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符》日落星海

4、第 4 章 周末，城西

　　周末，城西商场。
　　日落西山，商场外的玻璃窗染上一层淡金。
　　赵陌尘耷拉着脸，眼底一片青灰，明显心情不好。
　　司空北那个二货费尽口舌把他拉到商场，说要和他买点东西顺便逛逛，现在又因为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直接消失了，还边跑远边让他在原地等他。
　　赵陌尘烦躁地看了眼表，决定再过五分钟司空北再不回来就直接回家，然后告诉他自己还在商场，让他找一晚上……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打断了他腹黑的思路。赵陌尘皱着眉转身，对上了宋时烟锋利的眉眼，那双张扬的眼睛正心情不错地看着他：“哟，好巧啊赵副班长，要不我请你吃个饭？”
　　赵陌尘眯了眯眼，气压又低了几分，转身就走。
　　“喂喂喂！”宋时烟伸手钩住了他的衣角，眉毛上扬：“你急什么？”
　　赵陌尘从她手中抽回了自己的衣角，回头盯着她，眼里没有一点情绪。
　　宋时烟长叹一声，顶着他冰冷的视线靠近，压着声音说：“赵同学，今儿我请你吃顿饭，上周那事咱就过去了，以后在学校里就正常交流，这次就算是我给你道歉了，您看行不？”
　　赵陌尘挑了挑眉，毫不领情：“如果我说不呢？”
　　宋时烟愣了一下，而后嘴角勾起了一个狡黠的弧度。她抬手指着不远处五大三粗的商城保安，声音中带着威胁：“看见那些保安了不？如果你不同意，我就大喊一声你抢劫我，让你在这耗上个把小时的，你觉得保安是会相信一个无辜可爱的高中女生，还是你这个满脸阴沉看着明显不像好人的男青年呢？”
　　两人互相瞪视着，谁也不让谁。
　　最后，赵陌尘率先别开目光，翻了个白眼：“你牛逼。”
　　听罢，宋时烟马上笑着向前走去，声音轻快：“早这样不就好了，费了姐这么多口舌……前面那家煲仔饭老好吃了，走，姐请客！”
　　赵陌尘看着他那跳脱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跟上，眼中的不耐与冷漠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消散。

　　餐厅角落，赵陌尘吃完了最后一口，用餐巾纸仔细地擦了擦嘴，而后从兜里摸出包湿巾，撕开，慢条斯理地开始擦手。
　　宋时烟点了份小份的，早就吃完坐在那打游戏了，见他吃完，她放下手机，托着腮看他擦手。
　　赵陌尘手指修长，骨节突起，有些苍白地皮肤下蜿蜒着淡青的血管，擦手的动作优雅又从容。他头也没抬，声音冷淡：“看够了？”
　　宋时烟没一点不好意思，继续盯着看：“你洁癖？”
　　赵陌尘还没来得及回话，过道上突然走过来三个流里流气的酒鬼，声音不怀好意：“喂，大少爷，看你那表不便宜啊，肯定有钱的很把？来来来，借我们哥仨点酒钱花花，要么就把你那表交出来，不然……”中间那个讲话的红毛掏出一把弹簧刀，笑容狠厉。
　　赵陌尘被他们身上的酒气熏得皱了皱眉，不着痕迹的环视了周遭一圈，发现那三个酒鬼刚好把他们这桌围住，周围也没有其他食客，看来被发现是不太可能了。他脸色沉了一些，觉得有点麻烦。
　　宋时烟收回看他手的目光，像是没看见那三个人一样，站起来看着赵陌尘：“走啊，愣着干嘛？难不成没吃饱？”
　　那红毛看见了之前一直背对着他们的宋时烟，眼睛一亮，咧了咧嘴，露出混黄的牙：“哟，小妹妹，跟个几个去喝点啊，你同意的话那个公子哥儿我就……”
　　宋时烟干脆利落的一个上勾拳甩在红毛下巴上，让他把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红毛砰的一声倒在地上，然后开始捂着下巴嚎叫。那两个跟班还没反应过来，宋时烟抓住一个人的头发往下一带，让他的鼻梁和自己的膝盖来了个亲密接触，然后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伸出的腿没收回，横着一扫，脚尖狠狠的点在最后一人的膝盖上，顺势摁下他的脑袋，毫不留情地用店家送的热汤往他头上一浇。
　　花十秒放到了三个酒鬼的九中一姐浅出了口气，跨过在地上鬼嚎的三个人，回头朝赵陌尘说：“赵副班长，再不走商场保安就来了，到时候得麻烦死。”
　　赵陌尘冷漠的瞥了眼那三人，听不出情绪的“嗯”了声，长腿跨过红毛的头，和宋时烟一起朝外走去，顺便从兜里又抽出张湿巾，递给宋时烟：“擦擦。”
　　宋时烟做作的“哇”了声：“好贴心啊赵副班长——”

　　商场外，宋时烟看着华灯初上的街道伸了个懒腰，剥了根棒棒糖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赵副班，刚刚那回我打的，再加上请你吃饭，上周那事就算过去了？”
　　赵陌尘看出了女孩眉眼间不经意露出的倦意，垂着眼：“行。”说完，他抬步朝着公交车站走去，声音依旧冷冽：“走了。”
　　宋时烟刚刚解决了一件在心里堵了一周的事，心情正好，看着赵陌尘的背影犯了个贱：“赵副班都不会送女生回家的吗？”
　　赵陌尘脚步一顿，回头看她：“您这身手，还要我送？”
　　宋时烟着实没想到他还会理自己，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眉眼间透露着肆意与张扬。他点点头：“是，赵副班您走好，可别半路再给混混给堵了。”
　　调侃完，她也不看赵陌尘的表情，转身就走。
　　赵陌尘的眼睛眯了一下，停留在宋时烟的手臂上，而后收回了走向公交车站的脚，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牛逼。”

　　宋时烟不紧不慢地朝家里走去，耳中塞着耳机，心情不错。
　　半路上，突然下起了小雨，她也不急，从包里抄出个鸭舌帽往头上一戴，继续悠哉游哉地走着。
　　到家楼下后，她在楼梯口拍了拍身上的水，向楼上迈步走去。突然，宋时烟那已经消失的身影又出现在楼梯口，笑盈盈地看着不远处那个身影，声音清亮又带着笑意：“哟，好巧啊赵副班长，这么快又见面啦？”
　　赵陌尘转身往回走的身影顿了顿，缓缓转过来。宋时烟看着他无语的表情，笑意又盛了几分，边转着手中的钥匙边问：“你怎么在这里啊赵副班？”
　　赵陌尘面瘫的脸更瘫了：“我散步。”
　　宋时烟还不放过他：“雨中散步？啧啧啧，真有闲情雅致啊。”
　　赵陌尘嘴角抽了抽，转身就要走。宋时烟连忙笑着把他叫住了：“喂喂喂，等会啊你。”
　　他无奈地转回身，看这个活宝还能整出什么花来。
　　她在包里掏了掏，拎出把折叠伞，丢给了赵陌尘。
　　他单手接住，无奈地问：“有伞还淋雨？”宋时烟挑眉：“我雨中散步。”
　　赵陌尘看着她嚣张的模样，叹了口气，扔过去一个塑料袋，淡淡的说：“左手。”他顿了一下，转身抬步，“走了。”
　　宋时烟愣愣地接过塑料袋，打开一看，竟然是碘伏棉签创可贴。她抬起左手，看见手臂上有一道伤口。宋时烟回想了一下，好像是之前对付那三个酒鬼时擦到桌角了。
　　她回过神来，看着赵陌尘瘦削挺拔的背影，轻笑了声：“五大三粗的老爷们，还挺细心。”

　　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宋母眼睛亮了亮，甩干净手上的水，笑盈盈地走到门口，接过了宋时烟手上的包，声音温和如水：“烟儿，今天累不累啊？”
　　此时的宋时烟身上的锋芒和锐气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只余下温和与平静。她笑着回道：“没事儿妈，今天没多久，不累。”她微微低头，看到了宋母衣服下摆的点点水渍，皱了皱眉，嗔怪地瞪了宋母一眼：“不是让你不要干活了吗？我回来弄就好，你那腰伤……”
　　宋母笑着摆了摆手，温婉的气质仍未被生活的琐事磨去，她将宋时烟往浴室里推：“看看你身上的雨，赶紧洗个热水澡，洗完早点睡，别的你别管……”
　　宋时烟无奈地看着宋母关上浴室的门，叹了口气。
　　门外，宋母脸上的轻松与笑容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疲倦与乏累。她右手轻捶着腰，痛得已经有些难以忍受。
　　宋母抬头环视，房子不大，甚至有点拥挤，家具已经有了岁月的深刻痕迹，因为是很老旧的小区和装修，所以租金很便宜。虽然说不上有多好，但胜在气氛温馨。
　　宋母回想起刚才宋时烟明明很累但装作轻松的样子，眼眶微酸。

　　雨中，赵陌尘左手撑伞，右手习惯性地摸出根烟，咬在嘴里点燃。他吸了一口，眼神淡漠。赵陌尘弹了弹烟灰，莫名想到宋时烟在商场一套小连招放到三个人的画面，啧了一声：“还真是九中一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