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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分手中的寄生者 上官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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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東野站在空旷的篮球场边,夕阳的金辉懒洋洋地铺满了塑胶地面。傍晚的空气微凉,带着球场特有的塑胶和灰尘的味道。这里是城市大学医学院附近的小球场。他本该在这里等人——一个对他来说,名字在记忆里都显得模糊,印象中却已习惯于此的角色。郭東昌的意识在上官東野的躯壳中勉强占据高地,但属于原主的习惯、姿态和氛围却难以完全剥离。这具身体的动作流畅、带着一种冷静的优雅,与他自己军人养成的利落果决不同。
“上官東野!”清冷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混乱思绪。
若颖站在那里,夕阳为她高挑的身影勾勒出一道金边。她很美,五官精致,气质清冷,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盛满了被压抑的怒火和失望。她没有等待他的回应,像丢垃圾一样,将一个细小的金属环抛了过来——一枚设计简洁的男戒落在塑胶地面上,发出微弱的声响,滚了一小段,停在灰尘里。
“分手。”她的话语像淬了冰,“拿走你的东西,别再出现在我面前。”语气是命令式的,不容置疑。
郭東昌——不,上官東野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郭東昌的意识在激烈反抗,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解释什么,但那具身体、那张嘴、那发声的声带和喉结,似乎还在顽固地执行着上官東野“设定好的程序”。他甚至能感觉到嘴角下意识地要向上牵扯起一个弧度——一个属于上官東野式的,或许带着讽刺、或许漫不经心的表情。
郭東昌拼尽全力,试图压下那即将浮现的弧度。但在外部看来,只是上官東野的脸部肌肉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抽动,像是某种情绪的痉挛。同时,郭東昌的思维在混乱中捕捉到了上官東野关于分手那充满“理性”的思维定式。那句分手台词如同毒蛇般从上官東野的唇齿间滑出,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逻辑:
“‘分手’这个行为本身,效率低下且充满无意义的情绪消耗,”上官東野的嘴唇开合,声音低沉平稳,吐字清晰,仿佛在陈述一条严谨的科学定理,“最优解是将其视作一个变量移除的过程。重新设立基准参数,才是资源配置的关键。你,”他甚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足够精确但冷漠的词语,“你的价值曲线与我的未来发展轨迹已不匹配。”
郭東昌在意识深处咆哮!这都什么鬼话?!这根本不是人说的话!是冰冷的算法!那个上官東野到底是什么品种的混蛋!他居然被这种混蛋分手的现场砸中了?!
若颖的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极力压抑的什么。她死死盯着上官東野那张异常平静、仿佛在解一道无关紧要的数学题的脸,眼底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她猛地上前一步,却不是拥抱或挽回。
“呵,”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抓起放在场边长椅上的半杯饮料——那是一种罕见的、颜色像融化蓝宝石的液体(蓝樱花特调饮料?),狠狠地泼向上官東野,“用你的方程式好好算算自己的混蛋指数吧!上官東野!”
冰凉的、带着微甜又奇异辛辣的液体泼了上官東野一头一脸,淡蓝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鬓角、昂贵的衬衫领口往下淌。蓝樱花汁浓烈的味道瞬间掩盖了球场的气息。
也就在这冰冷的液体接触到皮肤的瞬间!
剧痛!
撕裂灵魂般的剧痛!郭東昌感觉自己像被强行塞进一个不合身的套子里的灵魂,此刻套子被粗暴地撑开、撕裂!不是物理的疼痛,而是灵魂与□□强行融合又被外力激荡带来的震荡!那第七夜山谷的坐标在他意识中疯狂闪烁,蓝樱花汁与月光的烙痕变得滚烫!
他“眼前”的景象瞬间被覆盖——不是球场,不是若颖,而是一整片被扭曲、旋转的光影漩涡!那是虫洞?是时空裂隙?强烈的失重感吞噬了他。他感觉自己在疯狂下坠,坠向那个梦中的坐标。一个冰冷的女声(像实验室的智能系统?)在遥远的时空洪流中尖叫:“警告!坐标锚点异常波动!月光偏移率突破5.0%!临界状态!载体适应性——失——败——”
现实中,上官東野(或者说被郭東昌意识占据的身体)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短促的闷哼,高大的身体晃了晃,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一步,单膝重重地跪在了塑胶地面上。那枚被丢弃的戒指就躺在咫尺。他双手撑地,狼狈不堪地喘息着,蓝色液体从他头发上滴落,砸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若颖愣住了。她从未见过上官東野这个样子。那个永远冷静、刻薄、高高在上,把感情都量化成效率公式的男人,此刻居然如此狼狈地跪倒在她面前?是愧疚?还是演戏?她一时无法分辨。她甚至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巨大的茫然和痛苦?那不是装的!
但极致的羞辱感和积压的怒火迅速淹没了那瞬间的惊诧。她后退一步,像是怕沾染上什么脏东西:“别演了!恶心!” 她最后看了那个跪在地上、浑身湿透、眼神涣散的男人一眼,那眼神冰冷如刀,充满鄙夷。然后,她决绝地转身,高跟鞋踩在塑胶地上,发出噔噔噔的急促声响,迅速消失在球场通向外面的阴影里。
球场只剩下单膝跪地的上官東野(郭東昌),和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蓝樱花汁的味道黏腻又冰凉,月光正穿过稀疏的云层照落下来,在那被泼湿的衬衫上折射出诡异的光。他撑在地上的手微微颤抖。是上官東野的肌肉在反抗?还是他自己的灵魂在被撕裂?
他,郭東昌,一个本该在另一个世界、执行机密任务的军人,此刻成了一个刚刚被羞辱分手、跪在篮球场上的,名为“上官東野”的……寄生者。那个冰冷的分手方程式余音未散,而身体深处,那个关于第七夜山谷和月光偏移率的死亡警告声,仿佛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