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姻缘线坑害的天庭打工人》青铭笺

61、反骨联盟

　　昆仑墟的碎片在混沌魔气的冲击下，如同枯叶般在虚空中狂舞。曾经巍峨的天柱残骸，此刻成了弥勒那覆盖三界的“情孽大阵”最为惨烈的战场。阵眼核心，被污染的功德池翻涌着粘稠如血的红光，无数被扭曲的“天命情侣”怨灵尖啸着，化作一道道猩红的流光，被大阵无情抽取，注入端坐黑莲之上的弥勒体内。他的佛躯已膨胀至千丈，慈悲的面容被狰狞的贪婪取代，皮肤下蠕动着混沌魔气与情孽红光交织的纹路，每一次呼吸都引得三界法则震颤。
　　“情孽为食，众生为奴！尔等蝼蚁，安敢逆天！”弥勒的声音如同亿万怨魂的嘶吼，震得空间寸寸碎裂。一道由纯粹怨念与魔气凝聚的巨掌，撕裂了本就混乱不堪的战场罡风，裹挟着令金仙也神魂欲裂的恶念，狠狠拍向下方一道摇摇欲坠的金光！
　　金光之中，正是杨戬！
　　他额间天眼怒睁，璀璨的金光竭力撑开一道屏障，试图抵御那毁天灭地的一掌。然而，天眼的光芒已不复全盛时的锐利，边缘处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杨戬嘴角溢出的金色神血。强行勘破弥勒本源、连接天眼核心所受的反噬，以及连番恶战，已将这司法天神逼至极限。三尖两刃刀在手中嗡鸣，却难以斩破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怨孽巨掌。
　　“主人！”一声夹杂着痛苦与焦急的犬吠穿透魔音。不远处，刚刚将一头魔化罗汉撕碎的哮天犬猛地抬头，它银白的毛发沾染着污血，体内被月老残魂净化的本源仍在与残留的魔气拉锯，动作远不及巅峰时的迅捷。它想扑过去，却被几道怨灵锁链死死缠住后腿，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巨掌压下。
　　就在金光屏障即将破碎的刹那！
　　轰——！
　　一道炽烈狂暴的金红色身影，如同撕裂长空的陨星，狠狠撞在那怨孽巨掌的侧面！如意金箍棒迸发出开天辟地的威能，硬生生将那巨掌砸得偏离了轨迹，擦着杨戬的屏障边缘轰然拍在大地之上。刹那间，地动山摇，千里焦土化为齑粉，魔气与尘埃冲天而起。
　　“咳！杨戬！你这三只眼是摆设吗？躲都不会？”烟尘中，孙悟空拄着金箍棒站起，周身石质肌肤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痕，尤其是心口处，一道触目惊心的贯穿性裂口正缓缓渗出微弱的石心本源光华。那是他为击碎功德池封印付出的代价，石心濒临破碎的边缘。他呲着牙，对着金光中略显狼狈的杨戬吼道，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杨戬散去金光屏障，擦去嘴角神血，三尖两刃刀斜指地面，眼神复杂地看向那伤痕累累的石猴。“……多管闲事！”他语气依旧冷硬，但紧握刀柄的手却微微松了松。天眼残留的刺痛，让他清晰地“看”到悟空石心处那触目惊心的裂痕，以及那裂痕中依旧不屈跳动的微弱光点。蟠桃宴上那指向悟空的石片碎片、天眼中被篡改的哪吒影像……过往的猜忌如同冰冷的潮水，在生死关头，被这一棒砸得粉碎。
　　“呵！死鸭子嘴硬！”悟空咧嘴，火眼金睛扫过杨戬同样布满裂痕的天眼和哮天犬身上挣扎的魔气，金箍棒一摆，指向天空那巨大的魔影，“先料理了这秃驴，再跟你算旧账！”
　　“算账？好大的口气！”一个清亮却带着浓重疲惫与火气的声音插入。哪吒脚踏风火轮，从另一侧的战团中疾驰而来。他此刻的模样堪称凄惨，半边莲藕身躯焦黑碳化，另外半边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几乎能看到内里流转的、已然黯淡的“无垢情魄”本源。乾坤圈和混天绫的光芒也大为减弱，显然在营救月老残魂、对抗魔罗汉时透支了本源。他落在悟空与杨戬之间，风火轮的光芒明灭不定，一双赤红的眸子瞪着悟空，又扫过杨戬，“一个石头快碎了，一个眼睛快瞎了，还有条狗在发瘟！就这还想跟那秃驴算账？我看是给他加餐！”
　　“三坛海会大神，注意你的言辞！”杨戬眉头紧锁，天眼金光一闪，带着惯有的威严。
　　“言辞？哈！”哪吒猛地一指杨戬，又指向悟空，最后指向还在奋力撕咬怨灵锁链的哮天犬，“蟠桃宴上，是谁的天眼‘看’到我杀人了？是谁的狗叼着凶器石头？又是谁被‘看’到出现在月老死地？杨戬！你这双眼睛，当初但凡多信我们一分，何至于让那魔气钻了空子，把老黑害成这样？！”他口中的“老黑”，自然是指被魔气侵蚀、如今刚刚恢复清明的哮天犬。哪吒的怒火中烧，既有对自身被污蔑的愤懑，更有对哮天犬遭遇的痛心，以及对这失控局面的不甘。
　　杨戬身躯猛地一震。哪吒的话如同利剑，刺中了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愧疚。天眼赋予他看破虚妄的能力，却也养成了他近乎偏执的“眼见为实”。正是这份偏执，成了幕后黑手离间他们最锋利的刀。他看向哮天犬，那忠诚的神犬正挣脱束缚，带着一身伤痕和尚未完全平息的魔气波动，奋力奔回主人身边，喉咙里发出委屈而依恋的呜咽。
　　战场似乎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凝滞。弥勒高踞黑莲，戏谑地看着下方这“狗咬狗”的戏码，并未急于出手，仿佛在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挣扎。无数魔化的罗汉、天兵、妖物在周围咆哮冲击，却被三人一犬下意识散发的残余威势暂时逼退。
　　杨戬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带着浓郁灵气和血腥味的混沌空气。他缓缓转过身，面向孙悟空，又转向哪吒，最后目光落在紧紧贴着自己小腿、身躯仍在微微颤抖的哮天犬身上。额间的天眼，光芒不再冰冷锐利，反而透出一种沉重与……柔和？
　　“……是我的错。”杨戬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盖过了周围的魔啸，“天眼所见，未必是真。执念蒙心，反成凶刃。悟空，哪吒……”他顿了顿，这两个名字似乎有千斤重，“还有……哮天犬。杨戬……愧对你们。”
　　这声迟来的道歉，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悟空和哪吒心中激起巨大的波澜。高傲如司法天神杨戬，竟会当众认错？悟空眼中金光闪烁，呲着的牙慢慢收了回去。哪吒焦黑莲藕脸上的怒火也凝滞了，化作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啧！”悟空挠了挠头，金箍棒重重一顿地，震开几道扑来的魔气，“现在说这个有屁用！那秃驴可等着看笑话呢！”他话虽粗鲁，但看向杨戬的眼神，已无半分猜忌，只剩下同仇敌忾的战意。
　　哪吒哼了一声，没有看杨戬，只是低头检查着自己焦黑的藕臂，闷声道：“……算你还有点良心。不过，杨戬，你这声道歉，老黑受得起，我和这猴子……哼，等打完架再说！”
　　“汪！”哮天犬仿佛听懂了，用力蹭了蹭杨戬的腿，仰头发出一声短促而坚定的吠叫，眼中魔气虽未散尽，但那份属于神犬的忠诚与守护之意，重新占据了主导。
　　“好！”悟空突然大喝一声，眼中金芒暴涨，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气冲散了石心破碎带来的虚弱感，“过去的鸟事，打完这场再说！玉帝老儿说咱们是‘反骨’，如来秃驴也当咱们是刺头，现在连这弥勒妖僧也把咱们当绊脚石！嘿！这‘反骨’之名，老子今天还就认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与杨戬、哪吒站成一个背靠背的三角阵型，哮天犬则伏在三人中心，警惕地守护着最脆弱的后方。金箍棒直指苍穹，指向那端坐黑莲、仿佛主宰一切的弥勒。
　　“但这‘反骨’，反的不是天道！”悟空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混乱的战场上激荡，“反的是那高高在上、玩弄众生、扭曲天心的腌臜神佛！反的是这视有情众生如草芥、如资粮的狗屁‘天命’！今日，咱们这三个‘反骨仔’，再加一条‘反骨狗’，就反他娘的一个天翻地覆！”
　　“不错！”哪吒残破的藕身猛然挺直，风火轮烈焰再次升腾，尽管微弱，却带着焚尽一切污浊的决绝，“什么狗屁天命姻缘，什么情劫功德！老子这身反骨，生来就是要捅破这虚伪的天穹！”他手中的火尖枪嗡鸣作响，枪尖直指弥勒。
　　杨戬没有言语，只是将三尖两刃刀横于胸前，额间天眼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那金光不再仅仅是洞察，更蕴含着一股破灭一切虚妄、守护心中所念的决绝意志！他周身清冷的司法天神气息，此刻却与悟空那桀骜不驯的斗战之气、哪吒那焚天灭地的叛逆之火，隐隐产生共鸣。
　　“反骨？好！好一个反骨！”弥勒终于不再看戏，他那扭曲的佛面上露出残忍的笑意，“那就让本座看看，你们这三块朽木、一堆烂藕、一条瘟狗，还有这只剩半只的石头眼，能翻起什么浪花！情孽洪流，灭！”
　　他巨掌再次抬起，这一次，不再是单一的怨念巨掌，而是整个情孽大阵的力量被引动！虚空裂开无数缝隙，粘稠如实质的、融合了亿万生灵扭曲情欲与混沌魔气的暗红色洪流，如同天河倒灌，带着湮灭神魂、污秽本源的恐怖威能，朝着下方那渺小的三角阵型倾泻而下！洪流所过之处，空间被腐蚀出黑色的空洞，连法则都在哀鸣。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洪流，悟空、杨戬、哪吒三人，以及中心的哮天犬，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将彼此的后背贴得更紧！
　　“就是现在！”悟空怒吼，心口处濒临破碎的石心猛然迸发出最原始、最蛮荒的青色光华，那是混沌初开、顽石通灵的本源之力！
　　“以我石心，承天之重！”他周身石质裂痕中青光大放，竟主动迎向那倾泻而下的情孽洪流，试图以残破之躯，为同伴争取一线之机！
　　“休想独吞！”哪吒厉喝，残破的莲藕身躯骤然变得晶莹剔透，内里那黯淡的“无垢情魄”本源疯狂燃烧，释放出纯净无瑕、至情至性的乳白色光华！“无垢情魄，净化邪祟！”白光如潮，并非硬撼洪流，而是如同最温柔的网，试图渗透、中和那污浊的怨念魔气。
　　“天眼！破妄！定乾坤！”杨戬的天眼金光凝聚到了极致，不再扩散，而是化作一道凝练无比、仿佛能洞穿诸天万界的金色光柱，狠狠刺入那污秽洪流的深处！他在寻找，寻找这看似无懈可击的力量洪流中，那源自弥勒自身的、最细微的法则波动破绽！金光所至，洪流中翻滚的扭曲面孔发出凄厉的尖叫，仿佛被灼烧。
　　“嗷呜——！”伏在中心的哮天犬，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它体内被净化的神犬本源与王母遗留的红线后手之力，以及一丝源自混沌、被它强行压制的魔性，在这一刻被三位主人的意志彻底点燃！银白的毛发根根倒竖，周身升腾起奇异的红白交织的雾气，这雾气并不强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锚定”之力，牢牢锁定了悟空、哪吒、杨戬三股截然不同、却又在生死关头产生奇妙共鸣的力量！它成了那最关键的联系纽带！
　　轰——！！！
　　石青、莲白、金瞳、红雾！
　　四种本质迥异、甚至曾经互相排斥的力量，在哮天犬那“反骨”般的纽带连接下，在弥勒那毁灭性洪流的死亡压迫下，在三人一犬摒弃前嫌、心意相通的刹那，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不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融合升华！
　　一道难以言喻的、蕴含着混沌初开的厚重、至情至性的纯粹、破灭虚妄的锋芒以及不屈守护的韧性的四色光柱，自那小小的三角阵型中冲天而起！
　　这道光柱，并不庞大，却凝练到了极致。它无声地撞上了倾泻而下的情孽洪流。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湮灭！
　　四色光柱所过之处，那污秽粘稠、仿佛能腐蚀万物的情孽洪流，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溃散！光柱逆流而上，硬生生在那毁灭性的洪流中，洞穿出一条笔直的、纯净的通道！直达弥勒座下那巨大的黑莲！
　　“什么？！”弥勒戏谑的笑容僵在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那道光柱中蕴含的意志——顽石的桀骜、莲藕的纯净、天眼的洞彻、神犬的忠勇，以及那份被污名化却在此刻绽放出耀眼光辉的“反骨”精神——竟让他融合了天情枢、万情丹和混沌魔气的庞大力量，产生了一丝本不该有的动摇！
　　光柱狠狠轰击在黑莲的护体魔光之上，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和无形的冲击波！整个情孽大阵剧烈震荡起来！
　　黑莲之上，弥勒巨大的佛躯猛地一晃，覆盖周身的魔气与红光出现了一丝紊乱的涟漪。他座下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黑莲，发出了一声细微却令人心悸的“咔嚓”声，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痕，悄然出现在莲瓣边缘。
　　下方，光柱缓缓消散。
　　悟空拄着金箍棒，石心处的裂痕似乎扩大了一丝，但眼中的金光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哪吒残破的莲藕身躯微微颤抖，无垢情魄的光芒黯淡如风中残烛，却依旧顽强燃烧。
　　杨戬额间天眼缓缓闭合，一缕刺目的神血顺着鼻梁流下，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三尖两刃刀依旧寒光凛冽。
　　哮天犬伏在地上，大口喘息，周身红白雾气消散，眼神却异常明亮，紧紧守护着它的主人和伙伴。
　　四双眼睛，带着疲惫，带着伤痛，却燃烧着同样不屈的火焰，死死锁定着高空中那终于不再高高在上的魔影。
　　摒弃前嫌，以“反骨”为名，他们的力量，终于在这一刻，共鸣至前所未有的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