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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好像是一只鬼?!! 死后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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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了,在十九岁生日那天。
莫锦那个闷葫芦,抱着我的骨灰盒三天没撒手。
后来他总来墓前看我,带着我最爱的草莓蛋糕。
可我更记得他第一次吻我时,耳尖红得滴血。
“江炀,脾气这么爆,谁受得了你?”他总这样说。
然后在我炸毛时,默默替我收拾烂摊子。
现在他跪在雪地里,指尖划过墓碑上我的名字。
“生日快乐,江炀。”
鲜血染红蛋糕上的草莓,像那年我害羞的脸。
他终于来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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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了。
死在我十九岁生日的当天。多讽刺,老天爷连最后一天都不肯多给我,硬要挑这个日子把我收走,好像存心要让我把“生日”和“忌日”刻在同一块冷冰冰的石头上,供人唏嘘。
灵魂轻飘飘地悬着,像片被遗忘的旧塑料袋,挂在城市灰蒙蒙的半空。我低头,看着下面那个我躺了两个月的小房间。消毒水的味道似乎还顽固地黏在我的意识里,挥之不去,比我这辈子闻过的任何臭味都更令人作呕。
莫锦就在那儿。他坐在我那张硬邦邦的病床边沿,背对着门,弓得像一座沉默的山。他怀里抱着一个方方正正、乌漆嘛黑的盒子,那玩意儿看着就沉甸甸的,压得他肩膀都垮了。那就是装我的盒子?我的新家?真他妈寒酸。我江炀活了一辈子轰轰烈烈,死了就蹲这么个破玩意儿里?
他的手指死死抠着盒子的边沿,用力得指节都泛出死白,像是焊在了上面。三天了。从我咽下最后一口气,身体被推进那个焚化炉里变成一堆灰开始,他就这样抱着它,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像个被抽走了发条的木偶。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他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沉重地一起一伏,像拉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要把肺撕裂,每一次呼气又都带着那种濒死的、细微的呜咽。那声音很小,却被这死寂放大得惊心动魄,钻进我轻飘飘的魂里,刮得生疼。
我烦躁地想吼他:“莫锦!你他妈聋了还是哑了?松开!抱着个骨灰盒装什么深情?老子活着的时候你怎么没见这么黏糊?”
可我张不开嘴。我只是一团没有形体的意识,徒劳地看着他。看着他宽阔的、曾被我无数次靠着打游戏的肩膀,此刻只剩下一种摧枯拉朽的坍塌。看着他后颈凸起的骨头,倔强地戳着苍白的皮肤。
妈的,闷葫芦!我死都死了,你摆这副样子给谁看?你倒是说话啊!骂我啊!像以前那样,板着脸说“江炀,你再这样胡闹试试”啊!
我飘近了些,几乎贴在他背上。他身上的味道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干净清爽的肥皂味,也不是医院里廉价的消毒水味,而是一种……一种被绝望浸透了的、行尸走肉般的死气。他怀里那个冰冷的盒子,像一块巨大的寒冰,正源源不断地把他身上最后一点热气也吸走。
“傻逼……” 我无声地骂了一句,声音梗在无形的喉咙里。视线落在他环抱着盒子的手臂上,那里曾经稳稳地抱过我,在我胃疼得蜷缩成一团的时候;也曾把我按在墙上,用那种能把我点燃的眼神盯着我,然后……然后他的耳朵会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回忆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猛地捅进我的意识深处,比胃癌晚期每一次翻江倒海的绞痛还要来得猝不及防,还要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