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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   孙文贤到底也不想和他们结仇,目光在宋祈年脸上转了个圈。宋祈年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旋即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这是默许的意思。

      她怎会不知孙文贤的盘算:他虽然偏向宋家,但也不想跟这些士绅真的闹翻,这些士绅盘根错节,真逼到鱼死网破,双方都讨不了好去。

      孙文贤心中一喜,胸腔里那口气霎时松了,暗赞这小宋大人果然通透。虽说是宋家军田被占,她却肯卖这个面子,可见不是个认死理的。官场上最忌把路走绝,今日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他故意晾了众人半盏茶的光景,堂下鸦雀无声,只有漏刻滴水声敲在众人心尖上。直到士绅们跪得腿肚子发颤,才缓缓开了口:“你们啊——”
      声音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都是读圣贤书的人,偏要动这些歪心思。各自回去闭门思过,安心读书,早日报效朝廷,田地自然会有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终是松了口,“念在你们是被奸民蒙骗,又是初犯......”孙文贤起身踱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把地契全数交上来,再去给宋大人赔礼谢罪。你等与宋大人皆是陵亭支柱,万不可因这点小事伤了和气。若再被我知道有些动些不该动的心思,哼.....到时候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姚文华没想到这宋祈年一个女人竟然这样厉害,还有她身边那个小白脸,也不是个好东西!
      他原意是先抢些地,让陵亭军知道厉害,然后好逼着陵亭让出其他生意,现在全盘皆输,他对宋祈年恨得咬牙切齿,却不得不忍着怒火,接受孙文贤的训斥,还要跟一个女人兼武夫道歉,真是奇耻大辱,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一个女人!”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那女人竟然就敢这样大喇喇的受了他们的礼,一个女流之辈,不过仗着宋家,竟敢坦然受他的大礼!连半分推辞都无,简直是把他的脸面踩在泥里!简直同吃了苍蝇般叫人恶心。

      “好,好得很!”姚文华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今日之辱,我姚文华若不十倍奉还,便枉读了圣贤书!”他猛地攥紧袖中折扇,竹骨硌得掌心生疼,却压不住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怨毒——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待离开县衙,吕淳屹还是满面忧色。明明那人就在身边,他却只觉后背发凉——那些士绅的眼神,分明淬着毒。他太清楚这些人的手段,笔杆子比刀还狠,今日折了面子,定会变着法儿报复。

      “吕兄,”宋祈年忽然停步,无奈地叹气,“我脸上若有墨渍,你现在才提醒,未免太迟了些?”

      吕淳屹猛地回神,收回自己的目光的瞬间,却见她唇角噙着丝浅淡笑意。“你还有心思说笑?”他急得声调微微拔高,“你不知道这些人的厉害,那一支笔,一条舌头,三言两语就能把白的描成黑的,几笔文章就能让人身败名裂,真真的杀人不见血!”

      “说什么,说咱们孤男寡女,狼狈为奸?”宋祈年漫不经心地接话。

      宋祈年说“咱们”时,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本就该被绑在一起,连风都带着点缠绵的意味。
      “你还笑!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他慌忙别开脸,假装整理衣襟,“咱们”两个字像火星子溅进滚油,“狼狈为奸”四个字本该刺得他心头火起,偏生“咱们”二字像枚蜜饯,竟有缕荒唐的甜意顺着血脉往上涌,他几乎是下意识惊慌失态——他想起镇子里偶然听到的窃窃私语“宋大人和吕先生真是天造地设”,当时只觉荒谬,此刻却忍不住心跳漏了一拍。

      “不行,我得再去找孙大人打点一下。”他猛地转身要走,却被宋祈年按住肩膀。

      “别担心。”她掌心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吕淳屹只觉那点隐秘的欢喜又冒了头,像初春冻土下的草芽,“我已有办法,从物理层面解决。”

      他怔怔望着她清亮的眼睛,压根并未听清宋祈年最后后一句话。

      不到一月,陵亭镇便出了桩惊天命案——那夜月色如霜,姚进士刚从醉春楼宴饮归来,朱漆大门前的石狮子在灯笼映照下泛着冷光。他身着锦缎便服,腰间玉带松垮,步履踉跄间还哼着坊中新调,全然未觉身后黑影如鬼魅般贴近。倏忽寒光一闪,一柄牛耳尖刀自后抹过,滚烫的鲜血喷溅在门楣上,染红了"进士及第"的匾额。事毕,那凶徒竟端坐于姚府门槛之上,慢条斯理地取姚进士衣袖擦拭刀上血迹,银刃映着他狰狞的面容,只吓的姚府众人不敢靠近,直到被巡夜的衙役按倒擒获。

      如此恶性命案震动乡里,孙知县升堂之日,衙外挤得水泄不通。卖豆腐的王婆踮脚张望,见凶徒被铁链锁着押上堂来,左额一道刀疤从眼角延伸至下颌。
      “堂下何人?”孙知县将惊堂木拍得震天响,三班衙役齐喝“威武”,水火棍在青砖地上敲出沉闷的节奏那汉子猛地抬头,血痂开裂渗出红丝:“小人张铁柱,杀的不是人是禽兽不如的豺狼!”

      接着众供出姚进士一段陈年孽缘:这男子本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二人早已定下婚约,没成想未婚妻竟然被姚进士看中强纳了回去。那女子也是个性情贞烈,不堪受辱竟投井自尽。

      “她那时已经怀了俺的骨肉啊!”"张铁柱突然剧烈挣断,枷锁被带的“哐哐直响”,“那禽兽明知她有孕,还夜夜折磨!俺那未出世的孩儿,连睁眼看看这世道的机会都没有!”他猛地以头撞地,青砖上立时绽出点点血花,“这等禽兽不如的东西,难道不该杀?!啊,难道不该杀吗?!难道俺们的命就活该这么贱?!”

      这桩公案集“老牛吃嫩草”、“贞女投井”、“男子当街复仇”“士绅秘辛”数桩奇事于一体,俨然成了兼顾各阶层猎奇心理的惊天丑闻,瞬时引爆全乡。无论是乡野农夫、城镇客商,还是酒肆小二、深闺妇人,乃至市井菜贩,无不争相议论。前几天刚刚流行起来的说的女将军和她下属不得不说的二三事,马上不知道被挤到哪个犄角旮旯!

      “是不是你做的?”吕淳屹用的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是。”宋祈年很痛快的承认了:“确实是我安排的。这张铁柱的事情确实是确有其事,只是已过去了好几年,那一家三口早都投胎去了。他不是想要造谣吗?”宋祈年毫不在意的耸耸肩:“想来也不会在意,自己成为主角。”

      吕淳屹欲言又止。
      “怎么?”宋祈年抬眸时眼尾微挑,“吕兄可是觉得我这般借刀杀人,心肠狠毒?”
      残余的日头在青灰的帐边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像幅浸了水的墨画,晕开一片沉沉的暗。

      “我只是.......”望着对面的宋祈年,那两个字在齿间反复碾磨,却终是说不出口——
      吕淳屹张了张口,舌尖抵着“心疼”二字,像含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舌尖发麻,却又吐不出来。
      眼前这人明明并不是嗜杀之人,她总把悲天悯人的软藏在冷硬的决断后,可他偏偏看得见那层硬壳下的血肉模糊。
      他还记得马德成,知道徐明、李虎,见过她每次做出这样的决定时内心都是怎样的挣扎。

      “我只是……”他试着想用别的词语来替代,却又实在不知道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第一次讷于言辞,不知所措。
      宋祈年望着他紧抿的唇,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两个人就这样相互着错开对方的视线,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一下下撞在沉默里。吕淳屹忽然低低地笑了,笑声里裹着无奈,又藏着点孤注一掷的执拗。他抬眼去望她,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只说了一句:“这样的事——下次交给我来做!”

      她原以为会等来句“你真狠毒”“你变了”,或是“不值得”,却没想到是这样一句。
      一句话却像块石头“咚”一声砸进她的心湖。那湖水原是冻着的,此刻被砸得裂了道缝,底下的热流“咕嘟”“咕嘟”冒上来,烫得她耳膜发颤。

      她猛地抬头看他,正对上他望着自己的眼——那双眼原是含着倦意的,眼尾有淡淡的青黑,此刻却亮得很,像落了星子,连带着他唇边那抹无奈的笑,都染了点说不清的温柔。

      “轰”的一下,热气先从耳尖炸开了。红色先慢慢爬上耳尖,跟着脖颈都漫上薄红,她慌忙垂下眼,连呼吸都带上了点烫意。

      两个人明明正在谈论杀人放火的勾当,偏有种——偏生叫人生出几分喁喁情话的错觉来。
      那语调里的低回,那眼神里的交缠,竟像是春日廊下的情人在私语!这等与罪孽共生的温柔,这等在血腥中疯长的缱绻,究竟是从哪一缕字句里钻出来的?怎么就生出这般……这般暧昧的错觉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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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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