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别离》半渡春山

28、刻舟求剑

　　她还是走了，宋钧熠开车送她去的，宋钧熠脸上洋溢着笑容，却撞见许郅阴沉的脸，瞬间收敛了一些，伸手要帮许初夏的行李放进后备箱，却被许郅瞪了一眼，许郅自己把她的行李放进后备箱，宋钧熠站在一旁，像做错事的孩子。

　　“放心吧，许哥，我会照顾好她的。”

　　宋钧熠见她毫不犹豫坐上了副驾驶，赶紧钻进车里，难掩激动，一边开车一边说话。

　　【许初夏，你这次去江南做什么？】
　　「履行承诺」
　　【许初夏，你怎么知道我要跟着你？】
　　「猜的」
　　【许初夏，你是不是早就想和我去旅游了？】
　　「你很多话」
　　【许初夏……许初夏……许初夏……】
　　「闭嘴」

　　她有些无奈的看向窗外不断倒退的树，闭上了双眸，宋钧熠看着她，嘴角微扬。

　　开了半天的路，他累的像条狗，她睡饱了，拉着行李箱重走石板路，心中有些感慨，宋钧熠赶紧上前揽过行李，不远处的茶楼里二楼半掩的木窗内传来琵琶声，混着茶香飘入大街小巷。

　　游客还是很多，她却只觉得吵闹，径直往曾经的院子里走去，走到这扇锁住幸福的木门时，她深吸一口气，心里莫名地忐忑，手放在门把上轻轻推开门，门“吱呀”一声，浓重的气息扑面而来，门上的灰尘也随着推动而掉落下来。

　　院子里种的花花草草早已凋落，秋千上也长了青苔，缠着秋千两端的藤蔓也干了，她走上前轻轻握着藤蔓，藤蔓发出清脆的响声，快断了。

　　院子的木桌也已经裂了缝，石板裂缝的草也长到了膝盖，宋钧熠挥挥手，捂着口鼻，略带嫌弃地说:“这还能住吗？我们重新租一个吧？”

　　她摇了摇头，把行李放好，默默拿起扫把开始清洁，宋钧熠见状，眉头微蹙，尽管累的要死，也开始帮忙，忙到黄昏，夕阳的余光照在石板上泛着光，宋钧熠脱掉手套，一下躺院子的椅子上，椅子“吱呀”一声，塌了。

　　宋钧熠一屁股摔地上，她冷笑一声，宋钧熠撇撇嘴，起身，找了块干净的地，随手拍了拍地上的灰尘坐了下来。

　　夜幕降临之时，她迈着疲惫的身躯出了门，宋钧熠赶紧跟了上去。

　　“你去哪啊？这家店挺不错的，好好吃的样子，你……”宋钧熠看着路过的一家家饭馆，口水咽了又咽，话还没说完，她早就走远了。

　　“诶诶，等等我啊！”宋钧熠跑上去跟上。

　　她看着手里手机的导航，走到一家店面门口。宋钧熠看着这家店，念出来:“一…生…只…爱…一…个…人。”

　　店门早已关闭，她站在店门口愣了很久，那棵桂花树的桂花也没多少了，她才恍惚间意识到十二月初了，蒙蒙细雨飘落，打在她的发丝上，远处的山丘已经白茫茫一片，宋钧熠拉起她的手，脱下衣服护着她跑进一家饭馆，雨越下越大，拿着纸巾给她擦头发:“下雨了也不知道要跑，你是笨蛋吗？”

　　她看着宋钧熠被雨水打湿的外套，愣了神，呆站在那，任由他擦拭干净头顶的雨水。

　　宋钧熠擦着擦着看到她的银发间又生出了些许白发，心里苦涩不已，怕她多想，拉着她赶紧坐下，拿着菜单叽叽喳喳说:
　　【这个菜怎么样？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这个呢？喜欢吗？】
　　【你多吃点肉，太瘦了】
　　【这个招牌也来一份吧】
　　【麻烦上菜统一按照正常菜量的一半】

　　他握着她纤细的手腕，心里又泛起苦涩，轻轻用力握紧她的手，却见她喊了疼，他才如梦如醒般松开了手。

　　上了菜后，一盘盘菜已经把桌子放满，他直接把她的碗替换成盘子给她吃，她看着眼里的饭，眉头微蹙，宋钧熠又一直夹菜给她让她多吃点，她说了句:“我是猪吗？”宋钧熠嗤笑一声，“可不是吗？吃吧。”

　　许初夏拿起筷子吃了起来，路人多看了两眼许初夏，许初夏头突然低了下来，挡着自己的脸，宋钧熠却还以为别人觊觎她，带着醋意侧身当着她，她却自卑地低着头吃着碗里的饭，味同嚼蜡，吃了两口就说:“我吃不下了。”

　　宋钧熠看着她碗里几乎没动的饭菜，眉头微蹙:“啊？是不是因为那人看你，你才不想吃？”

　　她没说话。
　　宋钧熠拿起她的盘子，一口口喂她，她摇摇头:“真的吃不下。”

　　宋钧熠轻声哄她:“乖，吃一口十万。”

　　她眼睛微微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认真的？”

　　宋钧熠挑挑眉，夹起菜往她嘴里送:“真的，骗你是小狗。”

　　她张嘴吃下，嘴巴随着咀嚼而颤动着:“十万。”

　　宋钧熠继续喂她:“吃完再给。”

　　她乖乖吃完三口，实在食欲不振吃不下才侧头拒绝。

　　他看着她食欲不振的模样，心疼地看着她，她却嘴里嘟嘟囔囔嚼着，吐出三个字:“三十万。”

　　他轻笑一声，想到这能让她开心起来，就拿起手机转了五十万。

　　她捧着手机数着零:“你还真转啊？”

　　“嗯，只要你喜欢，钱都归你，（我也归你）。”最后四个字还是没说出口，他把剩下的菜都吃完，拿着手机扫码结了账。

　　刚从饭馆出来，许初夏看到街上卖电话卡的，突然来了兴致，过去挑了一张电话卡，想着以后不想让别人打扰自己的生活，尤其是那些以前的同学，她想斩断一切。

　　宋钧熠也跟着她挑，扒拉她挑过的卡，被她瞪了一眼就不敢了。

　　夜幕降临，雨停了，古镇的街道上挂起了红灯笼，映照着路上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路。

　　两人漫步在古镇小巷中，偶尔肩膀相碰，又迅速分开，当然，这只是宋钧熠一个人的独角戏。

　　路人争先恐后往一个方向跑去，宋钧熠好奇看了看，听到“孔明灯会”四个字，惊喜地睁大了眼睛，拉起她的手腕跟着跑过去。

　　“他们说今晚有孔明灯会！走走走！”
　　“慢点啊！老年人经不起折腾！”

　　两人跟着人群手拉手穿梭在人群中奔跑，他活力满满，她气喘吁吁，放灯的地方在河边，已经有许多人在这里拿着孔明灯写字了，服务区也排满了人买孔明灯，宋钧熠买了两盏孔明灯，递给她一盏。
　　“许个愿吧。”他说。

　　许初夏犹豫了我一会，早就对这些不感兴趣了，还是接过笔，想了想，在灯上写下:【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宋钧熠偷瞥了她一眼，她专注地捧着孔明灯写字，侧脸在灯光下格外柔和，脸却愈发消瘦。

　　宋钧熠苦涩地提笔写下一句话，她凑过来看，他却背着她继续写。

　　“被你看到就不灵了。”

　　她轻声说了句:“幼稚。”

　　两盏孔明灯缓缓升起，融入漫天灯火中，许初夏仰头望着，忽然感到一阵恍惚，孔明灯越来越远，可以到达她想要的人身边吗？在那遥远的天国，他会看到吗？

　　直到孔明灯一盏一盏消失在眼前，周围的人手牵手，亲吻的亲吻，只有宋钧熠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庞，好像是最后一眼一样，舍不得离开视线，而她却一直看着天空。

　　许久后，宋钧熠才轻声说:“走吧，回去了。”

　　他跟她回那个院子，他实在喜欢不起来这个四面八方漏风的破院子，皱眉看着斑驳的墙壁和吱呀作响的木门:“你就住这吗？跟我去住干净的民宿吧？”

　　“不了。”她坚定地摇摇头。

　　宋钧熠咬咬牙:“那我陪你吧。”

　　“别了，孤男寡女的，而且这里你也住不惯，没有第二床被子给你。”许初夏平静地拒绝了他。

　　宋钧熠试图说服她:“许大小姐，我们都认识二十五年了，你小时候还粘着我睡呢，现在跟我说孤男寡女？”

　　“不一样了，我已经结婚了。”她平淡认真地跟他说，两人的眼眸对视上。

　　宋钧熠心猛地一缩，被她的话刺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反驳，最后被她赶了出来，许初夏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舒一口气，眼眶的热泪却不停地打转。

　　门外，宋钧熠站了一会，心里苦涩不已，转身离开。凌晨的夜里，他转了好几圈，最后终于找到一家离她不到十米还干净的院落前停下。

　　“这房子租吗？”他问正在门口乘凉的老房东。

　　老房东上下打量着这个衣着打扮都并非本地人且头发丝都写着“我很贵”这三个字，张口就来:“租是租，但是……”

　　“就这里了，说吧，多少？”宋钧熠干脆地说。
　　老房东看他着急，推了推鼻梁的眼镜打量着他:“一晚500。”

　　宋钧熠眉头微蹙，没想到会这么贵，想了想刚刚逛的院子，离她太远了，他不想要。

　　打开手机还是利落地付款了三万：“我住2个月，没事别打扰我。”

　　老房东目瞪口呆地看着手机上的数字:“这…真给啊…”

　　“一个条件。”宋钧熠指了指不远处许初夏的院子，“那边要是有什么动静，你知道就立刻告诉我，无论我在做什么。”

　　老板有些疑惑还是照做了。

　　安顿好后，宋钧熠看着她的聊天框发了呆，等待那个不可能主动给他发消息的女孩，心里又怨又气，怎么自己走了九十九步，她都不走一步？又赌气嘟囔了句:【许初夏，你是不是以为我非你不可……】

　　他偷偷在夜里抹眼泪，抱着手机看着那个聊天框，直到黎明划破天际，他才眼睛痛到支撑不住，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