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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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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X五年五月七日夜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而今我只需要享受生活,享受剩下的大学生活。
晚上雨恩也过来了,她最终决定回家乡继承父亲的岗位,我不知道在我们这个年代还能在工作单位“子承父业”。但听下来可是个很不错的主意,朝九晚五,做四休三。几乎动摇了王露教书育人的决心,明玥和我只是像放个暑假一样,秋天又要入学。她唯一的烦恼大概就是那个毫无上进心的男朋友了。
说多了都烦的那个男人。
她们要我走的时候一定要说一声,差点儿逼得我拿地下的姥姥起誓。
我确实还没有决定好什么时候出发,更没有想清楚怎么和父母说我的决定
不过事已至此,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
王露去买蚊香,我吃着冰淇淋被隔绝在超市之外,多新鲜,校门口的超市也学坏了。
睡不着我带着日记本下来散步,王露笑说等我睡熟了她一定要偷摸爬起来看看我一天到晚的写了什么玩意,还说她买的其实不是蚊香,是沉香,沉睡魔咒的沉。
傻子。
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哗哗响了一通。我伸长脖子想越过树荫去看,只看得到那些油亮亮的树叶。大概也是因为油亮的质感,那三个奇形怪状光芒四射的喜羊羊被叶子拼成毕加索式的色彩。
我只好起身去看,钴蓝色的天铺在月亮底下,半颗月亮明晃晃的高高挂起。虽然一颗星星也看不到,可我还是觉得丝绒一样的天空里夹杂着细碎的闪光,离月亮不远的地方搭着几片轻薄的云,它们厚薄不一打着褶子一样显得这蓝天厚实又松软。
“大丈夫恬然无思,澹然无虑;以天为盖,以地为舆,四时为马,阴阳为御;乘云陵霄,与造化者俱......”
一口气背出来,出乎意料的记忆。
我都不知道它们还在脑袋里,想到自己出乎意料的聪慧又沉浸于这样完美的夜色我不禁畅快的笑出声。并不憨厚的笑声也许会让小区的那只三花想提小鱼干来问我是如何修成的。
风轻轻揉过我的脑门,零碎额发轻飘飘追着它向后;丝滑的,一度让我以为自己捡漏了真丝的莱赛尔和聚酯纤维的睡裤向两边荡开......这风真是个死脑筋,非得从我这个人身上过。
“拉不拉?”
我背后传来这样的声音,我故作淡定的回头。
是个牵着狗的小姑娘,我不知道她站在这里多久了,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站到这里的。
是从我笑吗?还是从我被文化人附身的时候?
......我摸索着回到先前坐着的树下。
喉头发痒,可我不敢咳嗽,也不敢停笔。
她牵着那只圆咚咚的白色毛球,实心毛球,一动不动。我不知道是她的不自在传染了我,还是我的尴尬悄咪咪传染了她,让她对撞见别人发癫的情况尴尬,让她替我尴尬。
她又重复了一遍“拉不拉?不拉就回家了。”
有点冷漠的小主人呢,那毛球闻来闻去明显还没闻够嘛,怎么拉。
是我疏忽了,真是班门弄斧,外行指导内行。
业内小女孩十万分聪明,在小狗转动停止,岔腿,拱背一气呵成时她已经眼疾手快潇洒万分的铺好了餐巾纸。
方方正正的纸铺在小狗后腿间,不出三秒,一小节棕色落在纸巾中心。小姑娘气定神闲的从口袋里甩出另一张早已备好的纸巾,蹲下身子念叨“过来擦一下”而后给毛球擦了下小狗牛牛,我正疑惑,她又把住小狗躺在背上的尾巴说:“不动,擦屁股了。”
毛球昂首挺胸的站着,她们大概已经在一起很多年了,合作熟练至极。毛球也不在乎我偷看,如果不是夜里我一定会偷拍它。这趾高气扬的样子,好像是它在等小姑娘拉屎一样。
不小心对上毛球圆溜溜的眼睛,它见怪不怪,连嘴也没吧唧一下,略微有点失落。
女孩将擦完小狗屁股的纸平铺在地上(踩着我过去风此时如此偏爱她),而后依着什么顺序把盛着狗粑粑的纸包起来,又把包好的粑粑放进了铺平的纸里,接着熟练地拧巴拧巴把已打包的粑粑又包了一层去丢垃圾箱。
毛球很犟,它屁股后压,根本不听绳子的,小姑娘四周看了一下,而后扔下绳子自己去前面丢垃圾了。
犟种毛球背对着我独自站在那儿,尾巴依然安静地躺在背上,我偷偷“嘬嘬嘬”,毛球的耳朵动了两下,好像我在挠它耳朵。
赶在小女孩回来前我又“嘬嘬嘬”了一下,毛球烦躁的跺了两下脚,还是没转身。
小女孩走近了,它躺着的尾巴才醒过来一样欢乐地摇。
还摇,都快摇成螺旋桨了。
女孩牵着毛球走远了,我多希望它能调皮一点,能过来也和我玩一下。
走的时候发现毛球拉粑粑的地上印着一个小小的胖月牙,我一边想它这粑粑可真够热乎的,一边带着点儿莫名的歉意去看月亮。
月亮不以为忤,周身荡出一圈彩色的光晕,像一片巨大的鱼鳞。
这只毛团更有叫珍珠的可能。如果是我的那只珍珠,人们大概只会呆愣愣猜出“小黑”。
在东门等奶茶的时候和一个奇怪的男人擦肩而过,他似乎是临时起意,原本半个身子都路过了小区的人行门,可当他注意到先前进去的男人并没有刷卡只是推门就畅通无阻的时候,他忽然伸手将自己的腰身带了回去。
我“啧”了一声,而后盯着他进入小区,希望旁边抽烟乘凉的保安大爷能注意到他,大爷却只看着我。
啧。
XXX五年五月八日夜
小区平安,无事发生。
XXX五年六月二十日
今天去赴瑾妍的约,简直像决战紫禁之巅,虽然我压根儿没看过这个电影。
像大话西游,这个我看过,气氛沉重。
感觉得到我们都在尽力放松,可这就和打屁股针一样,越让放松,越是紧绷。
等酒精发生作用,我的大脑有点麻痹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谢景阳的留言。
“我走了。以后有什么我能帮到忙的,无论什么时间,无论什么地方,尽管开口。”
不知道是一直准备去A大读研的他选择出国让我惊讶,还是说他竟然会来跟我道别让我惊讶。
......
他大概早就忘了,很久很久以前,他就跟我说过类似的话。他为什么对我许诺我也已经不记得了。
许诺的人是他,守诺的人怎么变成我了?
“你少自我感动了。”瑾妍毫不留情的拆穿我,“你什么时候守过诺?是,谢景阳喜欢你,你与众不同,你独一无二,可你喜欢他吗?你如果喜欢他会轮到鹿鸣秋?”
“会轮到我?”瑾妍自嘲的说出这种令人作呕的话,好像世间万物都是他谢景阳的东西,随取随用。
她像是喝多了,滔滔不绝的倾吐起来。
她问我是谁的消息时可能只是寒暄,我却回她“谢景阳。”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事上贯穿“真诚”,我明明是个满嘴跑火车的人。她才捧起谢景阳自嘲,我就拿刀刺她……她大概哪怕被一刀刺死也不会想到我举刀是因为她把谢景阳当主宰。
这一下也刺向我自己,恨自己低了谢景阳一等。
瑾妍听到谢景阳的名字时明显愣了一下,接着低声说:“你们还有联系啊。”
我否认。我想扳回一局。
想让她看到我对谢景阳的不屑。
可她并没有接我递给她的手机。
我真的把她当朋友吗?
送她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如果我把她当朋友,那么她刚说的这些话我早该在发现她和谢景阳恋爱的那个晚上听到。
也或许,是她并不把我当朋友。我不理解,既然早就放弃我了,为什么不心照不宣的放下这段友谊呢?如果不把我当朋友,她又为什么叫我出来聊天?
......
谢景阳也坏,谁说我们不配,我看应该是天生一对。既然恋爱了,就要负责,就要对别人好啊,一场游戏里怎么没有一个赢家。
可我又有什么立场指责他呢?
我总想分个对错,严于律人,宽以待己。到头来不过一场空,没有了解自己,也辜负了别人。我总以为我会反省,会总结经验,会避开下一场失败。
但我只是无数次掉进同一个坑。
只是一个大学的时间,我不知道犯下多少错,可我不知悔改,不论这段时间怎么重置,我好像都会走入同一个结局。
即便我走了很多弯路,丢了很多朋友,丢了一个可能。
可事已至此,我又能怎么办呢?
Tomorrow is tomorrow。
日子还得过……我还以为自己是睚眦必报的人,结果也是记吃不记打。
啊,不报仇也可能因为总是我在打人。
我那些弯路落在别人身上会是什么呢?雪花吗?稻草吗?
我大概会一生都这样下去,等着吧,实在不行,到地下了大家再算。
XXX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赶在出发前,我自己登上了尼亚雪山。
这一次天气大好,沿途浓郁的绿让我一度以为自己在Windows屏幕里。
如果上一次我们都爬上来了,也许就不会是一场只有我一个人开心的旅程。
我以为柳云飞没脑子,结果他动了不少脑子。他把大家组织起来,可谁的目光都没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刻。就连瑾妍也是,原来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并不开心。她不喜欢我提谢景阳,也不喜欢我提四人小组,她原来早已经厌倦了我。
而我从不关心,从不体恤,我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我披着理智的皮活在唯我独尊的世界里。我是王阳明在二十一世纪最棒的徒弟。
上一次虽然没有登上尼亚,可我有那样多的话要说,发生的所有事情比当时还要清晰。如今我独自登顶,一路畅通无阻,可我站在这里却想不出要说些什么。
还有人在不断向上,我占据高地,垂着眼看他们。
祝我们前途光明。
XXX五年七月三日
现在是11:26分,我坐在前往东京的飞机上。
家里直到三天前才知道我要去东京,好一通鸡飞狗跳。
原本我沉浸在对东京的想象中,我听说日本的帅哥除了牛郎店以外遍地都是。我正在想象着我成为艺术家参加访谈时要如何得体又幽默的回答主持人的提问。
我沉浸在白日梦里,可在说台词的时候我叫出了“谢景阳”的名字
悲伤瞬间封堵了我。
我拿出日记决定记下这一刻。
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写日记了,毕竟踏上新的旅程,我想开始新的人生。虽然不知道还有多少“脱口而出”在等着我,可过去就是过去。
这个悲伤的瞬间,也只是瞬间。
明玥给我推荐旅行地的时候推荐了京都的一个寺院——西芳寺。我看了照片,很感兴趣。之前我也见过苔藓,但没见过这么大的家族。因为要去这儿,我甚至打开了一个讲苔藓的纪录片。但我没什么心思看,划拉了几分钟就退出了。
但记得一点儿知识,苔藓没有根,有的苔藓会被风吹走,掉进岩洞里,于是它就在岩洞里生长。像蒲公英一样。
想起嫂子昨天发在家庭群的照片,允言捏着一颗巨大的蒲公英站在草堆里,她紧紧捏着蒲公英可怜的细弱的身子......
再一看,那是一株完整的蒲公英,就那样被她从地里拔了出来。她也不会吹,几乎是吃掉了一些蒲公英。
唉,愿它下辈子做西芳寺的青苔。
我想给这本日记做个结,可我不知道说什么。
一直想到飞机开始滑行,脑袋也转出火星。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
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
高中写作文永远遵守“虎头豹尾”,现在早没有那么多文才,可还是想出了一首诗。虽然不像是给日记做结,只像在呼应前面提到的青苔。
就这样吧。
中午12:33分,于东京羽田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