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愿望》沉落屿

8、选择

　　　　虽然距离不远，但位置很不好找。兜了两圈，顾向嫣两人才发现这个位于后街的小作坊。
　　到了地方，顾向嫣跳下车，揶揄道：“你老婆知道你调戏别的女生吗？你的原则呢？”
　　严成诚锁好车，挑眉回应：“你毁谤我啊！是路不平！我这是为了促进医患关系！”
　　“那你还来带我挑骨灰盒？”顾向嫣久违地露出一丝笑容，似乎已经想到了严成诚吃瘪的样子。
　　严成诚白了眼顾向嫣，率先走向店里。
　　店门口坑坑洼洼的牌匾少说有三十年历史，老板是一个老人，静静地坐在门口看着两人拌嘴，不知在想什么，当然也有可能是发呆。
　　“老板，我们想要一个骨灰盒…没啥具体的要求…对要一个，啥？买一送一？…..我只要一个，你别送我！我害怕！……要一个，刚说过了……对只要一个！......只要一个，不是要买一送一的送的那个”顾向嫣走过来的时候，严成诚正蹲在老人对面，无助地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现在可以买一送一……”顾向嫣刚站定，就听见老人缓缓地说道。
　　顾向嫣：......真是一物降一物！
　　此刻，严成诚无助的像个一百多斤的孩子，仗着老人听不清，埋冤道：“骨灰盒店哪来的好评，诈尸反好评吗？听过诈尸，还没听过炸骨灰的，这绝对是刷的好评。”
　　顾向嫣也不理严成诚，刚才匆匆一扫，就看到了一个外观不错的，于是也蹲了下来：“爷爷，买一送一，那我们自己去挑两个哈。”
　　严成诚拍了拍屁股，幽怨地说道：“我有把握的，留着当手术费呗。”
　　顾向嫣难得豪气一回：“不差这几个！”
　　“不看不知道，现在款式这么多，网上那些都过时了！”顾向嫣抱着一个黑色的盒子在严成诚面前打开。里面不是普通的方形规格，打开后赫然是一个庭院模型，有房有院，还有一小片儿地，至于地里种了什么，做工还没那么细致。
　　严成诚有些震惊，实在是觉得离开国内太久，已经跟不上当代的思维方式了。但不得不承认，确实有卖点，一些死前完不成的愿望，亲戚们也愿意放到身后。
　　顾向嫣有了些精神：“很有创意吧，那就这个了，不讲价了！”说罢，顾向嫣抱着盒子放到了柜台，又催促严成诚帮她选一个。
　　严成诚没好气地说道：“你又用不着！”
　　“哎呦，反正送的，不要白不要，况且手术这东西，谁说的准，先备着，大不了八十年后再用喽！”顾向嫣返回，抓住严成诚的肩膀说道。
　　严成诚发现顾向嫣再给她自己选骨灰盒的时候兴致很高，这让他烦躁不已。随便指了一个。
　　顾向嫣打开发现只是简单的正方形，直接忽略，埋冤道：“那可是我以后的房子，不动产懂不懂，用点心！你看这个两居室怎么样？”
　　两个小时后各种户型的骨灰盒都看过，顾向嫣挑了又挑，选了又选，像是真的在挑房子。
　　严成诚就这么看着顾向嫣兴致勃勃的样子，想到之后的计划，突然笑了起来，走过去帮忙。
　　最后顾向嫣选出三款，让严成诚帮忙看看，美名其曰：“可以促进医患关系！”
　　顾向嫣懂些设计，在争论中，两人终于敲定了都满意的款式。
　　“老板买一送一，多少钱啊。”严成诚一脸不情愿的问道。
　　老人一直静静地看着两人，直到他们挑选结束过来问价，才缓缓挪动身体：“买二送二~”
　　“不是买一送一嘛？？？”严成诚还没说完，就看见老板从身下的柜子掏出两个托盘。
　　“买一个骨灰盒送一个托盘啊！”严成诚感觉自己170的智商被老板按在地上摩擦......
　　“那我们不要这款了。”顾向嫣又好气又好笑，指着好不容易选出来的款式说道。
　　老板也不说话，深邃的眸子看着严成诚，缓缓收回一个托盘。
　　“算了，都要了，治不好你，也的职业生涯也要完蛋，整一个埋葬我的前途。”严成诚阻止了老板的动作，转身对顾向嫣抱怨道。
　　“那我死外面？”顾向嫣一脸无所谓地回答道。
　　......
　　自从表姐病了之后，顾翰来医院的次数不算少，但还是难以接受如此压抑的氛围。
　　顾翰带着黑色口罩，轻车熟路地来到地下室，轻声地和值班人员打招呼：“您好，我是顾翰，是顾姥爷的亲戚，想再看几眼，严医生应该和您提过我。”
　　值班的大爷阴仄仄地盯着顾翰，缓缓挪动身体，嘴上毫不留情：“活着不知道咋样，死了也没几个人来，还分批！麻烦！”
　　顾翰也不反驳，从夹克里掏出一条红色的烟递给大爷。
　　顾翰抿了抿嘴唇，跟在大爷的身后，只是身子显得更加佝偻了些。
　　“二十分钟！”大爷不满地哼了句话就转身离开。
　　看着眉毛结着白霜的老爷子，顾翰也不顾冰凉突然席地坐下，就像是无数个午后，老爷子盘着腿坐在炕上，混小子顾翰四仰八叉地坐在地上。
　　历历回忆涌上心头，混小子仍然是个混蛋，老爷子却不再是坐着发愁了。顾翰向前探出手掌，似乎想要抓住老人，却又闪电般收回了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顾翰摘下口罩语气带着理所应当的意味：“老爷子，你知道表姐病了吧，刚才我去老房子那里，老灶台那里藏了不少钱，是不是很早之前就偷偷卖了房，真偏心啊，那些亲戚知道了的话，你还能有个安生觉？
　　揶揄了几句，顾翰突然就哭了出来，哭得像是小时候打架输了，老爷子不帮他找回场子似得委屈。
　　“其实啊她比你想象中病得还严重，就是那种没得救的程度，但是...”顾翰顿了顿：“但是啊，有个医生可能有办法那个医生你还见过。老爷子，你觉得要不要试试呀，我们不能这么放弃表姐的吧......就像当年表姐辍学你没有放弃让她读书、就像表姐当年没有一走了之，回来带走了我......”
　　时间匆匆而过，以前总是顾翰说着说着就跑出去，今天想多说些什么，却没有了时间。
　　身后值班大爷的脚步越来越清晰，顾翰重新戴好口罩，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