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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偷走的时间 父亲的爱是 ...

  •   我还是来晚了一步,映入眼帘的第一幕就是张雨被一个女人一脚踹开而后仓皇逃窜的画面。
      我急忙冲向张雨查看她的情况,她却趴在地上止不住的哭,边哭还边向角落里躲,用片片泛红的胳膊试图把自己遮挡起来。
      她太重了,我不知道怎么将她扶起更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办法搀扶。
      我使劲晃动着她的肩膀,她的肩膀只剩下薄薄一片:“张雨,张雨,你抬抬头!”
      我的心疼的厉害,我知道,张雨她爸爸的账要不回来了。
      张雨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抬手死死拽着我的衣服,眼眶猩红,颤抖着声音说道:“我爸呢?”
      此时刚下过雨,天灰蒙蒙一片,四周湿漉漉的,地面的水洼像是天空的泪,流不干、也无处发泄。
      我偷偷爬的小路,几个老师从正门慢悠悠地赶来,废了好些力才强行将陷在泥土里的张雨拉了起来。
      这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没有跟着张雨回去。
      跟张雨独处的时候,她又跟我说了好多话。
      幼时的记忆中,张雨的身影即使那么久没见也依然挥之不去。她是我曾经最要好的朋友。
      人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发生改变,这是我再次见到张雨时发自内心的感慨。
      升入初中之后,两个人,两条路,两个未来,到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自小学开始我们就认识了,那个稚嫩无知的年纪,一点点小事都能成为我们吵架的噱头,但不一会儿就开始讨论中午该吃些什么。
      父母都很熟了,也算是半个发小,就是家离的特别远,我们不在一个村子。
      这种日子逝去的特别快,站在初中校园的门口,我们幻想着,憧憬着,终于迎来了共同期盼了很久的生活。
      由于我们那时候没有手机,无法在除了学校以外的地方取得联系,不在一个班后,我们就很少见面。
      张雨那个时候性格很开朗,人也很好,我以为她在初中会交到很好的朋友,会过的很好,直到初二我们两班挨着,再次见到她,她却早已不是记忆中的人了。
      凌乱的头发,抬不起的头和脊背,还有永远落不完的眼泪。
      为什么昔日明媚的好朋友,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幻想了好久的生活,他给我的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绝望。”
      张雨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
      我这才能够悉知,张雨,我的好朋友,我的发小,我的小学同学,原来是讨厌初中的。
      张雨所在的班级,是所谓的差生班,远近闻名的乱,流氓痞子多聚集于这个班级。
      造化弄人,我们永远搞不懂学校到底是怎么分的班。
      她说她开始来的时候,曾对这所自小学就期待的学校充满了期盼,所以觉得自己能交到不错的朋友。
      他本该享受青春岁月,享受着那份初中校园生活。
      可事与愿违。
      张雨有一个不同于他人的地方,她的下巴向前突出,呈弯刀状,头发自来卷的缘故显得干枯毛躁,加上她下巴的缺陷,好像是她悲惨初中生活开始的按钮。
      张雨第一天踏入这个新班级,就已经有一堆人聚在一起打扑克聊王者,好像已经认识了许久。
      她一进来,进入他们的视野后,她就迅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是的,引起他们注意的不是她,而是他的下巴,是对于一个14 15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初中生来说异于常人的下巴。
      其中有一个人毫不避讳,径直走到她旁边,对她说出了让她产生自卑的第一句话:
      "干嘛把弯刀随身带在脸上啊?"
      紧随其后的便是他身后那些人的起哄与讥笑。
      起初张雨并不理解那个人话中的意思,直到他们都在用一种特别的眼神盯着他的下巴,他才知道,他应该是被嘲笑了。
      因为他的下巴。
      “万一是整容失败了呢?”
      羞耻心迅速充斥了他的内心,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张红,眼眶也跟着湿润起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开学第一天,明明谁都不认识谁,他们却可以自然的对我进行羞辱。”
      “我恨不得立刻晕过去或者是死去。”
      张雨说这是她当时的第一想法。
      此刻张雨就像火山将发一样,但几个男生却并未就此罢休。
      "无聊死了,咱们跟弯巴姐聊聊她整容的过程吧."
      并不算太大的声音,此刻在她的耳朵里却如雷贯耳,周围人的讥笑一片一片的响起,连起初并没有注意到她或并未在意这场战局的人也都纷纷向她投来好奇与异样的目光。
      那是她第一次感觉到幻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
      "为什么对我抱有这样的恶意呢?"
      而那只是噩梦的开始。
      我们绕着学校边聊边走,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学校宿舍楼后面的西北角,这也是她经常来的地方。
      她的性格较为柔软,不知道怎么用更恶劣的语气跟别人说话。
      我曾经对他说的气话也是:你这么软弱,以后一定会被人欺负!
      可现在面对着张雨,这就像一句咒言,我却无法撤回。
      张雨就像没脾气一样,对什么人都客客客气气,仿佛对方有什么强大的气场。
      她也不善于主动沟通,不知道怎么在较短的时间里交朋友。班里的女同学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玩班,只有她是独自一个人。
      张雨起初并不觉得孤独,她并不觉得一个人会是什么丢脸的事,她也并没意识到,那些瞧不起他的人认为她被孤立,对她的侮辱与人身攻击也开始变本加厉.
      泼水、掀桌子,在她登子上踩脚印,背后说她坏话,一次次的欺辱,她越来越没有勇气去反抗,以致于大家更觉得她很好欺负。
      事实证明,弱者不配得到怜悯和同情,这换来的只能是就连极不起眼的人也能对她吐唾沫。
      在那刻满恶意的一年里,她过的狼狈不堪,一群整天吸烟喝洒装社会人的混子,动不动就对她人身攻击,她在尊严被一次次得践踏的初一中,终于熬到了初二。
      初二会进行重新分班,这就像一道光一样,重新给了张雨生的希望。
      初二那一年我们两班挨着,我终于能有机会跟她说话,终于能见到许久没看见过的脸,终于能看见时间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记,也见到了我从未想过会在她身上出现的伤痕。
      曾经稚嫩清澄的眼神里多了一份自卑与畏惧,一份弱者气息像是刻在骨子里一样。
      从张雨的话中,我能感受得出她最后的坚强,眼睛里打转着泪水,却还是说以后会好起来。可噩命专挑苦命人。她所在的班级大多是女生,在初一名声以及女生之间的勾心斗角的加持下,她在那个班级里,受到的又是精神上的打压与冲击,这跟身体受到攻击的威力一样巨大,压的她喘不过气。
      是的,对她的侮辱仍在继续。
      这个学校位于一个小乡镇,整个年级统共还不到300个人,她的外号也传得比较广,所以就算分了班她也没能逃过被调侃的命运。
      她初一受到了巨大的摧残,导致她无比的自卑与胆怯,在老师叫她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她也不敢放大声音,她说声音大了,也怕她们会调侃她,二来就是她学习成绩差,一些问题并不能完美的解答,她怕那些人连带着老师也会嘲笑她看不起她。
      可是没有老师会喜欢说话像蚊子一样小的声音,当堂讲课老师便发了火。那个老师我认识,以前是我的任课老师,那个老师身材高大,脾气非常不稳定,骂人也是往重里骂,从不留情面,而这次也没有例外:“你的声音怎么跟苍蝇一样,还能不能大点声了?”
      那老师将她的声音比作了苍绳,班里顿然哄堂大笑,从此她又有了一个新的外号。有同学从他身边路过时就会喊一声“苍蝇”,声音像一根根针,一针一针的刺入她的胸膛,“好疼,疼得我好像要窒息了一样。”
      每当她被人叫作苍蝇,她恨不得马上死在原地。
      她们从不顾及他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叫,周围人的视线从她们自己正在做的事情的身上转移到了她身上,好奇心让他们想看看这位“名字”独特的人.
      她并不是没有想过反抗,她想过告老师,可换来的却是他们变本加厉的欺凌辱骂。她说那次是犹豫了好久,组织了好久的语言才鼓气勇气打开办公室的大门。
      天真的她以为那些认为她好欺负的人会看到她身上已经开始长刺,觉得她不再那么轻易被辱骂。
      可年纪和视野摆在这儿,天真就是天真。她的勇气并没有换来她们对她的畏惧。一些教育工作者并不想对一个学习成绩垫底还几乎没有什么印象的小透明花费太多心思而给自己制造麻烦,班主任也只是将几个人叫到办公室,随便嘱咐了几句就让他们自行解决了。
      那时的她非常无助,每一天的朝霞在她眼里都是一天痛苦的开始。无数个这样的朝霞化作世界在她身上留下疤痕的印证,一点点磨损她的感情。
      所有在人际关系上的痛与恨慢慢的淹没了她在学校中的感情,属于她爸爸的爱开始慢慢浮出水面。
      就算她受了这么多的苦与难,她也舍不得跟她的爸爸诉说。
      张雨的爸爸是一名普通的工人,为了她跟她的妈妈能有更好地生活,她的爸爸常年漂泊在外。她很少跟她的爸爸见面,但她的爸爸非常疼爱她,她也从不会浪费能陪伴爸爸的每一点时间。
      花白的头发几乎覆盖了他爸爸的鬓角,清晰可见的岁月之痕在他脸上表现的极为丰富。
      沧桑,只一眼便能看出她为女儿付出的常年的心血与汗水。
      她的爸爸没有给女儿创造出无限的财富,但她的爸爸从没有让她的女儿饿过,没让她的女儿伤心过,至少在他身边时,从来没有让女儿因受委屈而流眼泪。
      那是肉眼可观的,非常直接的一份父爱。
      她和她爸爸刚开始分别时,她并没想过爸爸会离开那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爸爸临走前还送给了她一对珍珠发夹。
      在她的描述里,那对发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晶盈剔透,就像爸爸的眼睛一样。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将它带在身上,藏在书包中最深的口袋里不被其他人翻找到,塑料珍妹在她眼里显得无比的珍贵。他的爸爸告诉她,如果想他了,就对着珍珠说。
      珍珠仙子会替你传达给我,将珍珠放在月光下,珍珠仙子一定会把你的思念传递给爸爸。
      那时她真的很小,爸爸说的话她全盘照收,无条件相信。
      “把那个珍珠当成爸爸吧,想爸爸了就看看他,爸爸一直在啊。”
      她真的很想爸爸的时候,她觉得,爸爸也一定在想自己。
      这么久了她一直将爸爸的话记在脑子里,应该不在脑子里了,它被记在心里了。
      如今那颗珍珠的颜色开始在时间的磨损下卸下外表的颜色,早已没有了往日晶莹剔透般的光泽,如果没有她涂的一层甲油胶,现在早就成了一颗普通的塑料珠子。但在她眼里,那份光泽仿佛依旧那么亮。
      很亮,像是驱散了一切黑暗。
      每次受了委屈,张雨首先想到的就是爸爸。爸爸温暖的手心,充满安全感的胸膛和脊背,她总是想念。
      她的父亲从来不会苛刻地对待地的成绩,在他眼里,女儿只要幸福健康快乐,就比什么都重要了。他从来不会打击女儿,反而总是给予积极的勤励,凡是有进步,他就会为自己的女儿感到骄傲,于是他总是能送给女儿作为奖励的礼物,哪怕张雨只进步了十几分,哪怕只是一两名。
      礼物并不是非常昂贵或者多么夺目,而是各种稀有古怪的小玩意,有关节灵活的木制玩偶蚂蚱、会弹出一只木头鸟的小木匣…无论爸爸雕刻成什么形状,无论爸爸送给他的是什么物种,张雨都表现的非常的喜欢。
      张雨拿给我看的时候,对于年幼的我来说非常羡慕。
      那些东西看起来很简易,有明显的雕刻痕迹,我大概能猜到,他爸爸应该刚学不久。但对于张雨来说却是那么的别具一格,独一无二。
      当我听张雨讲述这些的时候,我大多是是庆幸的。我庆幸张雨在这个世界还有人爱她,这种无悔且唯一的爱,大概只有她的亲人,她的爸爸。
      都说挚爱无歇。
      但我什么也觉不出来,我只看到了一个互相付出真心和所有的爱而造就的永恒的亲情。
      对爸爸的爱越深,便越不想将苦痛与伤心施加在色爸身上了。
      爸爸在遥远的地方回不来,张雨会担心爸爸的工作危不危险,万一走神磕到脚怎么办?
      爸爸离我好远啊,爸爸没办法第一时间赶到我的身边,爸爸听到这些就会又急又难过。
      她不要爸爸难过,她自己能抗过来的。她最后还是强忍着眼泪和哽咽,说她在初中过得很好,交到的同学也对她很好。
      她要爸爸不要担心。
      爸爸最后一次远航,听到女儿说自己过得很好,这才放下心来,还指着天上的月亮,笑着说他现在开心的像天上的月亮一样。
      她笑着说,好奇怪的比喻,二者有什么关系?
      她忘记她爸爸当时说了些什么话了,那天的月亮确实很亮,在她心里,却显得格外凄凉。
      明天又该如何去应对那些人呢?该如何应对既将发生的痛苦呢?她心里是难过的,是恐惧的,她难过于爸爸又要离开好久,恐惧明天又会有新的“印章”在地身上或是精神上留下印记。
      她说她经常希望自己一觉起来,早就度过了那段痛苦岁月,成了是一名有能力的成年人,开始让苦苦奔波半辈子的爸爸来享受她对爸爸的回报。
      他有时也会希望能快点开启下一个人生,可她没有勇气,更放不下那个唯一还爱着自己的父亲。
      时至今日,张雨已经经历了快两年的摧残,渐渐变得不愿意说话,一些事情我听的也是模棱两可。
      但我能够听出,张雨的爸爸好像被骗了一笔钱。
      在家的时候,她总是看到爸爸接到一个电话就匆匆忙忙出去了,从来不让她跟着,她说她也是有一次偷偷跟上去才发现,爸爸借给了别人一笔钱。
      来找他爸爸的那些人也根本就不是来还钱的,他们的架势,像是来催债的。
      张雨也才15岁,一些忙她力不从心,更何况爱她的爸爸也不希望张雨掺合进来,所以每次她开口询问,都被他的爸爸搪塞了过去。
      “其中一个人我认识,是鞠媛媛她爸。”
      张雨刚冒出一点想帮忙的苗头,他爸爸就兴高采烈的来跟张雨说,他的账要回来了。
      以后不用担心了。
      张雨初中这三年,爸爸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这两年的痛苦日子是爸爸在帮他苦苦支撑,到了初三,那些流氓痞子退学的退学,回家反省的回家反省,欺负她的人少了,他也跟我分到了一个班级,无意中,我总感觉她哪里在悄悄发生着变化。
      但当我仔细去琢磨的时候,又觉得张雨这三年好像一直是这个样子,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我当时有自己的好朋友,她后来也不怎么主动来找我,导致我对她的了解发生了暂时的停滞。
      直到我朋友突然找我跟我说张雨被鞠媛媛强硬的拽走,我才知道,她从来没有放下过他的担心。
      学校的摄像头覆盖的并不全面,一些人打架总会挑不会有人看到的地方。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立刻就想到了张雨经常被欺负的地方,全然不顾我朋友跟不跟的上就往学校宿舍楼西北角奔去。
      再到后来,张雨眼神空洞,除了被人踹后留下的红印子,其他只有一些轻微擦伤。
      我是有些震惊的,当我看到被强制带回的鞠媛媛,我第一反应是张雨终于学会反击了。
      她勇敢的这一次,也牵扯出了许多真相。
      我说最近怎么不听她提起过她的爸爸了。
      原来她的爸爸早就死在异地他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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