一个,被人背地里叫做“扫把星”;应聘培训机构老师,刚上岗就赶上教育改革,直接下岗;毕业投了几百份简历,石沉大海——圈里早就传开了,谁粘上他谁倒霉。

      后来在导师的帮助下,他好不容易拿到一个面试机会,却因为好心帮同事带了份外卖,不小心撞破了公司的违规操作,不仅自己没被录取,还连累导师被行业封杀。

      走投无路的他,只能靠炒股糊口,可偏偏赚少赔多;没办法,又去送外卖,每天风里来雨里去,赚的钱还要寄一部分回家。

      回忆起这些过往,孙涵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油腻的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指节泛白,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凭什么啊……凭什么她生来就含着金汤匙,我却要在泥地里苦苦挣扎?我拼了命考上名校,最后还是过成了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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