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秋初》和风落

15、离续

　　她一下飞机，武汉就开始下瓢泼大雨，夏末觉得自己真的真的不要再相信那该死的天气预报了，还有她的运气，最近不知道是撞上了哪颗扫把星，倒霉得可以！
　　机场巴士上不停的跟唐诗发短信诉说可怜遭遇，不过一想到等下就可以在她家舒舒服服的洗澡睡觉再跟那多年不见的小八卦闲话家常时，再阴霾的心情也好了点。不过——
　　我不是今天上午才告诉你了的？不是吧姐姐，你还在指望我啊？我现在在深圳出差也……
　　收到唐诗发过来的第一条短信，夏末人就懵了。
　　上午她的手机停机。。。中午才充的值。。。
　　什么运气！
　　明天一大早先去归元寺烧把香算了，免得改天走着走着被车撞了都不一定。
　　夏末本来就窝着一肚子火，现在心情更是愤愤。
　　前天晚上接到方逸宁的电话说今天一起去见他父母，没隔多久又从凌霄处得知韩澈的手术就在下个星期，告诉她尽快去探望一下。韩澈的病情让她害怕，而方逸宁和甘盈那一堆她弄不清楚的事情更让她烦恼，于是夏末越想越睡不着，索性直接从床上爬起来，打了车去方逸宁那里，想找他说个清楚。
　　然而，那一幕场景……
　　手机响了起来，唐诗的短信，说是已经找了人来接她，要她在下车的地方好好等。
　　夏末稍微安了一点心，靠在椅垫上，揉了揉太阳穴，同时祈祷自己的霉运就这么结束。
　　几分钟后，果然有好事降临。
　　林丹妮的电话，说是事情办妥，几天后她就可以作为辰星在武汉分公司的负责人正式到任了。
　　夏末吁了一口气，辰星在武汉新设立的分公司并不大，凭她这两年在辰星的资历和成绩，做这个分公司的负责人本没有什么问题，但主要是担心霍辰星顾及方逸宁……果然速战速决加丹妮出马是对付霍辰星的唯一方法啊……
　　接着唐诗又来了短信，说住的地方也找好了，接她的人会告诉她。
　　夏末欣慰之余开始疑惑，接她的人是谁呀？
　　几条短信发过去没了踪影，再拨唐诗的电话，手机居然莫名其妙关了机。
　　死丫头，这个时候闹什么没电！
　　夏末一边在猜测来接她的人是谁，一边心下生出一种隐隐的不安来。
　　然后这种不安，在她跨出车门的那一瞬间得到证实。
　　雨很大，如瓢泼，车站里稀稀落落人并不多，而他，深蓝色的大伞下，伫立雨中的瘦削身影。即使背对着她，夏末也敢那么笃定，他，是他。
　　急着躲雨的脚步于是缓了下来，她站在他身后，觉得呼吸都痛。
　　全身的血液好像集中到了头顶，夏末发现自己突然间没有力气，倏密的雨点不停打下来，她怔怔地站着，只是站着。
　　原来，只需要那人一个背影，一千年的修炼便统统归于尘土，成佛成仙的夙愿，刹那便知与自己无缘。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边用纸巾擦头发，一边小心翼翼的端详着韩澈的脸。并没有什么改变，一棱一角，仍是她所熟悉的那些样子。
　　　 “我没想到唐诗会找上你。”
　　　“半个小时前，我亦不知道你会来。”
　　　“多年不见。”
　　　“是，多年不见。”
　　　“听说你下个星期开始动手术？一切还好？”
　　　“这是你此行的目的？”
　　　夏末没想到问话如此直接，转头看他，他依然只盯着前面，神情专注。
　　　“不，不是，我这次过来是工作调动。”
　　　“哦，很好。”韩澈微微笑。
　　　 把行李拖进房间的时候夏末才反应过来，我，是住在你家？
　　　 韩澈点头，在你公司为你解决好问题之前，你的朋友是这样拜托我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夏末头大，当然没有，除非这么大的雨里她还能冲出去找到房子。

　　方逸宁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夏末已经洗完澡，正坐在沙发上擦着头发。
　　“为什么今天不来？”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压抑，“中午你的手机关机，我怎么也找不到你。”
　　“你没看到办公室里我给你留的信？”她心中亦是一惊。
　　“信？什么信？我这两天并没有去公司，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的？今天中午我们等了你很久，你在哪里？到底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他关心她，夏末听在心里却是苦涩涩的，既然这样，何必……
　　何必让她看到，那晚的场景——
　　快十一点方逸宁的房间竟然还没有亮起灯，一向知他作息规律的夏末忍不住纳闷，掏出手机准备问他还在何处，而这时那辆出租车驶开，她发现泊在对面的白色宝莱分外觉得眼熟，走得近了些，路灯晕染过来微弱的光，才看见车内的两人，吻得那般激烈，像是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生命里。
　　“……方逸宁……”听到那个声音时夏末浑身一颤，她，是她，而她唤的人，方逸宁？
　　突然觉得再也站立不下去，她拔腿开跑，那种叫做背叛的感觉，从来没觉得有如此刻清晰。
　　是，她打开那个整理箱的时候告诉自己，那是他的过去，而自己才是他的现在；姚芊递给她那沓照片的时候，她尽可能努力的想着开脱的渠道，他们是朋友，行为并不出轨……
　　而现在——一切昭然若揭。
　　骗子！不，不是他，是自己。
　　说了不爱的，说了只是寂寞才在一起，谁让她真的就开始当真，自己骗自己还以为他真的爱上了你，咎由自取吧，怨不得人。
　　不敢回家，怕母亲问起脸上的泪痕，夏末抱着膝坐在自家附近的公园长凳上，委屈郁闷羞耻怀疑，一古脑儿全涌上来，涌在喉头，咸咸的哽着。
　　拨通了凌霄的号码，却不说话，只是无声的哭，听凌霄在那一头手足无措的问，末末，末末，你怎么了，怎么了啊？
　　我不爱他，我从来也没爱过他，没爱过……
　　霄，你陪我，我难受。

　　夏末理了理思绪，觉得该好好面对，留一封信离开的行为，不过只是逃避。
　　“我没事，对不起，请替我向伯父伯母道歉，恐怕我没有见到他们的机会了。至于你，我也是要说声谢谢的，这几年，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多……”
　　“等等，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夏末你等一下，我马上过来你家！”
　　“不必了，我在武汉。”
　　电话两边皆寂，偏生此刻不明就里的韩澈从房间里出来，在她身后关切地问了一句，末末，还好吧？
　　声音不大不小，但这样的情况下，他刚好可以听见。
　　“武汉？”他的声音顷刻黯然，“原来，你还是一直都没能，忘掉他。”
　　“不……”
　　他打断她，苦笑：“早知你最后还是回他那里，我又何苦陷进去，连累我的家人，跟着空欢喜……”
　　“陷进去？”夏末冷笑，“方逸宁你别这样，我受不起。”
　　方逸宁显是讶于她的话，半晌没作声。
　　“你在骗我……你至始至终，喜欢的不过都是甘盈！”
　　“你真的这样以为？”
　　“是的，”夏末顿了顿，“你的办公室里有一个信封，里面有让我这样以为的证据，比如上个星期三晚上的潮皇阁。”
　　他帮她擦眼泪的照片，时间地点，她一不小心记在了一起，很清楚。”
　　“你调查我？”不可置信的声音。
　　“如果早知有这个必要，我会。”
　　亲眼看到他们接吻之前，夏末心里一直都对姚芊有着不满，她情愿，情愿自己是一只鸵鸟，埋首在沙中，相信自己被爱着，被爱着的人爱着。
　　但是那一刻，夏末也明白了，自己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存在。爱不深的时候，拔掉吧，免得事过经年，进退维谷才发现，爱与痛俱深入骨髓。
　　甚至，感谢姚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