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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铜铃惊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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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中的京城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陈穗挽起袖子推开"百草轩"的雕花木门时,铜铃在檐角发出清脆的声响。五月的晨光透过槐树枝叶,在她月白色的襦裙上投下斑驳光影。
"陈姑娘,早啊。"绸缎庄的赵大娘挎着竹篮经过,"昨儿个你给的安神茶,我家老头子喝了睡得踏实多了。"
陈穗将晒药用的竹匾在门前摆开,闻言眼角弯起浅浅弧度:"赵叔那是心火旺,我再给您配些黄连..."
话音未落,她腰间的青铜铃铛突然无风自动。那铃铛不过拇指大小,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正发出与寻常铜铃截然不同的沉闷声响。
陈穗指尖一顿,余光瞥见长街尽头有个藏青色身影正朝这边走来。晨雾朦胧中看不清面目,但铃铛震动的频率让她后颈汗毛微微竖起——这至少是修炼百年的妖物。
"大娘,我忽然想起后厨还煎着药。"她迅速将晒到一半的当归收回药匾,"您未时再来取茶包可好?"
支走邻居后,陈穗反手在门框上贴了张隐形的驱人符。铜铃此刻已经安静下来,但那种被狩猎者盯上的寒意仍萦绕在脊背上。她假装整理药材,从袖袋摸出三枚桃木钉。
脚步声停在药铺门前。
"姑娘这儿的柴胡,可是北山产的?"
陈穗抬头时已经换上温婉笑容,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呼吸微滞。站在晨光里的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眉如墨画,偏生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泛着兽瞳般的金芒。最奇怪的是,方才还躁动不安的青铜铃,此刻竟像见了猫的耗子般死寂。
"北山柴胡纹理分明,确实比南货药效更佳。"她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右手虚按在腰间符包上,"公子是行家?"
青年忽然笑了。这一笑让他眼角泛起细纹,那股子非人的异感反倒淡了:"家学罢了。在下沈砚,游方郎中。"他抬手作揖时,袖口滑出一截手腕,内侧赫然有道赤色纹路,像被烙上去的锁链痕迹。
陈穗瞳孔微缩。那是天师府的惩戒印——只有犯下大错的弟子才会被烙上这种追踪印记。但天师府的人身上怎么会有如此浓重的妖气?
"陈穗。"她简短地自报姓名,故意让系着铃铛的腰侧转向对方,"公子若要买药,辰时后再来。这会儿我要去出诊。"
沈砚的目光在她腰间铃铛上停留片刻,忽然从药箱取出一卷泛黄的皮纸:"或许姑娘会对这个更感兴趣。"
展开的皮纸上画着幅美人图,墨迹鲜亮得像是昨日才画就。画中女子拈花而笑,唯有眼角一滴朱砂泪痣红得刺目。陈穗的指尖刚触及纸面,就听见内室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她挂在墙上的镇妖镜竟自己摔了下来。
"画皮妖的猎物标记。"沈砚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金石相击的冷意,"昨夜城南绸缎商刘家满门暴毙,尸体上就贴着这样的画。而三天前,有人看见刘老爷从百草轩买了安神的香囊。"
陈穗猛地抬头,撞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此刻她才注意到,对方瞳孔在暗处竟是竖直的细线,像极了山野间的狐狸。
"你怀疑我?"她气极反笑,一把扯开药柜暗格,数十张朱砂符箓哗啦啦展开成扇形,"要不要试试百草轩的'安神茶'是什么配方?"
沈砚却突然伸手按住她腕子。陈穗正要甩出符咒,却感觉一股温和的灵力从相触的皮肤传来,与她体内流转的气息竟有七分相似。
"我怀疑画皮妖的下个目标是你。"他松开手,从袖中抖出块刻着天师府徽记的玉牌,只是边缘渗着血丝般的红线,"半妖之体,所以能闻到它沾在你门框上的腥气。"
后院突然传来瓦片碎裂的声响。陈穗转头瞬间,沈砚已经闪到她身前,一柄刻满符文的短剑不知何时抵住了从梁上扑下来的黑影。那东西发出婴儿般的啼哭,赫然是张人皮裹着的不明物体,五官处只有黑洞洞的窟窿。
"退后!"沈砚剑锋爆出青光。陈穗却一把拽住他后领,三枚桃木钉同时射向人皮怪的眉心、咽喉与心口。
"在百草轩撒野,"她单手结印,地上突然窜出无数青藤缠住怪物,"问过我的草药们了吗?"
被桃木钉刺中的部位冒出青烟,人皮怪嘶叫着缩成一团。陈穗趁机甩出张金色符纸,却在念咒前被沈砚拦住:"别净化!它体内还有生魂!"
他剑锋一转,竟割破自己手腕,将血滴在怪物天灵盖。鲜血渗入的瞬间,三缕灰白雾气从人皮中飘出,隐约能辨出是一对老夫妇和年轻女子的轮廓。
陈穗立刻变换手诀,袖中飞出三道银线将雾气拢住:"魂归魂,土归土..."银线化作光点消散后,她才转头瞪沈砚:"你疯了吗?半妖之血最易招邪!"
沈砚正用帕子按着伤口,闻言挑眉:"陈家的引魂术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他突然劈手打出一道风刃,将企图逃走的人皮钉在墙上,"先料理这个?"
残破的人皮突然剧烈抽搐,发出老妪的冷笑声:"小丫头片子...你师父没教过你,画皮画骨难画心?"说罢竟自燃起来,眨眼间烧得只剩地上一滩腥臭黏液。
陈穗蹲下身,用银簪拨弄灰烬里的黑色结晶:"不是普通画皮妖,有傀儡术的痕迹。"她抬头时发现沈砚正盯着药柜上某个瓷瓶,眼神复杂。
"怎么?"
"青瓷描金,瓶颈三道弦纹。"沈砚轻声道,"这是天师府丹房的规制。姑娘与家师...青囊先生是什么关系?"
陈穗指尖一颤。五年了,自从师父在那场大火中失踪,这是第一次从外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号。她正要开口,街口突然传来急促的铜锣声。
"走水啦!城南旧巷起火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向门外。远处升起的浓烟方向,赫然是今早第一个来搭话的赵大娘家。陈穗抄起门边的药囊就要跑,却被沈砚拦住。
"画皮妖最擅声东击西。"他递来一枚刻着符文的铜钱,"含着它,可破幻术。"
铜钱入舌竟泛起血腥味,陈穗呛得眼角泛泪,却看见沈砚背后腾起淡淡的九尾狐虚影。她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自己在山涧里救过的那只断尾白狐。
"你..."
"跟紧我。"沈砚已经跃上屋顶,藏青衣袂翻飞如鹰隼,"这场火,怕是冲着所有接触过画皮妖的人来的。"
晨光终于穿透云层,照在陈穗腰间重归寂静的青铜铃上。那铃铛内侧刻着师父留下的最后一行字:
"百妖谱上无你名,只因你本是..."
后半截字迹早已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