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出逃》EE棠

2、张倩的自杀 今天下午我

　　“胡闹！”

　　张敬洪年逾四十，为人严肃，虽然称不上古板，奈何生了一张不爱笑的脸，与警局里的年轻人天然隔了一层，也只有几个他一手带起来的直系才敢在他面前说笑几句。

　　眼下在幼儿园出了幼儿失踪的恶劣事件，众人心里本就不安，再想到自己交上去的调查报告的内容，心里更是如闷天打雷一样，吓得人不敢说话。

　　张副队环视一圈，见众人一个个如缩头鹌鹑一样不敢抬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随手点了在一群鹌鹑中显得格格不入的小张，没好气道：

　　“你说，你对你们交上来这份报告什么看法。”

　　他的声音不大，但句尾却没有上扬，而是直直往下坠，仿佛是认定了这份众人经两个小时赶制出来的报告没有一丝一毫的可取之处，纯粹是垃圾。

　　小张猛不防被点到，心里没底，但总归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便心一横，把众人的猜测讲了出来。

　　“队长，经调查我们怀疑这起失踪案是有预谋的绑架案，而犯罪嫌疑人正是利用了一个小女孩来接近受害者鑫鑫，先与她交朋友放松警惕，再与同伙联手实施绑架。”

　　“哼。”

　　张敬洪没有说话，只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示意小张说下去。

　　“至于这个协助罪犯诱骗鑫鑫的小女孩是谁，我们还没有头绪……”

　　小张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再有之前下结论时的斩钉截铁，反而是流露出一种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就好像上学的时候，明明每一步骤都没错，可答案算出来却总是错得离谱，就像一团缠紧的耳机线，让人找不到头绪。

　　“我们已经根据孩子们提供的线索，对她进行了形象刻画，女，年龄在五岁到十岁之间，爱穿红色裙子，不是幼儿园的学生，时常神秘出现在槐花班，没人知道她是从哪来的，又经常在人不注意时神秘消失。”

　　张敬洪听了却没有笑，他眉头紧锁，像是在考虑什么要紧的事。

　　“都在这杵着干什么，看我能查案？”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将众人赶了出去，示意他们顺着这条看似不靠谱的线索追查下去。

　　“记住，就算摆在眼前地线索再荒诞可笑，当你没有别的思路时，你都得顺着查下去，不行动就永远不会有转机。”

　　“可是……”

　　小张欲言又止，这线索分明指向了鬼神之说，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真的可信吗？

　　张敬洪没有理会她，而是自顾自走向窗边，望着窗外渐渐黑下来的天，喃喃道：

　　“要起风了……”

　　范昭灵紧紧牵着东东的手，她的视线始终落在角落里蜷成一团地夏玲玲身上，直觉告诉她，夏玲玲隐瞒了很重要的事。

　　可怎么让她开口呢？

　　去逼迫一个精神崩溃的人显然是不道德的，而范昭灵也绝不会这样做，这有违她的职业素养。

　　一抹亮色在夏玲玲眼前滑过，是范昭灵拉着东东坐在了她旁边，谁也没有开口，好像他们只是累了要找一个地方坐一会。

　　气氛有些沉闷，最终却是夏玲玲最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她有些憔悴地对着范淼淼笑了笑，说道：“吓到你们了吧？我没事。”

　　说完，她又自嘲似地笑了笑，说道：“我只是觉得我本来能救下鑫鑫的，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梦？范昭灵心里一紧，这没由来的慌张让她有些无所适从，仿佛是预料到了夏玲玲会说出什么令人惊骇的话。

　　“梦里，我在一个很黑暗很阴森的地方迷路了，我看到前方有一个小孩的背影，我心里觉得那个人我认识，我就想追上去，问问她为什么半夜自己在这种鬼地方。但是我没能追上她，我就被闹钟叫醒了。”

　　夏老师痛苦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喃喃道：“我刚才突然想起来，梦里的小女孩身上的衣服跟鑫鑫今天的一模一样。不过这是巧合对不对？”

　　夏玲玲满含痛苦与期待地望向范昭灵，范昭灵叹了口气，理智上她并不相信鬼神的存在，可监控的无故扭曲与鑫鑫的离奇消失都在她心里埋下了疑惑的种子。

　　可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夏玲玲讲述的梦让她松了口气，这个梦很平淡，没有恐怖的事发生，似乎只是一场巧合。

　　范昭灵还是尽可能理性分析道：“衣服一样可能是因为鑫鑫本身就很喜欢穿这个类型的衣服，或者她曾经穿过导致你记混了。”

　　“没有。”

　　小孩子稚嫩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那清脆的童音像一把利刃劈开了两人伪装出来的表面的冷静。

　　“这是鑫鑫买的新衣服，她昨天告诉我的，她妈妈给她买了新裙子。”

　　咕咚——

　　不知是谁咽下了一口口水。

　　东东不明白失踪可能与死亡挂钩，他只想知道自己的好朋友去哪里了，什么时候能回来。

　　范昭灵不敢看他，只能转头像另一个成年人寻求认同。

　　夏玲玲的眼珠布满了红血丝，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眼神仿佛地狱归来的活尸渴求生人的气息一般炙热。

　　她也在等一个答案，不过这答案可能指向了腐朽与死亡。

　　范昭灵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你的梦本身，我倾向于在最近这段时间鑫鑫周围发生过什么让你警惕的事情，你可能一时忽略了这条线索，但你的潜意识仍在想办法提醒你。”

　　夏玲玲的嘴唇有些干燥，她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道：“原来……是这样啊。”

　　“是吗？昭灵，你的分析很有意思。”

　　张副队来的时候正赶上范昭灵在安慰夏玲玲，他若有所思，快步上前打断了她们。

　　看到熟悉的人，范昭灵怔愣片刻，随即向张敬洪打起了招呼。

　　“张师兄，怎么在这里遇到您？”

　　不过很快范昭灵就意识到自己的寒暄有些不合时宜，在发生失踪案的地方问警察来这里干什么很明显是没话找话，当然她没好意思将真正想问的问出口。

　　张敬洪却显得格外和善，他笑了笑，主动解释道：

　　“守一他没来，这次出外勤的没有他。”

　　范昭灵听到黎守一的名字还是没忍住弯了弯眼角，却装作很正经地点了点头。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黎守一进入石城警局后成为了刑侦队老队长退休前的最后一个弟子，所以哪怕按年龄算比张敬洪小了十来岁，平时也还是称呼他师兄。

　　当然，眼下的正事并不是聊天。

　　此时四个人正坐在教学楼一楼的大厅里，正对着大门，外面仍在下暴雨，大厅里的采光算不上好，氛围有些阴森。

　　张副队轻描淡写地将孩子们的话转达给夏玲玲，一道惊雷炸响，霎时将他的脸照亮，只听他说道：“有十个及以上的孩子模糊不清地表示自己见过一个红色衣服的小女孩。”

　　夏玲玲抬起头仰视着他，神色有些无辜，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他继续道：“剩下的孩子则明确表示自己没见过这个小姐姐，但是从其他人口中听说过，尤其是鑫鑫，她向别人讲述的次数最多。”

　　他平淡的口吻让人觉得他好像只是讲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可听故事的范昭灵却无法平静，红衣，多出的人，这是多么绝妙的恐怖素材，可惜这不是小说世界，这是现实。

　　她紧紧抓住东东的手，问道：“你见过他们说的小姐姐没有？”

　　东东吓了一跳，像是知道他们做错了事一样，声音很小道：“我没见过……但是鑫鑫她好像是给我提过几次，我忙着和方方去打篮球，没认真听……”

　　张副队将东东和夏玲玲带走针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姐姐做详细调查，范昭灵虽然也很好奇，但也知道现在调查要紧，自己这个无关人员只好在大厅等待。

　　风刮起了一片片落叶，混杂着泥土与雨水的叶子飘进教学楼，远处走廊尽头突然闪过的一抹红色就这样闯进了范昭灵眼中。

　　她呼吸微微一滞，不敢眨眼紧盯着走廊，好在没有任何异常，那只是一件被风卷起的红色布料。

　　她想，可能是我太紧张了。

　　范昭灵拿出手机翻看消息，却发现闺蜜张倩一直没有回复，这很不对劲。

　　她连忙给张倩打电话，可手机里冰冷的电子音持续不断地告知她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范昭灵握着手机，靠坐在窗台边沿，有些无力，今天下午发生的事都太过反常，让她有些不安。

　　张副队手里夹着只烟又很快掐灭，眉心紧皱听着下属的汇报。

　　“你是说，所有孩子都不知道红衣小女孩的来历，而且唯一可能知情的成年人夏玲玲现在已经失去理智无法沟通了？”

　　他神色不虞，撂下一句：“查监控，务必把她给我找出来。”想了想，又补充道：“把案子的档案详细地汇报上去，我们需要特殊支援。”

　　几个警员很快分散去做事，一部分疏散幼儿园的孩子与老师，一部分去调取监控。

　　范昭灵终于能牵着东东的手离开阳光幼儿园，雨还在下，不过已经小了很多，他们撑着伞走出校门，她有些意外地看到熟悉的车牌号。

　　范昭灵有些惊喜，车窗很快被摇下来，露出了黎守一的脸，他朝着他们招招手道：“上车，我给你们买了炸鸡汉堡，先吃点。”

　　黎守一左手揣在口袋里，修长的手指紧攥着一张纸，他扭头看向有些狼狈但明显心情放松不少的两个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转换表情，笑着拎起副驾上的两袋还冒着热气的炸鸡递给范昭灵。

　　“哇，好香噢！谢谢黎叔叔。”东东迫不及待地开始啃汉堡，还不忘礼貌地夸夸黎守一。

　　范昭灵也被他逗笑了，她接过袋子，放在腿上，下意识打开手机查看消息，张倩还是处于失联状态。

　　她皱了皱眉，车窗外雨仍在淅淅沥沥地下，她拍拍正在开车的黎守一的肩膀，凑近他道：“张倩一直不理我，我们先带东东回家吧？等我回去了再电话轰炸她。”

　　黎守一有些不自然地回答她：“好，你们饿了吧？先吃点，晚上我做水煮鱼给你们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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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什么？”范昭灵不敢相信黎守一的话，她几乎没控制好音量，这声音吸引了客厅里做作业的东东探头探脑地张望，她勉强笑了笑，示意这里没事。

　　黎守一叹了口气，把房门关上，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严格来说是一封信，或者说是一封遗书。

　　范昭灵瘫坐在床上，颤抖着手指接过了张倩留下给她的信，上面写着：

　　“灵灵，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但请你相信，我是自愿的。有些事我不能交代太多，但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一定要记清楚。”

　　“我不知道我是否能成功，不过如果我成功了，那么东东将是安全的，你也一样。一个星期之内，阳光幼儿园会发生很多恐怖的事，这我无力阻止，但我不能眼看着东东陷入危险。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来，可一线生机在你，我别无选择，一个月以后，把东东送到我爸妈那里，我死而无憾。”

　　黎守一坐在她身边，将还在发抖的范昭灵抱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抚摸她的长发，声音温柔而缓慢道：“今天下午我们接到报案，有人在城北的金融大厦顶楼跳楼自杀。”

　　范昭灵有些茫然，自杀的人是张倩吗？就在她托付自己接走东东之后，她就了结了自己的生命吗？

　　“是张倩，这封信在她的口袋里，本来局里是要打电话叫你来做笔录的，没想到你和东东那边也出了事。这封信看起来很无厘头，本来没人相信。”

　　黎守一停顿了下，还是继续说道：“但是阳光幼儿园真的出事了，我们看过监控视频了，没人能解释那个小女孩的消失。队长说，让我把信带回来，特殊时期特殊办案，你们的安全最重要。”

　　范昭灵猛然从他的怀抱里坐直，说道：“东东的爸爸呢？你们有没有联系他？”

　　她仿佛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期待，也许东东爸爸知道一些内情，张倩到底是知道了什么才会选择自杀，甚至认为自杀是对他们的一种保护？

　　黎守一有些不忍，他轻轻吸口气尽量让自己声音再小一些：“同一时间，也跳楼了。”

　　范昭灵只觉得身体冰凉，她无法接受鲜活的张倩就这样离开人世。

　　为什么？她真想这样问，可范昭灵清楚，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事都会有答案的，

　　一阵敲门声唤回了范昭灵的理智，她抹掉眼泪，重新带上笑容打开房门，在找到答案之前，更重要的是保护好她在乎的人们。

　　东东手捧着字母本站在门外，他低下头，却很快又仰起脸扑进范昭灵的怀抱里。

　　这个孩子一天之内仿佛飞速成长，不再是只会跟父母撒娇的小屁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