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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留宿 易雪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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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雪捧着暖和的姜茶发呆,看着陈景然进进出出地忙碌,过了一会陈景然又从正屋的一间卧室里出来,递给她一套干净地散发着山茶香的衣服。
“洗洗穿这套吧,新买的,我只洗了没有穿过。”易雪看着陈景然干净修长的手指,有点懵地接过了衣服,指尖传来了衣服干燥的触感。
陈景然带着易雪到主屋客厅连着的洗漱间里,易雪没想到乡村里的房子还能有干湿分离的干净的、现代化的厕所和浴室,她抱着山茶香的衣服,简直感动得想哭。
“这个牙刷,还有毛巾,都是新的。”陈景然交代道,想了想有点犹豫地说,“你的衣服......不介意的话,我帮......”
“陈老师,谢谢你的衣服。”易雪赶忙打断了陈景然,陈景然......该不会是想帮她洗衣服吧?!!想起陈景然中学时任劳任怨的老黄牛形象,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陈景然看见易雪抱着衣服走进了淋浴间,他慌张地走出了主屋,又想到还没有打扫主屋的另一间卧室,他又飞快地走进主屋右边的卧室,生怕在客厅停留得太久。
他给侧卧换上洗过的四件套,又拍软了枕头,插上了蚊香,整个过程都像尾巴着火了一样快。不知怎么的,他觉得这些日常的东西拿在手上烫得吓人。
做完这些事后,他走出侧卧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见淋浴间的水声,他跟被水声烫到了一样猛地从沙发上站起,逃离了正屋。
陈景然站在廊下,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冷风吹在他脸上,他想起第一次在s市师大附中见到易雪的时候,现在的她比那时的她要有活力很多。他笑了笑,想到易雪可能还没吃晚餐,顺着连廊走进了厨房。
易雪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陈景然正在厨房里。客厅里暖烘烘的,她坐在沙发上,好奇地观察着四周,很难想象这里是在她迷路了的小村庄里。
“吃点宵夜吧。”易雪观察门外时,陈景然正巧端着木质餐盘走进来,他笑意盈盈地看着易雪,易雪差点被这晃眼的美貌照瞎了。
她挡了挡眼睛,站起身走过去想要接过他手里的餐盘,刚站起身,左脚传来的猛然刺痛迫使她向前倒去,陈景然连忙放下手里的餐盘去接易雪。
餐盘在桌子上发出重重的响声,他扶住易雪的胳膊,但很显然有点晚了,易雪已经跪在了地上。
怎么说呢,现在的场面好像有点诡异。
易雪跪在陈景然面前,陈景然弯腰搀扶着易雪的两条胳膊,有点跪地撒泼不起的小学生,被老师拽着胳膊不起的既视感。
沉默,又是沉默。
老天,这一切都是你对我的考验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使其尴尬对吗!!!啊!!!!!!
陈景然用劲将易雪扶起来,扶着她坐回沙发上,拿来冰袋敷在她的脚上。易雪抱着垫子,尴尬地说不出话来,余光瞥见不远处坐着的人肩膀似乎在抖动,她将手里的垫子砸向了陈景然。
“陈景然!!!不许笑了!!!”陈景然笑得她也有点想笑。
“哈哈哈哈,好,不笑了不笑了。”他接下扔过来的垫子,有点好笑地看着易雪道:“现在不装作是陌生人了?”
易雪自知理亏地低下了头,心虚地拿起汤勺喝了口碗里的汤,喝完的瞬间,她的眼里放射出光芒,饿狼一般地将碗里的虾滑青菜和乌冬面吃了个精光。
“多年不见,厨艺见长啊,陈老师?”她弱弱地反击着陈景然,心满意足地靠在了沙发上。
陈景然收走了餐盘,易雪一只脚蹦蹦跳跳地跟在他后面,雨已经停了,下过雨后的冬夜格外的冷一些,易雪蹦出房间在廊下看着厨房里的陈景然,看他冲洗掉锅碗,像一个优雅的调酒师一样擦拭着碗盘。
易雪咽了咽口水,视线看向了他的胸膛。
我有罪!!!!我罪该万死!!!但话又说回来......这是人之常情啊老天......易雪的眼神又往陈景然的身上瞟了瞟。
暖色的厨房灯打在陈景然的身上,她透过厨房巨大的玻璃,和小卖部似的窗口看着陈景然,略微宽松的T恤遮掩不住优越的身体曲线,他抬起手将盘子放进壁橱,胳膊上的肌肉在卷起的袖口下若隐若现。
“啪!”她用力拍向自己的额头,拍醒自己。
陈景然笑着朝这边看过来:“怎么了?”
“啊......今天谢谢你了,我去睡了!”易雪一只手撑在墙壁上,一只手抓着宽大的t恤下摆,眼神移向别处,说完后蹦回了房间。
陈景然双手撑在厨房的台面上,若有所思地看着易雪离去的方向,嘴角弯了弯,心情很好地看着小院,轻声哼起了歌。
易雪躺在床上,闻着被子上好闻的山茶香,身体上的疲惫袭来,她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她梦到了自己还在s市师大附中的初中部,她站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想着自己还要工作,要早点离开学校,她迈开腿朝外跑去,但怎么跑都还是在教学楼里。
她打开一扇门,教室里每一位同学都整整齐齐地坐在,看见有人推开门,目光齐齐射了过来。
“同学,没位置了,你站着听讲吧。”讲台上的教师嘴巴一张一合,他的声音却从四方八方传来。
“今天我们讲资本主义。”
“我们班就有资本主义的走狗,哈哈哈哈。”
“汉奸!”“叛徒!”
“你根本不是中国人!”
十四五岁的少年们的心里,排挤是一种团体性的游戏。但对被排挤的易雪来说,很明显不是这样的。
她没有勇气面对不算熟悉的语言环境,看不太懂的考试试题。于是她逃跑了。她奔跑在教学楼里,一次又一次地跑下一层又一层的楼梯。但每一次,她都会路过那间教室。
她又一次打开教师门,但这一次,似乎不太一样。她在教室里看到了靠窗第三排坐着的陈景然,他手支着头,朝窗外望着。又一次,讲台上的老师开口:“同学,没位置了,你站着听讲吧。”
她走进了教室,站在了教室的最后面。
讲台上的男教师激愤地挥舞着双臂,痛斥着易雪的语文成绩。
“不会中文,还是中国人吗?最看不起你们这些崇洋媚外的汉奸。”
嘲笑声讥讽声充斥在整个密闭的教室里。她也不想的,她也不想出生在被别人视为“异类”的国度,她也不想常年跟父母见不到面,她也不想居无定所的。
她靠着教室黑板旁的墙壁蹲了下来,头埋进臂弯里啜泣,还能闻到身旁不远处垃圾桶的味道。
易雪哭着醒来了,她在黑夜里大口喘气,努力恢复平静。
与梦境不同的是,过了两天,她突然被安排坐在陈景然旁边。后来他人的排挤就变得无色无味了起来,溶在空气里,而非言语上。这对易雪来说要好很多,那时的她不擅长处理明面上的恶意。
她现在才隐约的意识到,在那个校园社会里,陈景然作为年级第一,拥有着不可小视的隐形权力。
“叮咚,叮咚”包里有声音响了起来,是陈景然的手机。糟糕,她忘记把陈景然的手机还回去了。
易雪只能从床上爬起来,踮着左脚一瘸一拐地将手机偷偷放在客厅的小几上,再偷偷地回去,蹑手蹑脚地爬上床,重新进入了梦乡。
陈景然裹着毯子坐在左侧屋中空的连廊上喝茶,看着侧卧亮起的灯和偷偷跑去客厅放手机的易雪的影子,心情很好地喝了口茶,摸了摸身旁躺着的猫咪。
“现在,闭上你的双眼,仔细聆听清晨周围的一切声音......”如果说早起是一种痛苦的话,那么每天能支撑着易雪早起的就只有清晨的空气、早起的冥想和一顿好吃的早餐,这三样东西了。
易雪正坐在连廊上冥想,树上的珠颈斑鸠一早就叽叽喳喳地欢迎清晨,以往易雪最享受冥想了,但今天不同,易雪的眼睛不停地往对面的厨房瞟,冥想的音频一个字也没被听进去。
陈景然系着腰带在厨房里做早餐,将蛋打进煎锅里,又将火腿片同煎蛋一同夹进烤过的贝果里,榨了蔬果汁后倒进杯子里后用蔬果精致地摆盘端到了连廊的桌子上。
易雪目瞪口呆地看着桌上宛如a市各类brunch店一样精致的早餐,十分佩服地看了陈景然一眼。
“不愧是学习能力超强的陈老师!连食物都做得像标准答案!”易雪一边享用早餐,一边看着小院的美景觉得这辈子能过这样的生活简直是幸福巅峰!
陈景然笑笑,端正地坐在易雪对面吃起了早餐,“今天有什么打算吗?”他顺着她的眼神像远处望去,问道。
“当然是打扫打扫老屋子然后搬进去啦。”易雪沉迷于美食之中,没有多想,话就说出了口。
“你的脚还好吗?”陈景然看向易雪。
“好多啦!”易雪吃着美味的早餐,愧疚地想着不能再继续住下去了,脚的问题应该可以克服的。
“我来洗碗吧!”吃过早餐后,易雪端过两个盘子朝厨房走去,却被陈景然不动声色地拿了过去。
“有洗碗机,不用自己洗的。”他将盘子放进了厨房的某个机器里。
易雪懵懵地点了点头,她从来没有自己做饭洗碗过,更别提知道洗碗机了。她换上了鞋子,打算跟陈景然道谢后离开。
陈景然洗了洗手,看到易雪已经背好了包,穿好了鞋子在厨房外等着,猜到了易雪是打算离开了。他眼神下移,看了她仍旧踩得不实的左脚一眼。
他实在是不愿意她离开,当某个掩埋在心底多年的梦突然被剖出来以后,他想尽可能地延续这场梦。
“一起出门吧,我刚好要去学校一趟。”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生怕自己的那些小心思被她看穿,于是只能装作自然地整理着袖口,换好鞋跟着易雪一起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