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死亡与循环 小茶树没了 ...
-
又一次的修炼结束之后，林释哼着歌，手里摆弄着薅的一些扁而长的草叶，熟练地把它们编成一只只小兔子，想作为今日给娘亲的惊喜——娘亲一向很喜欢这些精巧的小玩意。
但是，随着离家的距离逐渐缩短，一股莫名的心慌感猛然击中了他，催促着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向着家的方向跑了起来——快啊!快啊!
待林释气喘吁吁地撞开家门，家中静悄悄的，没有人过来责骂他的横冲直撞，也没有饭菜香气。
他迟疑地挪动步子，在禁闭的娘亲房门前停下了脚步，敲敲门，轻声道:“娘？”
没有回应。
推开门，就看见娘亲躺在床上，薄被裹着她的身躯。林释走上前，迟疑地摇了摇她，刚要开口却被手下的瘦骨嶙嶙震惊。
这时吴霖睁开了眼，勉强看清了眼前的人影。
“抱歉啊，茶宝……”话还没说完，身体的虚弱迫使她不得不停下来喘口气，“娘亲不能再陪着你了。”
“……是有什么事有离开吗，没关系的，我自己能照顾自己。那什么时候回来，一个月应该够了吧，不，一年也行……”林释望着娘亲瘦脱了相的面容，语气急促。
“别自欺欺人!我要死了听不明白吗!再也回不来了!”吴霖突然爆发，坐起来吼道，一阵剧烈的咳嗽后，又平静下来，“……抱歉，刚刚情绪有点激烈……但茶宝，这是事实，你必须接受——我死期将至。”
林释的泪水砸落，无法控制自己声音的颤抖，“为什么？昨天不还是好好的吗……”
吴霖没回答，反而在床上开始翻找了起来。林释紧紧盯着她的动作，没有言语，只有轻轻的抽噎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片刻后，吴霖从床垫下的一个空腔中拿出了一个盒子，取出一条坠着一颗淡红色珠子的细项链。
“这是宗门信物，你到了那里就算天赋不足以入宗，看在这个的份上宗门也会让你在附属城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的……虽然当时我说走就走现在又要麻烦他们挺不好意思的……
“啊，我是不是没有说宗门名字——万灵宗，它离这不算远。对了，项链上的珠子同样是一个储物法宝，里面的时间是停滞的，已经解绑了，现在你滴血就能用……嗯，好了，茶宝乖，不疼。现在你把自己的一缕灵力探进去，就可以放取东西了，里面还有一些碎金碎银和下品和中品灵石，还有几块上品的，这当初可是我的珍藏。记住，这几块上品你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别拿去换中品，一块上品灵石一定能换到一百块中品零食，反过来可不一定……唉，可惜我当初把那些功法和武器都丢掉了，不然也不至于让你自己瞎摸索着修炼。
“我死后你就出森林，一直往南走，顺利的话一个下午就能出去，出去后就可以看见一个叫定向城的小城。你到那里用这些碎金买些吃的用的，然后到福禄商行——现在应该还存在，毕竟那么大的体量——用十块下品灵石向他们购买飞向万灵城的名额。到了那里你就去‘万灵事务所’——这是宗门处理附属城市的杂事的地方。你把这串项链拿出来给在那里工作的人看，告诉他们自己是宗门弟子吴霖的养子，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万灵宗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宗门了，虽然没什么特别突出的但胜在全面，无论修什么都能在那里找到合适的老师，资源也不错，最重要的是宗门内的风气足够开放，我还在那的时候就有挺多妖修的，你可以告诉你信任的师长你的身份，让他们为你制定更匹配修炼方案，免得耽误了你的天赋。
“对了你现在应该到练气五层了吧……别这么惊讶，我早就知道你是几年前那棵雷雨后消失的茶树——别说你听我天天叫你‘茶宝’你没有预感。况且当时一个小孩子莫名其妙出现在那个坑里真的很诡异，你每天下午雷打不动地出去玩也非常明显，是偷偷去修炼了吧。我也算是个修士，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虽然现在不算了……”
吴霖絮絮叨叨，边说边把那条项链戴在林释身上。林释从来没有听过她一次性说那么多的话，好像未来再也说不了话——啊，的确……她没有未来了。
林释木愣愣地呆立着，好似又回到了他还只是棵茶树的日子，无法动作，不能言语。他呆呆地看着那条项链被娘亲戴在了自己身上，尚且稚嫩的身心处理不了心中汹涌着的情绪。
他自认为见过了无数次生离死别——在他还是棵茶树的时候。他就存在于那，见证着死亡，无论是身边频繁更新的动植物，还是那些偶尔来到他目之所及的地方的人类。
而他自尸体之中吸收养分。啊，循环，是的，他知道这个——万事万物都在循环，他的母亲也在其中。死后，她的尸体会腐烂，化为植物生长的养分，植物又被动物食用，而人类，通过食用动植物获得能量，然后又在某一天死去……
但，他不知道这个，不知道至亲之人的死亡会带给人如此强烈的痛苦。眩晕与呕吐欲，林释腿一软，他跪趴在娘亲的床边，紧紧地抓住娘亲的一只手。
“不，你不许死。”
林释强硬地说，然后又开始撒娇，带着满脸的泪水，“娘亲，你能不能好好活着陪陪我，能不能嘛～”
他知道只要他撒娇，娘亲总会答应他的，她最受不了他这样做。
是的，她一定会答应的!
“……”
沉默。
吴霖用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叹了口气，“我刚刚跟你说的记清楚了没？”她又从盒子里拿出了两封信，“这封是给你的，上面记录了我刚才说的那些重要信息，还有很多常识，包括修仙界的，这些你一定要好好看并记下来。至于另一封……”
吴霖的话语顿了一下，强作欢快的语气骤然低落下来，“这是给我当初在宗门时的亲朋好友的，不用特意去找，他们听闻你的消息就会去找你。”
“……我知道了。”林释垂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流，“但你说自己是个修士，怎么会这么突然就要死了啊，不是说修士很长命的吗!”
“是前修士。”吴霖纠正了他的称呼，“十几年前我被下了毒，修为不可阻止地一日日消退，而灵力的日渐减少使修士的□□无法得到足够的滋润，到达一个临界点后就陡然衰败。”
林释还没开口，就被吴霖打断，“我不需要你为我报仇。你好好过好自己的生活，吃好穿好，就是对我最好的告慰，我不想看到你为了报仇而把日子过得一团糟。况且我早就看开了，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强食，这只能怪我当初不知收拢锋芒，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一定要记住，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一定要低调，无论你有多天才——我就是前车之鉴。”
…………
第二天，当趴在娘亲床边的林释醒来，便发现娘亲已经失去了呼吸——她死了。
娘亲的尸身如此瘦弱，就算以他的力气也能抱动他。但他如今还是太矮了，而他并不想让娘亲的尸身被拖行，于是只好把娘亲葬在了小屋的旁边。
他又专门挖来了一颗沙沙果树，将它移植到了娘亲的坟墓旁边——他没有做棺材，毕竟万物循环。
不舍得离开我曾经温馨的小家，但在没有了娘亲的小屋里生活了一段时日后，但一个人生活实在太过孤独，连空气都在冰冷地压迫着他的心脏。每当林释叽叽喳喳地说了好些话，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才恍然想起，娘亲已经死了。
“我必须离开了。”
于是林释将有用的东西还有一些吃的装进了储物珠，按以前娘亲教给自己的知识根据太阳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向南方走去。
但一个9岁孩子在森林的路程总是不能一帆风顺的。即便他有练气5层，但却并没有学过任何功法，空有一身修为却不知该怎么发挥，与普通人的区别也就是更抗揍，更不容易死罢了……
于是遇到那些中大型的食肉动物，林释都是能避开的尽量避开，避不开的就躲起来。或许是因为他本体是棵植物，每当他不动的时候，那些动物往往都会下意识地忽略他。
然而因这些行为而导致路线的偏移，使得夜幕降临后，林释仍没有走出森林。
身为修士，黑暗并不能阻爱林释的视线。但为了安全起见——娘亲总是嘱咐他不要在黄昏后回家，森林的夜晚很危险。所以林释打算找一棵树爬上去睡觉。
而当林释上了树，呼呼的风声又使得他忍不住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布衣——森林的夜晚总是会刮大风，然而在娘亲还在的时候，屋里生着暖融融的火，裹着被子，外面的风声久是催他入眠的伴奏，他从来没有想过，森林的夜风竟会这么冷，这么寒彻透骨……
“对了，生火!我记得娘亲给我的信中有写这个。”林释下了树，开始笨拙的按照记忆中的方式尝试生火。
然而他将火石上燃烧着的火焰去触碰木材，木材却迟迟没有燃烧，只有一阵阵烟雾升腾——森林中的湿气太重了。林释不耐烦地把火石收进储物珠中，转念又想到了刚刚在树上时看到的亮光，马上爬上树确认了下位置，就打算去蹭人家生好的火——嘿，我真聪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死亡与循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