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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月深沉人两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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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了地平线上。古老的宣叶城在夜色中缓缓地沉睡。
“阖城门啦!”
宣叶城城主月华站在城墙之上,这是她最近一个月以来第一次的视察,之前都是由二城主月怜负责。她意外的发现今天还未进城的人很多,细看去多为难民。
“为什么有这么多难民涌入我城?”
守候的守城士兵答道,“启禀城主,临郡灵州郡遭遇北方大旱,导致郡民东来,涌入我郡源源不断。”
“可有放行?”
那士兵略有迟疑,说道,“我,我们只放行了一小部分。”
月华望向了城墙之下的难民,那些难民衣衫褴褛,破烂不堪,面露饥色。他们依偎城角,几个人挤在一起,用一些枯草之类的东西盖着自己的身子,就那么睡了。
“之前为什么不请示我?”
“二城主说酌情而论,三日前宣州郡郡主下了城令,不准放灵州郡难民入内。我们以为城主你知道,也就没有上报了。”
月华有些诧异,因为她近日忙于为帝王帝后大婚之礼,而未曾关注从城中事务,郡上下达的命令也就不知晓了。但是按理说,没有不接纳难民之礼。鄍,至开国以来,天下分十八郡,每郡虽政治、经济、文化、军事独立,但是在与难民这个问题上案例都是要接受的,如今不接受之礼定有大事发生。
“可知什么原因?”
“灵州郡大旱后瘟疫横行。”
“怎么回事?大旱,郡内没有存粮吗?”
“城主不知,其实灵州郡的瘟疫是人为的,其中蹊跷只有帝都知晓,各郡只是按令行事。”
月华点了点头,突然跳到墙垛上,双臂微张,化作一道紫色的剪影,跃下了城墙。
士兵大叫道,“城主小心!”
那些难民突然都睁开了眼,站了起来,朝月华所在之处走了过来。
“救我,救我。”
“救我们,救我们。”
那些肮脏的手伸向了月华,月华突然想起了什么,抽出腰间匕首,跃至城墙几米之处,匕首刺入城墙,月华借再在跃,几个来回,月华已轻松地来到了城墙上。城墙下的难民带着近似绝望的眼神恨着她。
“城主。”
“准备粮食和药材,等会儿投下去。”
“是。”
月华对城下怒吼的人说道,“我会救你们的,你们再等片刻。”
半响之后,城墙之上大捆物品被掉了下去。月华也顺着绳子滑了下去。
月华站在他们的面前,说道,“我会救你们的,但是请其中感染了瘟疫,和与瘟疫有过接触的人站到左边,剩下的人右边。”
人群缓缓移动,左边多为老弱病残,也占据了多半人数。
“月华,你真的要救他们?”
略带着寒意的声音轻扬地在月华的身后响起。一骑白马缓缓而来,白衣男子横坐马背上,右手持银笛,银笛尾端点点银光乍现。
“你是墨白?”
月华摇了摇头,几乎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人是他。
“正是。”男子微笑着回到道。
“不知夜使到此有何指教?”
墨白望着天,轻声说道,“神殿夜观天象,察觉灵州大乱,若不制止,必将霍乱天下。”
“可那些生命是无辜的,为什么不试试找出药方?”
墨白冷哼一声,银笛在他嘴边吹动,银光在银笛末端四溢,漫天的银光宛若天上的星辰般梦幻,那些流浪多时的难民呆住了。银光触及人体,人体变消失在了银光之中。
“住手!”
墨白停下了吹奏,目光落在了月华的身上,说道,“月华,你有什么理由让我住手?”
“我能找到解药。”
墨白笑着消失在了众人的眼中,只有他的声音依旧留下了。
“城主之求,在下莫敢不从,但是希望城主兑现诺言。”
“你去哪里?”
“杀尽宣州感染之人。”
月华的脸色刷白,只觉得全身寒意,再三思索之下,她决定留在这里,城中毕竟还有月怜主持着。她转过了身,走向了那些感染瘟疫之人。
当宣叶城的月华惨淡的照射着大地时,而皇城—邬郡中,月华如玉芒,满城灯火通明,宛如一座透明的宫殿。
墨陌站在皇城的城墙之上,她看见墨阡身着金凤落地、百鸟衔花、千层绫罗的盛装缓缓跨入了高高的皇城大门的门槛。
数千名宫女身着浅粉色的喜服,站在那条直通王的大殿。当墨阡走过时,宫女手中的百花瓣纷纷扬扬散落下来。
墨阡透过那眼前的珠帘,望向了前面,万丈高殿,她咫尺了,只要走到了那个顶端,只要走到了王的面前,从此以后她就可以权尽天下了,可以得到她所想要的了,再也没有畏惧了。
只是她开始畏惧另一个人了,她的孪生妹妹墨陌,这个王后本来该是她。只是善良的墨陌想让她离开那个恐怖的继母,才将当年与帝王的约定之人换成了她,也就是这刻过后,她是墨陌,而她的妹妹是墨阡。两张相似的容颜,两个同样美丽的女子开始了别样不同的人生。
墨陌看着自己的姐姐缓缓地走进了九重宫的最高处,心终于放了下来,望了一眼帝都最后的夜空,说道,“永别了!”
墨陌走过了皇城的每一个角落,抚摸过城墙冰冷的石阶,最后一次感受着熟悉的气息。今天过后她就将离开这里,离开墨族世代居住的地方。
很久之后,游走在大街上的人,除了巡逻的士兵外,便只有她了,那些士兵看见是墨王的公主,也就仍由她走了。
墨陌想起了她们高尚地位的来历。墨族之所以能成为王族来源于鄍的开国皇帝,他封了邬郡墨氏这个异族为王族成员,王室也与异姓王墨族一直保持着通婚,从而历经几百年,墨族依旧如王族般尊贵。
墨陌的父亲为在位的墨王,墨陌与墨阡是墨王第一位墨王妃冷氏所生,冷氏死后,墨王纳一妃三妾,新王妃狄月对她们两个却是百般刁难,欲至她们于死地。幸得墨陌十岁之时得到帝王的垂青,许下了十五岁大婚之诺,后墨陌利用二人相似之因将柔弱的姐姐替嫁入了宫中,而自己仗着一身武艺,开始了浪荡江湖之旅。
墨陌站在高高的城墙下,这是第一次她需要偷跑出城,她按照墨白所说,试着纳气、练气、运气,轻提身体。随着身体渐渐地升高,墨陌长出了一口气,正欲说什么时,却发现身体急速下降。
“救命啊!”
那时墨陌本做好了摔下去的准备,却意外的感受到了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腰,飞向了城外。墨陌双手紧抓着那人的双肩,慌乱中无疑看见了他的脸,那是一个冷酷的脸,唯有那一双宛如星辰般的眸子,带着一点温暖。
“到了,你下来吧!”
“谢谢你!”
墨陌跳了下去,站在到了平地上,跳了几下,兴奋地说道“终于离开了!”
“你该不会是犯了什么事吧?”
男子原本冷峻的脸变得有些温和了,他惊讶的问道。
墨陌紧张的望着他说道,“你不会是要送我回去吧?”
“我没那么多时间,刚才只是随便带上你出来,话说你不会提纵术,怎么飞了那么高?”
墨陌吐了吐舌头,说道,“那你干嘛半夜飞来飞去的啊?”
那男子突然笑了笑,敲了敲墨陌的头,说道,“小妞,不和你说了,哥哥才去杀人了,现在走了。”
“喂,等我。”
墨陌朝男子飞走的方向猛扑去,抓住了他的脚说道,“我要当杀手,带我走。”
脚下的女子紧紧地者抱着他的脚不放,男子伸出了手。墨陌没有他的等到回答,只是觉得眼前一黑,便什么也知道了。
此时,皇城之外,千里之遥,月华仔细的端详着那些病人的血融入药草后的颜色,几个医官也和她一般忙碌,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关注在了他们的身上。
月华用袖角擦拭了汗迹,眉头紧锁,关注着瓶中的变化。
其实她在帝都医苑时曾专研过瘟疫,当时她就得知了以火疗的方式可以遏制,可是灵州如此大规模了的发病,火疗根本不能实现,唯一能现实的就是用药,按照火疗的用药,辅以活气化瘀、降火驱毒的药草,可是再怎么调试都无法将血的颜色变透明。
“启禀城主,二城主月怜求见。”
“她什么事?”
“二城主说见不到你,她不说的。”
“让她进来吧!”
“是。”
一个声音从帐外传来,美丽的女子掀开了帐篷,走了进来。
“阿姐,出事了。”
月华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安静下来慢慢说。
“之前墨白到城中追寻得瘟疫之症的人是发现城中有其他人感染。”
“怎么解决的?”
“我下令全部火烧了。”
月华脸色微变,呵斥道,“怎么能这么做?”
月华愤怒之下,将手中的杯子扔在了桌子上,杯子啪啪几声碎成了一片,那感染了病毒的血迅速四溢而去。
月怜冷静地说道,“姐姐仁慈爱民,可是你可知道我们现在根本不敢让宣郡有任何病毒在出现啊!我们宣叶城是宣郡首城啊,我也和你一样,我也是医师,我也想治好他们,但是真的我不敢堵上全城的性命啊,只有火可以燃烧一切病毒。”
月华沉思片刻,说道,“这个结局其实我已经知道,你做的是对的,我只是愤怒我自己前几日既然不知道瘟疫的横行,倘若早知几日也不会有今日之事了。”
“城主,你看那些血液。”
月华和月怜听见了医官的声音,看向了那散落的血上,有些血液带着暗色,有些却在一些药草上变的鲜艳无比。
“这是什么药?”
“姐姐,那是绛。生长在北寒之地的,大概有祛热祛毒的疗效。”
月华意识到那就是瘟疫的解药,心中大喜,说道,“绛。好,制成药,马上去熬。”
墨白拍着双手,从帐外走了进来,腰际的银笛散发出寒冷的光芒。他的每一步都带着席卷天下的萧萧寒风,饶是月华月怜之人也对此畏惧之极。
“你们在怕什么?”
月华看着墨白阴晴不定的脸,一字不言。
“瘟疫不可怕,怕的是你。”
月怜因为之前墨白逼她火烧城中之民之事而对他充满了厌恶。墨白的嘴角上扬出最美的角度,他的右手持着银笛,一端扼在月怜的下巴下颚,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欣喜的神色。
“像你这么美丽的圣女像神殿中还没有过。”
“放肆!我是二城主,请注意你的言行!”
“二城主?一个城主算什么,连你们郡主都对我礼让三分的。”
月华手中短剑出鞘,刀刃比在了墨白的脖子出。
“神殿高高在上,但是素来与政界无过往,为何如今神殿要干涉各州政事?”
墨白右手食指抚摸过那寒气逼人的匕首的锋刃,说道,“原来天下十大神器之一的寒风醉,在你的手中。”
“你若不说,今天葬生于此的便是你了。”
墨白的食指落在月华的脸上,月华毫不犹豫的打落了他的手,手上的力道加大一分。墨白的脖子上勒出了血痕。
“很好,有寒风醉,我的法术无法施展。那我就告诉你吧。”
月华收起了寒风醉,走到了火炉旁边,查看着那些熬药的医官。
此刻很多难民开始在门口领药了,他们的眼中充满了眼泪和感激。
“谢谢城主救命之恩,我们没齿难忘啊!”
月华站在大帐门口,露出了微笑,说道,“宣叶城本就有义务帮助你们,不过我希望你们能告诉我,灵州之瘟疫从何而来?”
一个老婆婆佝偻着身体,右手拄着拐杖,缓缓地走到了月华面前说道,“大难将至啊!姑娘是个好人,快去帝都吧!”
“墨白!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灵州郡郡主企图叛乱,被发现后携大部人消失在了夔国地面,而其郡郡民都被他们种了瘟疫。”
月华有点疑惑,因为这些事她居然一点都不知道,其中的蹊跷怕是和帝都的命令有关,看来的确她要去一趟帝都了。
突然月怜说了一句话。
“为什么我们宣州首城居然没有戎边的命令。仿佛这是一夜之间的事。”
“有,只有宣叶城没有得到命令,因为就是为了让所有逃亡的人到宣叶城,然后全部困在宣叶城。”
月华的脸上充满了怒气,手中的寒风醉再度寒意起。
月怜怒吼道,“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你们知道不大知道啊?宣叶城二十万人啊!”
月华转向了墨白,看着那张绝色的容颜,心中一阵恶心。她说道,“墨白,我留下来努阻止瘟疫的四溢,但是要求你们把月怜带走,然后你们继续围城吧。”
墨白点了点头,一缕青丝在他的肩上飞扬。月华有些眼花,那个人好像神,可惜他不是神,他是一个冷漠的人。
“你们走吧!”
墨白银笛一响,那匹白马奔腾而来,转眼间,墨白的白衣飘扬在半空之中,只留下了点点星光。
月华望着星空,说道,“月怜,一定要去墨家,一定要知道那个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