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故事》苏醒的猫

2、电梯：虚幻 五

　　五一期间，根据医生的建议，赵媛决定带着赵今去旅游以便来调节他的心理。

　　房间里有些杂乱，冷白的灯光毫无温度地洒下，似一层冰冷的薄纱，覆盖了每一个角落。打在地板上，泛出惨白的光，映得四周的墙壁愈发灰暗。

　　墙角那些被赵今视作为欢乐的玩具在冷光的映照下，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幽灵，散发着孤寂的气息。

　　灯光落在赵媛上，显得赵媛眼神空洞又迷茫。赵媛静静地站在行李箱旁，开始收拾行李，而赵今呆在旁边的书桌旁边，呆呆地看着赵媛整理衣服。

　　赵媛每放好一件，就用手轻轻抚平，她细细的揉着衣服的褶皱，低着头无措地跟赵今说“今今，姐姐这次带你去海边，你上次不是一直说想去吗？”

　　她又把洗漱用品仔细地装入一个小巧的收纳袋，“今今，上次是姐姐对不起你，姐姐不应该把你弄丢，你原谅姐姐好不好？”随后，她抬头看了一下赵今的脸，又快速低了回去。这个房间里依旧转动着时钟滴滴答答的声音。

　　收拾到一半，赵媛突然停下，目光落在桌上的一张照片上。那是她和赵今的合照，两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轻轻拿起照片，凝视片刻，嘴角微微上扬“今今，你还记不记得这次出去玩的时候你偏要坐过山车，然后啊……你自己吓个半死。”

　　“最后姐姐还是给你买一个冰淇淋，你才开心起来”赵媛笑了起来，“你还过来指责姐姐，是姐姐的不是。”赵媛确认没有遗漏什么重要物品后，轻轻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你那个时候笑得那么开心，今今。”她深吸一口气，语气上似乎带上了一些哭意“都怪姐姐，是姐姐把你害成这个样子。”

　　“但是没事的，这一切都没事的，幸好，你又回来了。”

　　不知道什么心理，赵媛定是火车票。这个满是追求效率的世界中，她选择了一种最慢的方式。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气息，那是新旧交织的皮革味、淡淡的烟草味和人们自带的生活气息混合在一起。火车有节奏地“哐当哐当”前行。

　　刚下火车，海风就呼啸而来，赵媛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赵今，希望看到他脸上哪怕一丝波动。然而赵今依旧眼神空洞，机械地跟着赵媛往前走。

　　赵媛订了一家靠近海边的酒店。带着赵今快速与前台确定了预订，并拖着一身下火车的疲惫打算早点休息，拿着房卡打算乘电梯上楼。赵媛刚走到电梯口，便看到一张醒目的“电梯维修”告示贴在电梯门上。那张纸被胶带紧紧地固定着，边角在红色的灯光下微微翘起，仿佛在诉说着电梯此刻的“不适”。

　　电梯门紧闭着，往日闪烁的楼层指示灯此刻毫无光亮，安静得有些异样。旁边的墙壁上，还残留着一些之前电梯故障时匆忙张贴又撕下的纸张痕迹，像是岁月留下的斑驳印记。

　　赵媛只得转向另一侧一群人等着的电梯。

　　昏暗的大厅里，灯光闪烁不定，一群人静静地排列在电梯前，宛如雕塑。他们脸色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空洞的双眼没有一丝神采，麻木地等待着电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且压抑的气息，偶尔有人轻微的挪动，也只发出沉闷且微弱的声响。

　　赵媛心中涌起一丝不安，但她还是走向电梯。为首的一只人嘴角突然上扬，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干枯的手指轻轻摆动，像是在招呼遥远过去。其他人也纷纷有样学样，动作僵硬又怪异。

　　赵媛突然后背升起一股冷汗。

　　在略显昏暗的电梯口里，赵今站在电梯口，神色异常，之前麻木的双眼此刻有了些微生气。他微微颤抖着身体，表现得极为异样，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沉寂。

　　之前一直沉默不语的他，此时嘴里不断重复着：“姐姐，不要，不要……”声音单调诡异，透着深深的不愿。不等赵媛反应过来，他便伸出小手，用力地拉住赵媛的衣角，使劲地拽着她，试图让她远离电梯口。

　　赵媛一脸错愕，低头看着神情紧张的弟弟，心中满是疑惑。“怎么了，赵今？”她轻声询问，可赵今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重复着那两句“不要”。

　　赵媛下意识地看向电梯，电梯门紧闭着，安静得有些诡异。难道电梯里有什么让弟弟害怕的东西？赵今的异常表现勾更是加深了她的不安，同时更让她心里泛起一阵阵恐惧。

　　在赵今的拉扯下，赵媛缓缓地跟着他离开了电梯口。一路上，赵今始终紧紧抓着她的手，仿佛一松开就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直到远离了那个让他恐惧的地方，他的情绪才稍微稳定了一些，恢复到原先木偶似的人样。

　　赵媛被赵今拉回了大厅，只得找一个位子坐下来。一个穿着青衫的长发青年自大门而入，推门而起的风轻轻拂过，青衫衣角飘动。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的赵媛身上。看到赵媛的那一刻，青年原本平和的面容瞬间变得很是凝重。

　　他快速地来到了赵媛的面前，无声无息。咻地按住了旁边的赵今，看到猛然抬头拼命用手阻止他的赵媛。

　　青年什么都没做只是叹了口气，面向这个可怜的女人，声音低沉：“赵媛，赵今已经死了。”

　　赵媛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青年，嘴唇微微颤抖：“你……你在说什么胡话！”

　　青年深吸一口气，目光中透着怜悯：“这是真的，而且，你现在误入了地狱与人间的链接口。这里充斥着阴阳两界的混乱气息，诡异莫测。你看四周，时常会有奇异的光影闪烁，那是不同世界的交错痕迹。”

　　赵媛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只见原本还光亮的房间似乎被一层朦胧的迷雾所笼罩，墙壁上的光影如幽灵般飘忽不定。恐惧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双腿发软差点跌坐在地。

　　“为什么会这样？今今明明还活着，你看他不是在这里吗？我都不认识你，说什么鬼话啊，别乱骗人，我报警了……”赵媛声音带着哭腔。

　　青年无奈地摇头：“你得快点出去，我想他也很担心你”青年按了手下的赵今“他一直跟着你，他想让你活着，你如果一直在这里，随着时间推移，你很可能成为这诡异空间的一部分。没有思维，如同行尸走肉。我想，他不愿看到你这样。”

　　赵媛紧紧抓住青年的手臂：“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赵媛突然想到了很多很多，想到了警察对自己说赵今下落的没线索，然后再一个月后找到了他的尸首，她抱着一个小小的骨灰盒哭得忘我，她之后没日没夜地饮酒，她每日把自己困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数着赵今的玩具，想着与赵今的承诺……

　　“你执念太深……”

　　青衫青年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赵今的手指蜷曲着发出轻微的声音。赵媛看向身旁的赵今，眼泪忍不住流下来。“姐姐，别哭，我不怪你的，今今希望姐姐开开心心的，下辈子今今来找你。”赵今轻声安慰，努力撑起了一抹笑容。

　　“姐姐没有错的，姐姐没有错的……那时候是今今没有好好听姐姐的话，乱跑的。”赵今轻轻地说着，“我知道姐姐一直很努力。”

　　“今今，很喜欢姐姐，今今很爱姐姐。”赵今握住了赵媛的手，“所以姐姐好好生活，好好吃饭，好不好呀？”他放软了语气。

　　“就算是为了今今好不好？”像是特意强调，他又再说了一遍。

　　然而此时，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起来，那些麻木的人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要将他们吞噬。青衫青年快步上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散发着微光的剑。他口中念念有词，朝着那些扭曲的影子挥舞而去。

　　每挥动一次，影子们便后退几分。青衫青年转头喊道：“快走，我撑不了多久。”赵媛被赵今推了出去，来不及回答，就被青衫青年携着一路狂奔。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赵今。她想对赵今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说一些什么。眼泪早已经干涸了，赵媛觉得眼睛紧紧的，但她还是用全身的气力挤出一个不那么伤心的笑容，她得向赵今保证，她得不让赵今担心——她会像他所说的一样，好好生活的。

　　终于，前方出现一道明亮的光门。青衫青年用力一推赵媛，“进去就能回人间，快！”赵媛冲进光门的瞬间，背后传来青衫青年的大喊：“莫再执念，生者当向前！”

　　赵今仍然呆呆地站在光门外，朝她挥手，深深地望着她，有留恋，有释然，还有开心。

　　随着光芒一闪，赵媛发现自己躺在酒店沙发上，一旁的工作人员正关切地看着她，而赵今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