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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 妥协 ...

  •   许渊如约在半小时后离开,他前脚刚走,段去非后脚就回。巧合得令人惊叹。

      谢应水盯着段去非,似乎想透过那双眼睛看到段去非脑子里的想法。
      “你不问我跟他聊什么了?”

      段去非摆放餐盒的手微微一顿,很快恢复正常,说道:“哥尊重你的想法,你的朋友你可以自己安排,怎么交往都是你的权利,只要你自己高兴就好。”
      谢应水哂笑:“我高兴就好?”
      “吃饭吧。”段去非强行截断话题,照旧把勺子递到谢应水手边,谢应水却是不接,“我右手能拿筷子。”

      段去非不动,谢应水就自己拿,换了左手扎针,右手还是使不上力,米饭散成粒从筷头滑落,险些落到床上去。
      谢应水不想抬头看段去非是什么表情,趴下身伏在桌面上,嘴巴贴着碗沿把饭舀进嘴里,夹不起来的菜干脆就不吃了。几口白饭把腮帮子挤得鼓鼓的,柔顺的头发贴在额前,随着咀嚼的动作发尾一晃一晃的。

      他的头发不算是纯黑,有些发红,光一照就更明显,要是皮肤黄点就显得人营养不良蔫吧,谢应水没避过太阳,脸却是透白的,侧颊总因此显出冷津津的光泽,是一种看上去就倔犟乖张的面相。
      为了稳住身形,他的手臂打开的角度很大,胳膊肘压着桌面,肩膀张开,背显得削薄冷硬,低头时后脖颈支棱的棘突明显,往下是一层薄薄的皮肉覆盖的脊骨,埋入衣领的阴影中。

      就算不合心意,也不是用眼泪拌饭来吞下委屈的年纪了,但与过去相同的一点,是谢应水有的是办法让段去非心软自责。

      饭盒被抽走,谢应水维持着那个动作抬眼看段去非,段去非单手揽过他的胸腹,把他往上托抱,放在床头。
      段去非真正生气的时候很少,但不是没有,只是很少对着谢应水表现。

      家里有一个共识,如果不能在家里解决的情绪,就不要带回家。段去非是绝对的规矩遵守者,谢应水喜欢他表露出来的稳定气息,像猫喜欢荆芥,鸟喜欢熟透的果子,贪婪地从段去非身上索取着。
      段去非似乎没有改变,他依旧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按部就班地处理着谢应水挑起的纷争,他的退步换来谢应水的得寸进尺,他的容忍换来谢应水的嚣张。
      谢应水到底想从段去非身上得到什么呢,关注和偏爱在十六年前就已经写下,他们比血亲手足更懂珍惜,互相珍爱,为彼此所做的任何一件小事骄傲。但为什么仍然不够呢,是因为尊重和包容本就不是兄弟间的常态,所以争吵在他们之间也显得过于醒目?
      段去非的道歉不能抚平谢应水心上愤怒的褶皱,反而因那份平和而更加激怒了他。
      他明明感受到了,段去非沉默的背后有什么,有什么不能说的呢,段去非在害怕什么,段去非在装模作样什么?!

      正是饭点,隔壁床位的病友也在吃饭,但莫名地病房里呈现一股诡异的平静。突然一声叹息传来,好心的病人家属提着保温壶经过。“兄弟俩吵架啦,住进来都三四天了吧,还没和好呢?”
      谢应水不喜欢别人插手自己的家事,侧过脸一言不发。

      不能真让人的话掉地上,段去非道:“我们俩挺好的,只是我没照顾好,他不舒服,闹了点小矛盾。”
      “照顾病人是要耐心点的嘛,有时候话冲了点也不是人家本意,是不是?”

      谢应水垂着眼睛,也不表态,可病人家属也没放过他,苦口婆心:“你也要多体谅你哥哥,他照顾你也不容易,整天陪着,熬了几个夜了,哥哥心疼弟弟,弟弟也要心疼哥哥嘛,一辈子也就家里人最靠得住,别因为一点小事搞得两人生疏了!”
      见谢应水不吭声,他还想再说几句,但段去非已道谢截断了他的调解,他只好摇摇头背着手走开。

      段去非余光早瞥到谢应水的颧骨在以每秒0.01毫米的速度下降,放轻了声音哄他:“他们不懂,年纪大了就爱助人为乐,不往心里去,啊。”
      谢应水嘴角向下一撇,还是没忍住说:“凭什么管我们的事,跟他们又没关系。”
      话是这么说,但谢应水也知道病房就这么大,也不是他一个人住院,无论谁说话都避不开人。人家未必有恶意,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反感,不对人,只对事。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还没稳定住呢,医生说至少得两个晚上不发烧,而且得保证你不会再轻易晕过去。”下午谢应水情绪一激动脸就发白,万一他身边没人,晕倒时撞到头或是伤到哪儿后果都很严重。
      段去非给谢应水留面子,没说他几次发病的情形。

      谢应水在这件事上很没自知之明,记忆会自动模糊疼痛,他也从没觉得自己偏头痛发作时有多严重,现在头一两月没疼过,只是体温反复的难受更不觉得有什么。
      “我周一得回去上班,你明天跟医生说,要是能,后天上午早点办手续。”
      段去非未置可否,“先把晚饭吃了,过八点吃不了东西了。”

      谢应水态度略有松动,正好此时病人家属去而复返,他轻咳两声,依旧是那副冷淡的口吻说道:“我说了我不想吃了。”
      他眼睛不转,段去非都知道他在想什么,端起碗舀了一勺饭递到他嘴边,“哥喂你行不行,不用你自己动手。”
      谢应水哼一声,很不情愿的样子,但还是张口吃了。

      吃了饭,也不代表这事儿就这么揭过了,但提起来再谈,也想不到要怎么谈。
      直白地告诉段去非,他和许渊谈恋爱啦,还在你眼皮子底下亲了好几口?好像症结也不全然是这个,至少现在不是了,隔靴搔痒般的模糊。
      谢应水自己都想不明白,说不清楚,或许段去非也是如此,所以谢应水决定暂时放过他。

      夜深,谢应水没睡着,在想事。
      请的假能通过调休排班补上,不扣薪资,但连着几天不在,工作都推给了同事,回去得好好打理关系。回家在谢芳芝面前也得想好说辞,免得露馅。快到年节,新衣服和过年用的放得住的东西得提前备下,免得价格涨得太狠,这是他们一家第一次在云澜过的新年,要规划好不能有差错……还有下月初的开题答辩,陶磊说让他先把报告发给他看还没发。

      意念是有作用力的,谢应水唯一深信的是这一点。就像他坚信自己会走出方西村,会永远地离开阿金山,相信一切都会向着更好的方向前进,就算有波折也无所谓,不适、疼痛、难堪都是通向更上一层的垫脚石。
      而因为他犹豫,他产生了畏惧的想法,才会接二连三地感受到负面的情绪。停下来想一想也好,把事情都梳理好,慢慢地稳妥地逐步解决,他还有很多时间和精力。

      “三十八度一,还好,比前两天低。”护士测了体温,按医嘱没给用药,“用酒精擦一擦看能不能降下来,过半个小时我再来。”
      段去非没有说话,应该是点头了,没一会儿被子就被掀开一角,裤子被推上去,腿面凉凉的。
      今晚谢应水很配合,段去非走到床头,果然看到了谢应水清明的眼睛,“没睡着?”

      为了方便护士查夜,床头的夜灯没有关上,谢应水也能模糊地看清段去非的模样。
      他伸出一只手,去探段去非的脸,段去非倾身配合,脸上传来温热的触感,谢应水的手心贴在段去非脸上。
      “哥,你胡子长出来了。”谢应水感受到指尖粗糙的刺痛,惊奇道。

      他又这样毫无缘由的变回亲近的模样,段去非怔然片刻,笑道:“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
      谢应水说:“长胡子看着不干净。”
      “我一会儿就去刮了。”段去非拿下他的手掌,从肘弯擦到指缝,酒精挥发的凉意暂时取代了指尖的热度。

      “哥。”谢应水又叫他。
      段去非的回答淹没在四起的鼾声里。谢应水不想再吵醒其他人,坐起身,靠近段去非。
      段去非以为他想将晚饭时未尽的话题继续,手臂肌肉发紧,面上仍是不动声色,“想说什么?”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呢。

      “你什么时候睡觉?”
      结果谢应水只是问了这么一句简单的问题。
      推上山腰的巨石又向下滚落。段去非将被子重新拢上,倒了一杯水自己喝下,才给谢应水又倒了半杯,“只能喝两口。”
      “你睡觉的时候我睡,你白天睡的时候我也在睡。”
      谢应水狐疑地哦一声,还是坐靠在那,幽幽白光打在他面孔,显得眉目更深,唇瓣象征性地沾了沾水面。

      “但我还不想睡。”
      “不想睡也躺下,闭着眼睛休息。”

      谢应水没听话,手臂自然地下垂,搭在被面,手指却不自然地收拢,有话要说却怕被拒绝的模样。
      段去非没有催促,似乎是在鼓励他开口。
      “和我说说你十一岁之前的事吧。”谢应水轻声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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