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密》岁随水

3、进山 迷雾重重中

　　施愈开口:"蛊血虫的口器在底部,这个小孔在扑上猎物身上时会张开,张到身体大小，里面会有一圈细小而尖的牙齿,用来撕咬猎物的衣物,而透过皮肤吸吮血液,很神奇的现象就是当它吸完那块皮肉之下的血液时,那块皮肉会消失,而在它的体内却检验不出任何肉质纤维,只能检验出带有死者DNA的血液,更神奇的就是吸饱后它会钻进人的骨头,自此蜇伏在骨中,等待另一个来唤醒它们的人”

　　施俞刚说完,代迁总结了一下蛊血虫的外形：“这个蛊血虫和扫地机器人有异曲同工之妙”

　　“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施俞又忍不住挑逗代迁："看来我和代迁心有灵犀啊！”

　　"不过,这张照片是什么意思啊!”代迁指向网上查找的一张,照片上显现的是个手掌大小的黑盘,四周乌泱泱一片黑蛊血虫,大黑蛊血虫盘伏在巨石之上,小蛊血虫紧挤在大黑蛊虫底盘侧似是在哺养，第二张照片小蛊血虫一拥而上挤在大黑蛊虫底盘下

　　韩持开口："是献祭,大黑蛊血虫是雌虫,所扮演的角色是母亲,而小的全部是雄虫,它们负责为母体提供养料,母体便为蛊血虫家族繁衍后代,直到下一个雌虫诞生,母体会献出自己给下一任负责繁衍的雌虫,以此循环住复就好比原始社会的母系氏族社会，以母为尊”

　　施俞听完开口道:"没错,这就是蛊血虫的分工,而此虫起源于苗疆，兴起可以追溯到宋朝,当时少数民族力强悍,侵袭中原民不聊生,可并不是所有少数民族都如蛮夷重武力,也有少部分如苗疆,当时并不叫这名字,这是现在的称呼以前叫南蛊国,他们族民世代修习蛊术,与万物之虫打交道当时中原智者称其为‘万虫之母,蛊虫之邦’,因为养虫,驭虫之术是女性独有的血脉优势,他们的习俗是将母置于邦前,认无母便无邦”

　　陆国栋听完神色严肃,自己做了这么些年警察,才发现有些事情真相是人能所接受范围之外的,并不是常人所能解决的

　　代迁听完,抓住一个重点:"女性成员血脉优势,这种优势是先天还是人为”

　　话声刚落,全场沉默

　　施俞:"这一点我还没有查到,不过我记住了,有时间再深入查询”

　　“还有,附着在守山人身上的蛊血虫都是雄虫,那雌虫呢?它总需要养料维持自身能力吧,所以我认为雄虫的蛰伏是有期限的,它会在母体需要摄食时回到母虫身边，它们可能是在蛰伏期内吸入更多的血液,并不是藏匿在骨头中自生自灭”

　　代迁说完,施俞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勾上他的肩膀,"真是太历害了代迁,不知道比某个教授强多少",说完挑衅的望向韩持

　　得了,代迁发现施俞应该和韩持有仇,这一踩一捧的技术没个几百年学不来，可韩持压根不搭理他,只是望着代迁挑起了唇："所以,我们先从蛊...”

　　咚咚咚！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李冲急冲冲的探进头:"陆队!上次办的那个案子的家属闹到大门口,我们实在抵不住了!”

　　陆国栋脸色微变,思付片刻,扭头对施俞说,"这个亲子目前交由你来办,等下派车去现场的事,赵桉会安排好,我先走了”

　　三人目送陆国栋离开后,施俞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腿翘到桌子上，伸了个大的懒腰,放松道："终于走了,可把我憋坏了!”

　　“现在开始谈正事吧!”

　　代迁愣住,什么意思,刚才淡的不是正事吗?

　　韩持一脚上踹上施俞搁在桌子上的腿,施俞马上呲牙咧嘴的叫痛,应该是真疼，脸都白了,代迁一时还有些担心真给人踹出个好歹

　　施俞一脸惨兮兮的表情对着代迁诉苦:"你看这是人做出的事吗?简直是双标！惨无人道！”一边说一边揉着受伤的腿

　　这一场诉苦,换来的只有韩持冷面冷言："别装”

　　代迁其实很早就发现韩持这人的区别对待和双标,大概是刚认识的时候,他莫名其妙的靠近到后来他顺理成章的成为自己的老师,自己又被顺水推舟成为了他的助教,看起来天衣无缝又处处是露洞

　　韩持身份成谜,但他不在乎,因为他要找的东西,也是一个巨大的迷团

　　代迁愣神后,才想起来问："为什么陆队不能听,难道推论出来的不符合蛊血虫族内部规则吗？”

　　"不是不能听,而是怕他无法接受,反而成了他的心疾,毕竟这世界本就复杂”，施俞说

　　韩持冷冷地接了一句,"规则是约束人的,并不是鬼神的”

　　……

　　槐引山位于郊外，离市中心较远,开车最快也得三个小时,司机依然是李冲,不过却换了个空间大的商务车,施俞坐在副驾驶,韩持和代迁坐在后坐

　　前半程车程一群人还偶尔聊几句,到后面都各做各的事，这是施俞第4次通过内视镜看他,代迁不懂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但对方却如此热络

　　在警局食堂吃过午饭后,韩持和施俞先行出去聊了两句,回来后韩持依旧是无事发生的样子,但施俞对他的打量愈发明显

　　可能是李冲技术太好,车平稳行驶,舒适到代迁的眼皮开始打架,迷糊中在前视镜中对上了韩持的视线,好熟悉…

　　下晚自习后的天空缀着几颗星星,代迁骑自行车匆匆赶去蒋靖的文骨店，中午给蒋靖送饭时发生了点小口角,明明自己也没做错,但是道个歉比较保险，又怕他因为这点小事消失个几天甚至半个月,像人间蒸发一样

　　蒋靖的文骨店开在偏僻的老街区深巷,平时沿途路灯照着,代迁也不觉得害怕,但今天的灯昏暗到聊胜于无

　　拐了两条小巷后,终于着清门,代迁伸手准备敲响时才发现有一道小缝隙，门没锁

　　他推开门望向屋内,只见蒋靖散漫地坐在沙发上,半个身子隐在黑暗中，左腿向内弯曲将脚踝搭在右腿上,单手夹着烟,与他身后一墙头盖骨、尸骨模型融合在一起,说不出的森然感爬上脊椎

　　代迁率先出声,蒋靖眉毛一皱满脸不奈,待看清来人面容后才慢悠悠将烟头按进烟灰缸

　　"你来干什么?”蒋靖懒懒开口道,有些意外

　　"来看看你,顺道”

　　蒋靖看着他,自言自语般说:“来的真不巧啊”

　　代迁只见他动了动唇,但没听见声音,问道:"什么?”

　　话还没说完,屋外突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一道白紫交加的闪电猛然从半空劈开,赫然像天裂开两半,浓墨般的夜一瞬间宛如白昼，店里的白炽灯因电路不稳开始不停闪烁,代迁一个侧身进了屋,周围的环境在他眼里突然恐怖至极,门窗呼呼作响,灯光昏暗似年暮之人垂死挣扎着,一阵凉风骤至,寒气从脚底攀爬到头顶，将他全身冻住动弹不得,顿时冷汗直冒

　　就在他受不住压力快倒下时,站在远处的蒋靖飞跑过来将他一把揽住,带着体温的怀抱让代迁一瞬间找到活着的感觉,还没持续多久,白炽灯不堪重负的熄灭了,屋内漆黑一片

　　电石火光之间,蒋靖反手将代迁推进盥洗室"别出来！”

　　重重关上了门,代迁腿软的倒下去,躺在冰凉的瓷砖上，那股凉意又重新席卷全身,他蜷缩成一团,脑袋昏沉

　　过了不知多久，这凉好似不像先前那般,没等他想明白,就昏睡过去了

　　"代迁,代迁！”

　　一睁睛就看见韩持的脸：“到了,下车吧”

　　他下车见李冲正在和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头子交涉,施俞抬头向远处的一座山望去，眼里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不一会儿,李冲跑过来对大家说："我先把车停好,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马上就回”

　　众人点点头

　　如果没看错的话,他们正在槐引山外围的山脚下,这一片人烟罕至,零星几家还是猎户,经济来源主要是在附近山头打猎,世代以狩猎为主

　　半晌李冲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高挑干练的男人，"他是赵桉”李冲向他们介绍到

　　赵桉也开口,"我叫赵桉,勘察科,等会儿上山跟我走就行”

　　说完话之后大家陆续交换了姓名,赵桉听完后一一打了招呼,就一言不发的站在那

　　李冲向他们解释道："前几天就是他和另外两名员来取的骨指,对了报案第一天进山勘察也有他”

　　"他是队长吗?”代迁问道

　　"不是”李冲咧嘴大笑道："他和我差不多一样,小警员”韩持扯了扯唇角,"那你还没感到危机感”

　　李冲一时怔愣住，搔了搔脑袋上的圆寸刺头：“什么感,没感觉到啊”

　　得了,亏代迁还夸他胆大心细,现在看来只剩胆大,心细跑了

　　一行五人趁阳光直射范围广,幅射度高进了山

　　起初还好,接连翻越了外围两座小山众人都还斗志满满不见疲色，但到第三座时开始不对劲,羊肠小道弯延曲折,明明是正午,但肉眼可见的升起浓雾,周围环境好似在浓雾中随风流动,变化莫测,唯一能让人心安的声音只有脚踩上干枯树枝,树叶发出的吱呀声

　　赵桉领队,一行人排成一列紧跟其后,小路越走越窄,代迁见赵桉不时眯着眼观察四周情况,每一步都走的十分勉强

　　随着时间的流逝，施俞开口带动氛围："你们谁记得今天什么日子?”

　　“9月5日”赵桉说

　　"那按农历算呢?”

　　一阵沉默后,李冲颤着嗓子说:"七月十…四”

　　七月十四,这可是个好日子,在地方习俗中对应的是七月半前后,也是阴气最浓厚的几天,碰上这个日子,代迁都分不清是福是祸

　　李冲本来也不想让气氛如此沉重,开口解释:"我妈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让我明天回家,一开始我也忘了,俞哥一问突然想起来了”

　　他强装镇定的笑了笑,见无人回应讪讪地闭了嘴,可心里突然五味杂陈，他也不傻早觉这儿有蹊跷,这下真不好说有没有命回去,可他家的老母还等着他回家呢,越想越委屈,代迁见对方有猛男落泪的苗头,刚想走上前去安慰两句

　　还没迈开步子,在身后压队的韩持率先与他并排,一手拉着他的胳膊,另一支手臂围住他的脖颈,虚靠在他的半个肩头,用仅两人可听见的声音说:"小代迁,脑袋有点晕,借我靠靠”

　　代迁本想发作,偏头看向韩持,只见对方脸声惨白,说的不像假话,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周身雾气渐浓,代迁觉得有东西隐在雾里紧盯着自己,顿时如芒刺背，不知过了多久周围逐渐开阔,山头日照足,雾气被阳光蒸发殆尽,山顶全貌显现在眼前

　　槭树连成一片,漫延至整个山头,与天相接一片,还没入秋,但红已初见端倪

　　四周一眼望不到头,微风卷起落叶在空中扑簌打圈,韩持在雾消散之际离开代迁肩头,恢复到先前那副云淡风清的模样，大步流星的走在最后,他走过的地方隐风四起,落叶片甲不沾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