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渺一梦》青苔生

3、男孩

　　繁忙的工作日，叶术在工位上奋笔疾书，还差两天就快交新的材料了。江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术，快出来陪我练八段锦，呼吸下新鲜空气。”

　　叶术心中纠结这都写了一上午，休息下应该没事吧？迅速打开门，跑了出去。

　　院子里，杨术和江枝在做第四势，她朝院边看去兰铭还是一如既往地看向陵园后方。眼中似乎带着疑惑，“哎！看就看吧，只要不去就行，其实自己也想去看一看。”

　　叶术收回思绪，专心练第五势了。还未收尾，院边出现了个20多岁的男生，慢慢地朝她们走来。面容清秀，眼神却很空洞。

　　“小术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快去接待顾客吧！”江枝饶有趣味地看了眼男生就转身走了。

　　把顾客迎接到办公室时她朝兰铭招了招手。安排好凳子，那男生朝她轻声说了句谢谢。

　　“没关系，你是要咨询什么事吗？”叶术看着眼前年轻的男生却独自一人来咨询墓地略有奇怪。

　　“我觉得自己实在活不久了，就想着先把后事安排好。”那男生面带微笑，春风和煦，给人的感觉很温柔。

　　“是因为疾病吗？”或许是看见这么年轻帅气的弟弟叶术心中带着遗憾便不由自主问出话来。

　　“算是吧，虽说他们都认为是无病呻吟，但我实在是承受不住了，我已经一年多没有睡过好觉了。”

　　“抑郁症吗？”叶术心中突然冒出这一想法然后脱口而出。

　　听见这话那男孩略带惊讶地缓缓点了点头，就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可是他并没有错啊。

　　叶术并没多问，成年人的世界本就不该相互干涉，做好本职就行。送走男孩，叶术看了看沙发上的兰铭，他此时正躺睡在沙发上，光影跳动在他脸颊，像是在玩小游戏。

　　叶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鼻尖，有着强烈的呼吸。兰铭感觉鼻尖有些许痒，正打算用手摸寻下，却抓住了只细嫩的手指。

　　忽而睁眼，看见了叶术震惊的神情，此刻两人耳尖都泛起了潮红，久久不散。放开手后，“我是看你鼻尖上有只小虫而已。”杨术摸了摸鼻头低着头轻声说着，兰铭也忽而转过头傲傲地回答：“..我知晓。”

　　下班回家的电梯总是格外拥挤，叶术差点都要赶下一趟了。温柔的声音在前方响起“还有位置，你上来吧。”一个男生向后移了移。叶术一看原来是今天咨询的那男孩，便不客气了。

　　轻声回道：“谢谢你..”

　　电梯中，叶术此刻内心很纠结。她真不想看见这么好的男生消失在这个世界，而且当时他看着她的眼神带了丝祈求。她心想是不是他也渴望有人理解他，有人拯救他呐？

　　思索完，便朝他问了句：“你如果需要任何帮助我会尽量帮你的。”

　　那男生听完勉强笑了笑，但还是缓缓说了句：“谢谢你，陌生人。”

　　回到房间，兰铭就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叶术。

　　“我看那男子神色应当是穷尽陌路了。”

　　“你懂什么？人家活的好好的！”叶术很不满他的话语。

　　“我虽不懂，但…算了，不与你过多计较。”

　　“不计较就算了，说的好像谁愿意似的。”

　　叶术头也没回就快步进了卧室，身后的兰铭此刻感觉胸腔起伏频率加快，面色也逐渐铁青。

　　或许是由于对那男孩的怜惜之情还是其他原因，叶术决定了如果那男孩来找她，她就会帮忙开导他并且给予关心。

　　想明白后叶术今晚前半夜都睡得很踏实。可是后半夜她又忽然梦见了高中的欺负她的男生，在她准备在桌中拿书本时，伸出手却有着软糯黏腻的触感。

　　拿起一看一根粗长的蚯蚓正在她手中蜷缩着，带着土腥味。她恶心想吐，此时也不例外地在梦中惊醒。调整好呼吸，打开房门，寻找饮水机，就在她喝水时，她看见兰铭房间的门打开了。此时他睡眼惺忪，睡衣也没扣完。

　　蹙着眉头：“我听见一丝惊喊，无事吧？”

　　“不管你事。”叶术看见兰铭此刻神色心中莫名窜出一肚火气。可想起刚刚的噩梦，她语气又不争气地哽塞起来，自己从小就害怕那软腻腻的东西。

　　兰铭听完此刻也啪的一下关了门，心中只想回床。可脑海又冒出刚刚那女子在灯光下闪着的泪水，纠结万分。

　　“说到底还是她给本王提供了住处，可…”

　　叶术正双腿抱握在沙发上消化心情，在兰铭的角度看背影孤单寂寞，还一抽一抽地哭泣着。听见些琐碎声音，叶术将埋在腿窝头抬起发现眼前多了道慵懒疲倦的身影。

　　“我今晚想在这歇息了。”说完就把手中的被褥放在了沙发右边。

　　叶术内心思索一番：“难道是为了我？不能吧。”

　　她很识好歹，快速拿了自己的被子铺在了沙发左边。

　　就这样，夜晚的沙发两侧微微隆起。

　　雾罩的清晨，叶术睁开迷蒙的眼睛看了看周围。而此时兰铭听见动静也缓缓睁眼，两人视线相撞却又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向别处。

　　到了陵园，兰铭今日并没跟来。上午依旧如此宁静，都能听见树林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就在她以为那男孩并无此意时他却突然到访。

　　坐到昨天的凳子上，叶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开口。

　　终于那男生思索了良久，似乎下定了决心便缓缓道来：

　　“我叫安竹，今年大三。我确诊抑郁已经整整两年了，现在躯体化越来越严重了。我刚上大学时，身边都没人和我一起走，室友也都尽量避免和我接触。可我实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天我却在寝室门口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一个男生，咋能这么娘呐？”

　　“就是，和他走一起就是很恶心。”

　　我其实在高中也听到过类似话语，但是高中同学却很喜欢我，他们很喜欢问我问题，也喜欢和我探讨问题。
　　听见这些话后我并没有当场发作，而是听他们说完才打开房门进去。

　　进去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尴尬，明明我没有做错什么啊？至此以后，大学的小组作业总是格外多，但却没人和我组队。我性格较内向，在上台展示时也会不经意间手抖，但是我内心也在安慰自己：需要你发言时，你必须大方自在。

　　就在强迫自己一段时间后，我发现身体经常不受自己控制，而且经常会莫名其妙掉眼泪。我打电话告诉父母，但父母却说：“男子汉大丈夫，掉眼泪还不害臊啊？”也就不敢找他们看医生。

　　等到自己攒了一些钱后，医生对我说情况已经很严重了。可是我却丝毫感觉不到因为这几年我一直是这样的状态。这几个月我发现自己没有活的必要了，昨日就来咨询了你。谢谢你的耐心倾听也谢谢你的好意。”

　　叶术听完用平和的目光看着安竹，接着拍了拍他手。

　　“你放心，今天的话我绝对不会透露出半字。其实…你说的一些经历我也曾有过，我也清晰的记得汇报ppt时颤抖的声音，薄薄汗湿的手掌还有时刻担心搞砸的心情。

　　但你相信我这一切都不是你放弃自己的理由，好多事情都不是你的原因，不同的人喜欢不同的性格。谁说男生一定要硬朗结实，每个人都不该是被定义的。

　　你的性格也有很多好处啊，比如同理心强，这可是上帝给你的探索这个世界的礼物。还有我第一次见你时就被你的细心体贴吸引到了。总之在我接触看来，你是个顶顶好的人，如果你不介意，可以交个朋友吗？”

　　“你真的愿意和我交朋友吗？我这人没你想的那么好。”安竹震惊地看着她。

　　“和你交朋友我也会很荣幸很开心的，安同学。”

　　“那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当然可以啊。”

　　叶术说完这话安竹露出了亮晶晶的眼睛，这是叶术第一次看到的。下完班，安竹和她约饭。但想了想家里那个，叶术还是拒绝了，并回复下次肯定约。

　　回到小窝，叶术很惊讶因为她似乎闻到了焦味。走近厨房，她看见兰铭此刻正凑近观察着燃气灶，脸上还染了些油烟。她瞪大眼睛迅速跑到身边关了火。

　　关完双手叉腰，神色略带严肃：“你这是在干嘛，差点都起火了你知道吗？很危险的。”

　　兰铭似乎并没理解她的话语，看着她生气的眉头他心里莫名烦躁。他只是那天看她做食自己也想尝试，他也看她每天都很忙。便利落地绕过叶术身边出了厨房。

　　叶术心中还没消气，看见他那熟视无睹的态度又冒起一股火。哼的一声转身坐到了沙发上。

　　“看来今天还是去外面吃吧。”叶术不怎么喜欢吃外卖。

　　走出门时，她向身后看了看，果然还是跟着自己。到了电梯，虽然电梯门卡不到兰铭但她还是帮忙挡了挡。就在快关门时，一只手扒了进来，叶术抬头一看原来是安竹。

　　“姐姐，你也出门吗？”

　　“嗯，我和我弟正出去吃饭。”

　　“我也是，一起吗？”

　　“可以啊。”

　　兰铭此时在叶术身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大街上，“姐姐，你怎么经常朝后看啊？”安竹已经好几次看见叶术朝后瞥了。

　　“呃..我弟弟路痴” 叶术此时有些紧张因为她有两只手指正偷偷捻着兰铭的衣袖，还是刚刚他要求的，说是自己容易迷失方位。

　　好不容易到了饭店，她和安竹点的是火锅，在享用时她余光瞟见兰铭对周围事物的好奇，却在她看向时不动声色地地转了回来。

　　此刻底料已煮沸，锅内的椒麻粒在煮出的气泡中层出不穷。

　　叶术只顾得自己了，把身边的原始人忘了个彻底。还是安竹提醒自己是不是自己弟弟不喜欢吃火锅，叶术才发觉了这尊大佛，眼看着对方脸都快黑彻底了。

　　连忙苦笑：“我弟弟他前段时间生病了，吃不了火锅。”

　　说完立马拿了菜单，兰铭点了份甜品。

　　“原来你好这口啊！”叶术看了眼那含糖量极高的蛋糕。

　　当她和安竹聊到了双方共同话题上，这场面简直不停歇。

　　兰铭瞥了瞥旁边开怀大笑的叶术，心情略不美好。

　　“有如此欢乐吗？”

　　兰铭迅速压下心中烦躁，他有点待不下去了。

　　终于结束了饭局，叶术和安竹一路聊到了电梯这个分岔口。回到房间，叶术发现兰铭径直回了房间。她心中纳闷：“以往不是还要研究那破电视吗？今天这么累？”

　　一夜无梦。清晨，叶术神清气爽地去上班。今日依旧只有她一人，早上她敲了敲兰铭的房间但并无任何回应，就无所谓地出发了。

　　下了公交车，需要步行200多米才到小院，而这途径的路径都是茂密的树林，枝叶繁多。 “那货难道早晨赖床？还是昨天没给他吃火锅？”叶术觉得自己不能再多想了，毕竟他差点把自己老巢给炸了。

　　就在此时，一块黑布捂住了她的口鼻，发不得半点声响。身后那人身体健壮，叶术挣扎不了半分只能任由其拖进杂深的丛林中。

　　拖进树林深处，那人终于松开了对叶术呼吸的掌控，她感觉自己快要被闷死了。抬头一看，眼前这人她并不认识但也很容易猜到。

　　便笃定道：“你是小志他爸派来的吧？看你的样子并不想下死手，说吧要什么条件？”
　　那黑衣壮人哼了声：

　　“小姑娘挺聪明的，可惜并无任何武力啊？老板说让我格外提防，说是有两个保镖死在了你和你弟手上。可我看不像这回事啊？”

　　换了口气接着说：“说吧，你弟人在哪？我可以让你…一刀了断。”

　　“我身上真没啥啊，不信我掏给你看。”叶术边说边掏，左口袋掏出一片卫生巾，那壮人眼皮一跳，接着右边掏出一串钥匙，眼皮又是一跳。

　　“嗷，对了，还有一个裤兜。”叶术此时看见壮人眼色已不耐，便知时机已到。迅速从裤兜里掏出了之前专门代购买的白激光手电，准确无误地朝向壮人眼睛。

　　那壮人被照射后朝后退了两步，他感觉自己眼睛快要瞎了。就是现在！叶术连忙爬了起来快步朝外跑去。跑了几步后她发现那壮人骂骂咧咧地追在自己身后，幸好的是离自己还有很长的距离。

　　可接下来却让她感到丝丝绝望，她听见身后的呼吸声越来越近。

　　她很快就能跑出树林可他离自己还有几步之遥，叶术口中也在呼救着但是并无任何回响，原来今天只有她一人值班。

　　在绝望之际，她看到了前方熟悉的身影。

　　“兰铭…帮帮我。”叶术大声朝他呼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