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未凋的花》橙橙嘻嘻

2、旧影与咖啡渍 一整夜林溪

　　一整夜林溪被陆屿洲到底会不会来这个问题轰炸的夜不能寐，她想过他可能会来，但是没想到会来的那么快。
　　第二天清晨，她刚推开“溪语”的玻璃门，就看见了他。 他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晨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偶尔敲击几下，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棘手的问题。和十年前一样，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林溪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门把手，金属的凉意渗入掌心。
　　她应该进去的，这是她的店，她没理由因为一个不速之客就改变自己的日常。但她的脚像是生了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陆屿洲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头朝门口望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又骤然加速。林溪看见他瞳孔猛地收缩，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住了。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缓缓站起身，朝她点了点头。
　　“早。”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晨起的沙哑。

　　林溪深吸一口气，终于迈步走进店里。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抱歉，我们还没开始营业。”
　　“我知道。”陆屿洲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在上面寻找什么痕迹，“我只是……想喝杯咖啡。”
　　林溪避开他的视线，径直走向吧台。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追随着她，像一道无形的重量压在她的背上。她熟练地打开咖啡机，磨豆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美式，不加糖？”她头也不抬地问道。空气凝固了一瞬。
　　“……你还记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林溪的手顿了顿。她当然记得。大学假期时去他的城市看他熬夜画图，每一次她总会在闲逛之后，给他带一杯不加糖的美式，然后乖巧的在一旁守着他，有时候一守就是一整晚。
　　那时候他总说，她买的咖啡比学校咖啡馆的好喝一百倍。
　　“职业习惯。”她淡淡地回答，将研磨好的咖啡粉压平，“熟客的喜好我都会记。”
　　她没有说，自开业以来，“溪语”的菜单上从来没有美式咖啡。
　　蒸汽从咖啡机里喷涌而出，白色的雾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借着这短暂的遮掩，悄悄抬眼看向角落。
　　陆屿洲还站在那里，晨光中的身影挺拔如松。他的目光穿过雾气，依然牢牢锁在她身上。
　　太近了！！这个认知让林溪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们之间明明隔着十年的光阴，隔着无数个独自醒来的清晨和无人分享的黄昏，隔着那张被她锁在抽屉里的诊断书。
　　可此刻，他站在那里，仿佛只要她伸手，就能触碰到那段被她刻意遗忘的过去。
　　咖啡杯在她手中微微颤抖，深褐色的液体晃动着，在杯沿留下一圈浅浅的痕迹。
　　“你的咖啡。”她将杯子放在吧台上，没有走过去。
　　陆屿洲望着那杯咖啡，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让林溪恍惚看到了十年前那个悄悄奔赴千里，在图书馆门口等她下课的少年。
　　“谢谢。”他走过来，手指在接过咖啡时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指尖。那一瞬间的触碰像一道电流，让林溪条件反射地缩回了手。
　　咖啡杯失去平衡，深色的液体泼洒出来，在陆屿洲洁白的衬衫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污渍。
　　“对不起！”林溪慌忙抽出纸巾递给他，指尖因为慌乱而微微发抖。
　　陆屿洲却没有立即接过纸巾。他低头看了看衬衫上的咖啡渍，又抬头看向她，眼神复杂。
　　“没关系，”他轻声说，“只是一件衬衫。”
　　他的语气太过温柔，温柔得让林溪眼眶发酸。她别过脸去，假装整理吧台上的器具。
　　“你可以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在走廊尽头。”
　　陆屿洲点点头，却没有立即离开。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犹豫什么。
　　“林溪，”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昨天……好像把钢笔落在这里了。” 林溪的动作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