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小秘方》RuuMii

69、精神不死 玉石俱焚间

　　江中元的话就像震天的鼓敲在李干的耳膜上，她很想听清说的是什么，但全身每一块肌肉都用在出力和忍受疼痛上，无法辨别江中元话语里的字眼，无法将它们组成连贯的叙述。只知道再用力一些，可以将手里剑带到更远的地方，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不要停下来，她只能这么想。

　　江中元并不能追多远，若后方无人镇守，谁也不能保证救治的过程会不会被打断。她只向前冲刺了一小段路程后便左右顾盼，选择重新回到了狄未青的身后。

　　淅淅沥沥的水流声仍旧绵绵不绝。

　　滴滴答答着，就能看到江中秋的面色仿佛有了气血，下一秒就睁开双眼也不是不可能。

　　希望的火苗子就生动地在眼前重燃。

　　手里剑愈发不愿困在无休止的拉扯之中，不耐烦的心情令他的眉角高高扬起，旋即下手便使出了十成的力气，将插在李干肩上的长剑刮着她的血肉与指骨，生硬地抽了出来。

　　肩头汩汩流血的伤口尚未得到压制，便被手里剑在那处左右不过一寸处又深深扎进去了一剑。

　　李干喉管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呜咽，一口血气就要吐出来，死死咬着嘴，咬破了下唇，生生将血水混着酸水咽回肚子里，限制手里剑行动的招式未曾有半分松懈。

　　因念着身上已经受了伤，也不能与手里剑打长久战，脚下便使出一记扫堂腿，被轻易躲过后复又从左手甩出链鞭，圈在手里剑弹跳起来的右脚上。而后，顶着手里剑扎在胸口的剑，扭头便将他拖行至更远处。

　　手里剑试图挣扎脱开，那链刃上的倒刺在他的扭动之下扎进腿肉，缠绕地更紧。他当机立断，将长剑收回，剑锋对着自己的右小腿，眼睛一下没眨，便斩断了自己的膝盖以下。

　　又迅速掐了腾云诀，往狄未青那边火速赶去。

　　李干重新甩出去的鞭子只堪堪碰到了他的衣角。

　　前方的江中元早已有所准备，于原地铺开一张细密的网。网线非麻非丝非铁，却全是由金银玉石并着铜钱织就而成，十分笨重，得需要万里晴和柴爻协助，三人并举，方能将五人尽数笼盖在内。

　　俨然一副易攻难守的模样。

　　手里剑并未将这法器放在眼里，这个十天半个月就往天界跑的仙家弃子能有多大的能耐，他心知肚明，更何况，不消片刻，还会有援兵赶到。

　　他站在云上，右腿的截断处滴滴答答地往下掉着血雨，却浑然不在意，右手挽起一个剑花，蓄力向江中元的网上刺去。

　　剑尖峰处“叮”一声打在一枚铜币上，继而由此发出震荡，震得手里剑右手发麻。

　　手里剑捏紧剑柄，将内力灌输进去，以待一举击破。

　　那铜币震得愈发响亮，像压在陷阱里的野兔子，发了疯地要挣开剑锋的压制。终于“咔哒”一声响后，铜币裂成了两半，且又将剑弹开，网面完好无损。

　　“破财消灾”。

　　细数网面上的玉石钱币有多少，便算得到若要将这面网刺破，需要反反复复用内力击打多少次。

　　如此说来仍旧是拖延时间的法器。

　　江中元的嘴角得意地扬了扬，眼神越过手里剑，看到手里剑身后的李干正全速返回这里。

　　她握着链鞭的双手骨节分外突出，鞭子上的尖刺顺着鞭身自上而下，“咔咔嗒嗒”一路亮出白光。

　　约莫离手里剑还有数米远的距离，李干的鞭子就甩了过来，鞭身裹着红色的血气，大有气吞山河之势。

　　前面不得破阵，后方复又袭来，手里剑未能占到丝毫上风，粗黑的眉毛拧成了一股，心下不甘，却仍然不肯放弃击打江中元的“财网”。

　　于是便使得局面连成了一条线，手里剑敲击着江中元这方，李干拖拽着手里剑的另一条好腿。

　　万里晴偷偷掀开财网的一角，从柴爻欲拉又止的手心里窜了出去。

　　她从手里剑出现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的下庭狭窄，中庭干瘪，印堂却格外圆润，眉心好似一个移动的靶心，叫人无法移开双眼，只想把手里的弩箭端起来向其瞄准。

　　站在最靠后的地方也不是很引人注目，何况手里剑无暇分心。

　　万里晴直勾勾地盯着手里剑的眉心，端起弩箭，胸口的心脏疯狂地擂了两声鼓，仿佛要敲破胸口的皮肉跳出来似的，连胳膊手也忍不住微微抖了起来。

　　目光穿过狄未青的侧脸，那里被光线照得呈现出透明状，同她侧脸上滚下来的汗珠一道在远处白玉石的映衬下，又一同趋近于那种冰冷的颜色。

　　为了不让自己抖得越来越厉害，万里晴眯了眯眼睛，在一个闭眼的瞬间，将手里的弩箭送了出去。

　　闪着金光的箭头擦着空气，擦出了沉闷又细小的气流声，在万里晴睁眼之前，正中手里剑额心。

　　江中元来不及叫好，面前的手里剑便顶着还露了半截在外面的弩箭，怒目圆睁，“咔哒咔哒”着扭过脖子看向万里晴，沉闷地哼了一声，顷刻间又碎成了无数块巴掌大的石块。

　　一块一块落到地上，不停地滚动着。

　　李干眼疾手快抓起两片，跑远一些，奋力向下界投掷，生怕这些石头碎片颤颤巍巍地重新拼出一个手里剑。

　　手里剑并没有重新活过来。

　　但是剩下的每一块碎片式的他仍旧继承着他的意志，跳跃起来，万箭齐发般扑向江中元的财网。

　　玉石俱焚间，弥漫开的硝烟味呛人口眼耳鼻。

　　短暂而热烈的喧嚣过后，网上只剩零星的铜币缠着丝线打转。

　　手里剑消失殆尽，连一根头发丝也未能留下。

　　江中元甩开残破的烂网，叹服一声好坚定的意志，却又分不清这是他本就性格如此，还是天规致其如此。

　　万里晴只在一旁一味地欢呼庆祝。

　　远处的长刀加速行进的脚步倏地定住，他察觉到了手里剑的牺牲，脸上却无任何沉痛哀悼的意思，很快调整了步伐，用比方才更快的速度去往天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