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你也爱我》复历春

49、团圆

　　林远的易感期过后，曾之行回到公司上班。

　　十一月的天空中萦绕着寒冷的雾气，曾之行在衬衣外面套了一件羊毛马甲，早上出门喷的气味阻隔剂，此时已经失效，他身上强悍的Alpha信息素气味溢出，融合乘丝丝缕缕的雾气，包裹着他。

　　曾之行本身和公司请的就是健康假，也没有想着隐瞒。

　　公司的人笑眯眯的和曾之行问好，只有坐在角落的刘致满脸阴容。刚才他从曾之行身边路过，又闻到熟悉的味道。

　　刘致和自己在总部工作的朋友打听过，总裁这几天也未露面，就连新一季度的董事会议都由白易代替出席。

　　曾之行拿着记事本和同事有说有笑走进会议室，在后排的空椅上坐下。

　　公司的负责人季总和王总工程师一起走进会议室，王总工的助理将打印好的文件放到两位老板面前，“这是最新的进度报表。”

　　王总工接过接过装订好的文件夹查看，静寂的办公室中响起轻微的翻页声。

　　“你们开始按顺序汇报就行，不用管我。”

　　等到汇报结束，王总工微微抬眼，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字字句句切中要点，“二期主航道最新的勘测数据传回，中间区域的硬土层比预想的要厚很多，负责疏浚的公司已经在紧急调用重型吸绞器……”

　　“大家克服困难加把劲。”

　　“明白。”

　　“没什么事，大家就散会吧。”

　　王总工看向走在后面的曾之行，“之行，你留一下。”

　　会议室里只剩下王总工和季总，王总工招招手示意曾之行上前，“北湾港口的项目的了解的怎么样了？”

　　“大致都了解了。”

　　王总工点点头，“白助理跟我说，你离开公司后去了西川做做疏浚工程方面的业务，北湾港口一期航道建设的疏浚计划都是你制作订的。我想问问你，愿意继续负责这方面吗？北湾二期主航道的疏浚迫在眉睫，厚土层的处理需要专业人士负责。”

　　“航道疏浚只是港口建设中的基础部分，我真正想要让你参与负责的是航道沿线设置浮标、灯塔和导标等设施，这些是确保货船能在海上准确航行的基础，每一样的工程都需要负责人有十足的耐心。”

　　曾之行心脏不自觉一颤，他感谢王总工的提携，只要他点头接下这个项目的，从施工建设管理到后期的验收运营，全权由他负责。

　　“我刚回来就负责这样的项目……”

　　王总工说道：“你有这份能力，我和季总对你很有信心。”

　　“从巷道核心的挖泥疏浚到后面的配套建设，需要负责人有绝对专业扎实的基础——航道数据采集、潮汐数据测量、码头安全检查、水域安全清理和维护，每一样都要做到精确、稳定，不容有一丝一毫马虎。”

　　曾之行深谙机会可遇不可求，“王总工，我一定会尽全力做好。”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回头我会让行政的人给你开北湾项目的最高通行权限，有什么问题你直接和我汇报。”

　　王总工将桌上的文件夹和图纸推过去，“目前，最重要的是解决二期航道疏浚停工的问题。这份是最新的地址探测报告，你回去看完做一份新的疏浚计划书提交上会讨论。时间就是金钱，我们必须在梅雨季到来之前，完成主航道沉箱安装。”

　　“之行，希望这份压力亦能是动力。”

　　曾之行抱着资料离去，一直作壁上观的季总面露难色地开口：“王总工，他行吗？”

　　“季总，放宽心。曾之行的能力是没有问题，他从技术员到高级工程师，八年的时间稳扎稳打，基础扎实。听林家小子说，他这两年从未放弃学习专业知识，有能力又聪明，这样的人我愿意扶他一把。我老了，再做几年就要退休，总要有人能接我的位置。”

　　刘致下午外出回来，听到曾之行成为二期航道建设的负责人，嫉妒一口一口地痛咬他的心，被一个靠卖屁股上位的人打压，他难以服气。

　　他在公司“兢兢业业”工作，每天对领导阿谀奉承，却只获得负责边缘业务的机会。曾之行一回来就扶摇直上，负责北湾港口的二期建设项目，王总工只负责监督，他是名副其实的一把手。

　　刘致不悦地坐在工位上，看着接连不断和曾之行道喜的人，恨得牙痒痒，“曾工可真是好手段，刚回来就能负责这样的大项目。”

　　曾之行笑吟吟道：“我确实是有手段，只不过我的手段实在日复一日的项目实践中积累而来，自然比不过刘工每日推杯换盏的交际。”

　　“我看刘工这纤细白嫩的手指每日拿着2B铅笔画图，实属屈才，不如发掘发掘自身其他的优势。”

　　四周未散去的同事，爆发出一片低低的哄笑声，几道落在刘致身上的目光，嗲这毫不掩饰的鄙夷。

　　“曾之行，希望你的嘴一直都这么硬。”

　　“我技术硬就行，反正我也不靠嘴做项目。”

　　曾之行猛然接手项目，厚土层的疏浚挖掘是项目的关键，必须尽快解决，耽搁的时间越久，损失越大。

　　办公室内安安静静，曾之行核对完最后的数据，将资料收进包里，关上电脑准备下班。

　　曾之行刚出公司大门，就被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拦住去路，一位身着职业套装的女士从车上下来，“曾先生，我是楚总的秘书，赵昭。”

　　“楚总在前面的茶室，想请您喝杯茶。”

　　曾之行打量这位妆容精致女秘书的同时，赵昭也在打量曾之行。

　　他认识的姓chu的人只有两位，能以这样的阵势来请他的只有一位，楚氏集团在南方的总负责人，林远的母亲，楚静瑜。

　　车子停稳后，曾之行从车上下来，眼神扫过这间不起眼的茶室。

　　赵昭说道：“曾先生请，楚总在里面等您。”

　　曾之行走进茶室，就看见坐在窗边放空思绪的楚静瑜。

　　她穿着一整套湖蓝色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的坐在窗边喝茶，不急不躁，透着历经风雨的通透，倒与这茶室的宁静，相得益彰。

　　曾之行在她的对面坐下来，自顾自倒了杯茶水喝。他一下午光顾着看资料，现下渴得很。

　　楚静瑜不知何时睁开眼，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说道：“你是一点都不见外。”

　　“夫人请我来，是想说什么？”

　　“不如你猜猜？”

　　“我猜，夫人是想给我一张支票，让我离开林远。”

　　楚静瑜：“……”

　　曾之行看着楚静瑜沉默的脸颊，笑了一下，“电视剧都是这么演。”

　　“我不喜欢用钱打发人。”

　　沉默的人轮到曾之行。

　　他扯开自己的衬衫领口，露出脖子上大片的暧昧痕迹，“你儿子翻来覆去折腾我好几天，打发我怎么也该给点辛苦费吧？电视剧上演的豪门都很大方，怎么现实中就不一样？”

　　楚静瑜垂眸，语气慢悠悠地说道：“我一把年纪了，每天还得风里来雨里去的挣钱，也挺不容易。用钱打发人的桥段，你再等等。林景峰喜欢这样做事，到时候你和他多要点，反正他钱多，不花白不花。”

　　“那楚总找我是什么事？”

　　“必须有事才能找你？我就是想看看我儿子宁愿被他父亲打个半死，也要解除婚约，选择的人是什么样。”

　　楚静瑜坐直身体，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其实我更钟意褚悦那样的儿媳妇。”

　　“楚总这话应该去和褚小姐说，和我犯不着，我的出身就摆在这。”

　　“你误会了，我没有任何看不起你的意思。只是我们这种家庭，看似潇洒自在，其实没有什么可选择的余地。你受家族供养从小衣食无忧，相应的成年后也要付出自由的代价，做一个维系家族荣耀的工具，古往今来都如此。”

　　“我之所以说，更中意褚悦那样的人做我的儿媳妇，是因为她从小已经司空见惯，她会潜意识中去谋划一切对林远有助力的事情。你选择和林远在一起，他必会将你好好地护在身后，自己承担所有的压力。”

　　“虽然我和他父亲的婚姻就是一个空壳子，但我毕竟是一个母亲，总是希望自己的儿子活得轻松一些。”

　　楚静瑜从手提包中拿出一张支票，推到曾之行面前，“你猜对了一半，我确实准备了一张支票。但这张支票不是买你离开，是我送给另一个儿子的见面礼。”

　　她站起身看着曾之行，“作为一个母亲，我也有很多的私心，希望你别怪我。”

　　曾之行将那张巨额支票还给楚静瑜，“这个我不能收，您拿回去吧。”

　　“给你的就收着。”

　　“你们以后要相互扶持，好好过日子。”

　　楚静瑜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曾之行，“你们都很勇敢。”

　　她坐在商务车的后座上，身子跟着车子前进，思绪却飘在了别处，过往变成一帧又一帧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她放弃自己的丈夫和婚姻，放弃扩大楚家事业版图的责任，抛弃一切华而不实的头衔，重新做回楚静瑜。

　　作为楚家的女儿，林家的媳妇，她已经履行了自己的指责，往后的日子，她只为自己而活。

　　今天的她只会比昨日的她更强大。

　　楚静瑜敛去眼角的泪痕，几乎是在呓语，“人活一世，要敢去敢回。”

　　往后，她是自己虚浮世界中唯一的岛屿。

　　窗外急速倒退的树影，模糊成五彩斑斓的光影，城市在夜色中显得繁华与生动。

　　曾之行将那张支票收好带回家，拿给林远，让他去处理。

　　林远盘腿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听见玄关的动静，头也不抬的说道：“你回来啦。”

　　“嗯。”曾之行换好鞋，走进客厅，“林远，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曾之行低头准备从包里掏支票，发现林远的拖鞋上，团着一坨毛茸茸得东西。

　　他磕巴着问道：“这这是什么？”

　　林远手杵在沙发上撑着额头，看着激动的曾之行，“不明显吗？”

　　“这是猫啊。”

　　团在他拖鞋上的白色波斯猫，听曾之行说到自己，很给面子的抬起头，眨巴着水蓝蓝的大眼睛冲他叫唤。

　　“喵喵喵——”

　　曾之行弯腰将那一小团的猫捧在手中，高兴地看着林远，“这是给我的吗？”

　　“嗯，给你的。你之前一直都喂流浪猫，我觉得你应该很喜欢猫，就给你买了一只放在家里养。”

　　“你怎么这么好啊。”

　　曾之行扬起的头颅上带着质朴愚笨的孩子气，他捧着小猫左看右看，高兴地不得了。

　　小猫也像是知道这才是自己日后的主人，伸着小舌头在他的手上舔来舔去。

　　“它叫什么名字啊？”

　　“没有名字，你给它取一个。”

　　曾之行随口说道：“那就叫团圆吧。”

　　“团圆。”

　　“喵。”

　　一人一猫玩了一会，曾之行把它放在地上让它熟悉环境，才想起被自己耽搁的正事。

　　他从背包中神神秘秘地掏出那张巨额支票，举到林远的面前，“楚总刚才找我喝茶，给了我一张巨额支票。”

　　“五千万。”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出息。”

　　林远拿过那张支票看了看，“改天让白易给你取五千万放家里打滚。”

　　“那得堆满客厅吧？！”

　　林远把支票还给曾之行，“拿着，回头去把它存你卡上，这是你婆婆给你的见面礼。”

　　曾之行将这烫手山芋扔回林远的怀中，“我不要，我的工资够花了。”

　　“你自己处理，我先上楼洗澡了。”

　　曾之行离开后，林远起身回书房给楚静瑜回电话。自他成年以后，他们母子之间非必要的事情基本不联系，老宅除了他父母居住，他一年也回不了几次。

　　两年前，楚静瑜和林景峰协议离婚后，便搬去了公司附近的公寓居住。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林远说道：“妈，你以后有什么事情直接找我，别去找他。有些事情已经是定局，你找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并没有为难他。”

　　“我知道。”

　　日光灯下林远的眼神柔和，“妈，你今天有些吓到他。”

　　“不过，你给儿子的见面礼，我就替他收下了。”

　　林远结束和楚静瑜的通话，将支票收好，准备明天让白易去银行取出来，打进曾之行的卡中。

　　这是母亲给曾之行的见面礼，他不能贪污。

　　林远易感期后两个人没再分房睡，两个成年人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再分房睡没什么意思，曾之行就睡在主卧。

　　他靠在床头看刚刚给团圆拍的照片，刚有属于自己的猫，正是稀罕的阶段，没忍住在朋友圈怒发九宫格团圆的美照，甚至还把微信头像也换成了团圆的照片。

　　宇文平、王深、白榆等人都在下面夸他的猫好看。

　　曾之行可骄傲了。

　　他看见林远从卫生间出来，放下手机，帮他擦头发。

　　“林远，我以后自己上下班，不用每天绕道送我。”

　　林远仰着头看曾之行，“那我给你买辆车，你自己开车上下班？”

　　“你自己开车也方便一些，你负责二期的航道建设，需要经常去港口，有车比较方便。”

　　曾之行认真思考林远的建议，觉得很有道理，“那我空时间去4S店看看，我觉得二十万以内的车就够用。”

　　林远车库里的车就没有三百万以下的，二十万的车有什么买的必要？！

　　他从曾之行的手中拿回浴巾，若无其事地开口：“别浪费那个钱了，车库有一辆‘二三十万’的奥迪，你开那个上下班也够用。”

　　曾之行知道林远的车都很贵，看他一脸嫌弃的说那辆二三十万的奥迪，就觉得应该是真便宜，他看不上眼，那自己开正正好。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曾之行拒绝林远送自己上班，开着那辆二三十万的奥迪去上班。

　　曾之行自己不认识车，不代表别人不认识。

　　同事看他一连几天都是开着豪车上下班，私底下免不了又要议论一番。

　　北湾二期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又开着豪车上下班，哪一项都是让人眼红的存在。

　　中午吃饭的时候，曾之行端着餐盘在餐厅找位置，赵姐看见他后示意他过来坐。

　　曾之行在赵姐旁边坐下，说道：“谢谢赵姐，没想到这个点，食堂人还这么多。”

　　“今天外面天气不好，大家懒得出去吃，只能吃食堂凑合。”

　　曾之行说道：“我觉得咱们公司食堂挺好吃的，物美价廉。我刚毕业入职咱们公司，恨不得一天三顿都吃食堂，又便宜又能吃饱。”

　　赵姐说道：“之行这两年去哪发财了？跟姐说说，有钱男朋友是哪里找的啊？能不能给姐也介绍一个？”

　　“我也想找个有钱人躺平。”

　　赵姐一撂头发抛个眉眼，“姐的条件也不差，我的要求也不高，能像你一样开霍希就行。”

　　曾之行停下筷子，问道：“什么霍希？”

　　背对曾之行身后偷听的实习生，闻言说道：“不是吧，曾工？你每天开来上班的那辆车，奥迪霍希，价值三百万啊。”

　　曾之行转过身，“我那就是一普通的二手奥迪。”

　　实习生索性直接掏出手机，打开奥迪官网，将车的价格展示给曾之行的看。

　　曾之行数完下面一长串的零后，将手机归还给实习生。

　　林远今天在公司加班，回家的时间比平常晚一些。

　　曾之行从下班就一直坐在沙发上生闷气，听见林远开门的声音，跑到他面前，将车钥匙在玄关上一扔，“这车我不开了，林远你这张嘴每天都在胡诌，什么二三十万？。”

　　“奥迪霍希版，这车价值三百万。”

　　“我一个工程师，开的车比领导都贵，像什么样子？”

　　林远揽着曾之行的肩膀，带着他回到客厅，“就为这件事生气啊？”

　　“公司有人说闲话了？还是有人为难你？”

　　曾之行挥开林远的胳膊，坐在沙发扶手上不吭声。

　　“愿意说就说吧，你明天开车库那辆迈凯伦去上班，后天开保时捷去，车库的车可以让你开一周不重样。看得多了，也就没人说什么了。”

　　曾之行冲他发火，林远高兴得不得了，慢慢漫开一种踏实有安稳的暖意。他愿意把真实的情绪呈现在自己面前，代表他也在依赖自己。

　　林远使力，抱人坐在腿上，“之行，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没想跟你搞地下恋，他们迟早都会知道我是你的Alpha，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等他们知道你是老板娘之后，也就没人议论一辆车的事情了。”

　　曾之行静下来思考林远的话，男朋友有钱是事实，他也不能堵上别人的嘴，不让人家议论。

　　这样想，曾之行也就不管了，愿意说就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