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此绿榕》园宁

16、她的眼睫毛像弯月 月考这

　　月考这事就这么过去，接下来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得很快，南宁所在的省只分夏天和冬天，春和秋都很短，所以到了十一月末的时候大家还在穿短袖。那段时间恰逢回南天，周焉放学后顺道去了西缘书店，老板娘见她进来还不忘逗她两句：“哟，稀客啊！你今天来得正好，我妈买了两斤单丛，待会泡给你尝尝。”

　　老板娘的年纪其实和她相差不多，也就大学生的年纪，大学读不下去就出来创业了，她本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还真的年纪轻轻就实现财富自由了。

　　周焉走到柜台边的高脚凳坐下，手支在下巴处，等着老板娘泡茶。

　　老板娘望了眼窗外的景色，“回南天还来我这，心情不好啊？”

　　周焉轻笑，眼睛明亮如流水，“我是恰好路过，哪那么容易心情不好。”

　　单丛茶的香味在屋内散开，老板娘给她端了一杯，闻言也只是笑着点点头，跟她讲起了近来的趣事：“上周末有一群人大晚上来这补作业，到最后还带着我玩了局狼人杀，你别说，就咱这小破城，高质量的男高还真不少，讲话也有趣。”

　　周焉抿了口茶，觉得她这话里有夸张的成分，但也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这话要是让你男朋友听到了，他的醋坛不得翻啊。”

　　她在南宁待了这么久，就没见过几个高质量的男高，除了谢周澍，其他人都勉勉强强。

　　老板娘耸了耸肩，“那我没办法喽，毕竟我跟你们比起来还是老了几岁，看见小鲜肉还真的走不动道。要是让我回到高中，我最想做的事大概是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周焉看着落地窗上的浓重水雾，一时没有回话，像是准备听她继续往下讲。

　　老板娘往茶壶里倒水，白汽蒸腾而上，她重新沏茶，给周焉那杯续上，挺感慨地开口：“真羡慕你们这个年纪啊，父母赚钱养着，学校把你们当祖宗供着，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说到这，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叉开话题问周焉：“唉，你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男生啊？追你的人应该不少吧？”

　　周焉像是认真在思考，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眉头微拧。

　　喜欢的男生？好像没有。

　　追她的人？也没几个吧。

　　老板娘抬手点了点她的脑门，打趣两声：“要想这么久吗？你长这么漂亮收到的情书应该不少才对啊！”

　　周焉回神，温和地笑了笑，“行，你说得都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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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历了第一次月考，二中很快又安排了期中考。周焉那几天都是在刷题中度过的，她虽然不自傲，但也不愿意一直停留在十四名的成绩，她觉得她可以更好。

　　学校的成绩单都会发送到家长的手机上，上次陈敏珠看到她的月考成绩虽然没有责怪，但从她的眉眼里，周焉知道她不满意。

　　生在一个要凭学历才能出人头地的家庭里，周焉从小就有一种好好读书的觉悟，她觉得读书是一个能让她翻身的机会，一个不用让她继续活在阴沟里的机会。

　　因此，临近期中考那几周，周焉下课基本没出去玩，除了做题就是在问问题的路上。

　　至于谢周澍，周焉没有过多地关注，只知道他每天放学会和赵佳展那一群人在后山的操场上打球，偶尔下课就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逗逗她，他上课还是很喜欢看课外书，有时下课书一翻，再叼上一瓶小酸奶，赵佳展叫他他也不理。

　　就是这么一个松弛的人，班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他的成绩。

　　期中考如期而至，周焉那天起了个大早，背着书包出门时还能听见陈敏珠在后面喊：“你这孩子！早餐不吃了啊——”

　　“我在路上吃！”周焉应了一声便进了电梯。

　　周焉平时会骑车去上学，今天赶时间，她便搭了公交。

　　128路公交每天准点到站，车里的人不多，不是赶早七的牛马上班族，就是像她这样的学生党，她走到最后一排坐下，翻了本古诗词出来复习。

　　过了几分钟，公交车在下一站停下，有几个人

　　匆匆上车。周焉没注意，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双白色的球鞋，她才缓缓抬头。

　　谢周澍平时就是搭这辆公交去学校的，平日里车里没什么人，他也记不住脸，但他可以确定的是，之前从未在这辆车上见过周焉，所以在上车的那一刻，他看到周焉坐在自己平时坐的位置上，他还以为自己上错车了。

　　周焉也纳闷，怎么会这么巧，她张了张嘴，脑子宕机了几秒才和他打招呼：“早。”

　　“旁边能坐吗？”谢周澍点了下头，眼神示意她旁边的空位，他嘴里还叼着一瓶小酸奶，说话含糊不清，但拖腔带调的音色像带了勾子似的。

　　“能。”周焉垂眸，继续看书。

　　谢周澍坐下后开始闭目养神，许是觉得有些乏味，扭头看了眼旁边认认真真复习的周焉，她很喜欢绑低马尾，但不喜欢带发卡，车窗外的阳光打在她的鼻梁上，光下的皮肤细腻得连毛孔都看不见。

　　他忽然生出一计，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随后抬手在周焉手里那本书的面上叩了两下，侧目看着她，语气懒懒的，“离下车还有五分钟，抽查一下你？”

　　周焉没拒绝，把书递给他，正好她也想检测一下成果，“那你随便抽。”

　　谢周澍接过她手中的书，翻了几页，周焉的笔记挺多的，字还是那么龙飞凤舞，他随便翻了一页，倒还挺认真地问：“醉不成欢惨将别，下一句。”

　　周焉回：“别时茫茫江浸月。”

　　“嗯，大弦嘈嘈如急雨，下一句。”谢周澍气定神闲地翻着她的书，嘴角噙着笑，仿佛在憋着坏。

　　周焉认真回他：“小弦切切如私语。”

　　“错了。”他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周焉皱眉，理直气壮地告诉他：“书上就这么写的。”

　　她平日里很温和，就算再怎么理直气壮也没有那股咄咄逼人的劲儿，这会儿跟他较起劲来倒有几分可爱。

　　谢周澍装模假样地点点头，扫了两眼书，很遗憾地告诉她：“但这不是我的答案。”

　　周焉一脸问号，有些好奇地反问他：“你有什么答案？”

　　彼时的公交马上就要到站，前面的学生都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下车，谢周澍扫了一眼滚动的显示屏，视线落在她好奇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大弦嘈嘈如急雨——”

　　周焉竖起耳朵。

　　他笑了下，“考试三天不下雨——”

　　就在周焉还愣着的时候，公交刚好到站，门开得吱嘎响，所有人蜂拥而下，身旁的少年起身时冲她挑了下眉，把书递还给她，周焉顺势抬眸看向他，刚想问什么意思的时候，她的脑袋就被少年轻轻敲了一下。

　　“祝你考试顺利。”

　　他勾唇，转身迅速地下车。

　　全程不过五秒。

　　周焉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他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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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中考的难度要比月考难，三十个人的考场静谧无声，外面路过的人踩着高跟鞋，走路总是步步踩在学生的心尖上，但这影响不了周焉。

　　她有条不紊地做完试卷，剩五分钟检查，铃响的那一刻松了口气，以她对这几套试卷的感觉来看，这次应该会比上次好一点。

　　三天考试转瞬间收尾，周焉考完刚走出教室就被赖珍珍拉去美食街吃自助烤肉。周焉在路上给陈敏珠打了个电话，“妈，我今晚和同学在外面吃饭。”

　　陈敏珠那边应该是在厨房里，锅里泡泡咕噜噜响的声音传入手机里。陈敏珠边切菜边笑道：“好，那不要太晚，注意安全，晚点给你留门。”

　　“嗯。”周焉挂了电话，一转头，便看到赖珍珍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自己。

　　“怎么啦？”周焉挽着她的手问。

　　赖珍珍一脸羡慕地看着她，“感觉你妈妈好温柔啊，我虽然没有见过阿姨，但听声音就知道你这性格多半跟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是挺像的。”周焉皱眉，“但其实大多数人都会觉得我不好相处，我妈妈就不会给人这种感觉。”

　　赖珍珍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谁说你不好相处！？我赖珍珍站在这，谁敢说你一句不是！？”她撸了撸两边的袖子，为她愤愤不平，指着空气也不知道在骂谁。

　　周焉被她逗笑，连忙把她的手压下来，“好啦好啦，不是说要吃烤肉吗？”

　　赖珍珍这才想起正事，顺嘴提了句：“哦刚刚在来的路上赵佳展他们在附近打球，待会儿应该要过来。”

　　“跟我们一起吃吗？“周焉扭头看着他。

　　赖珍珍摇头，带着周焉往街头尽头的烤肉店走，“我们两个人吃饭，他们男生凑什么热闹？赵佳展就是闲的没事干，哪有人就往哪凑。”

　　周焉挺赞同她说的话，笑了笑就跟着她一起进了烤肉店。

　　赖珍珍选的这家烤肉店是十三街出了名的打卡地，许是周末，人流量大，周焉和赖珍珍俩人坐在那吃了半小时，店门口就来了七八波客人。两个女孩子相互夹菜，聊着学校里的八卦，大多数时间都是赖珍珍在输出，周焉习惯性当听众。

　　两人刚好聊到这个年纪最刺激的事情，赖珍珍好奇地压低了声音，凑近问周焉：“焉焉，你有没有想过谈恋爱啊？”

　　周焉不算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她不出风头，平时就安安静静地坐在班里学习，但自从上回运动会之后，隔壁几个班的男生也注意到了她。赖珍珍平时在外面疯玩的时候，就能听到别人悄咪咪地讨论周焉，这个年纪到底藏不住事，男孩子的心思总能在压不住兴奋的语气里找到端倪。

　　所以，赖珍珍还挺好奇，周焉想不想谈恋爱。

　　店门口又进来一波客人，那几人一出现，身上那股年轻的气息瞬间把整个店都包围起来，几人说说笑笑，脸上还残留着打球流下的汗水，勾肩搭背就进来了。

　　门口的服务员立马迎上去问他们几人座。

　　赖珍珍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看向店门口。

　　周焉听完赖珍珍的话愣了一下，她背对着门，没注意到那几个进来的人，此刻低着头认真地思索了一番。

　　陈敏珠说，一个人的一生总会遇到一个对你穷追不舍的人，这个人会出现在你的十七八岁，但他绝不会出现在你的七八十岁。

　　所以很多事情不要开始，就不用担心结束。

　　谈恋爱这种太容易破碎的事情，周焉不愿意碰。

　　周焉摇摇头，顺便把烤肉送进嘴里，细细咀嚼了一会儿，很认真地开口：“不谈，我现在没有喜欢的人。”

　　话落，身边好像多了一道身影，隐隐约约的呼吸声均匀又沉稳，连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将周焉包围起来。

　　周焉感受到什么，在赖珍珍十分丰富的面部表情的驱使之下，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到谢周澍一个大活人站在她身后差点吓一跳。

　　回头的那刻，他双手刚好插在兜里，正慢慢弯下挺拔的腰板，压着气息，视线在桌上的饭菜扫了一圈，下一秒，余光瞥见周焉回头，他的视线慢悠悠一转，就这么近距离地对上周焉的视线。这个距离，他连周焉有多少根眼睫毛都数得清，每一根都翘翘的，像弯弯的明月。
　　电光石火间，空气好像安静了一秒。

　　周焉一愣，对方似乎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劲，她屏住呼吸，下一秒耳边出现他的声音——

　　“这么认真，聊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