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香阁诗存》星澜紫霞

3、澹香阁诗存序 仲妹

　　仲妹幼工诗词，嘉庆丁丑，归从父雪庄公诗樽。家世乡居，耕读相继，内外勤作苦。太宜人井臼亲操，吟咏少辍。然背萱忆母，原鸽思兄，心之所怀闲宣楮墨。雪庄公博学多闻，独古今体诗，性若不近，故敬爱虽笃，而唱和卒鲜。道光乙酉公殁，太宜人年二十五时，从祖王父母在堂，畹香、纫仙两姊才数岁，从兄书鞭，越五月以遗腹生，复抚诸子书鞬为子。太宜人上絜羞膳，下劬文葆，茹荼饮蘖，傋极酸辛，诗事遂绝笔矣。辛卯瀳饥，门多外侮，举家移会垣。两兄就外傅读，太宜人亲课两姊，女红之外，诵史习诗。畹香才思敏捷，为诗不假锻炼，脱口如生。纫仙则沈吟往复，语必求工，尤长五古，清真刻峭，骎骎(门规)谢、鲍堂奥。

　　纫仙适湘阴刘俊章，王姑冢孙也，年少才清，翩翩佳俪。甫补弟子员而殁，仅存弱女。畹香适长沙周瀚，本倡随，甚得儿女成行。初饶于资，而壻性通脱，家以中落，投笔从军，卒于秦中戎幕，琴凄瑟怨，特后纫仙十余年。呜呼！伤已！

　　书霖于群从昆弟行齿最稚，童年即蒙太宜人垂爱。癸卯，书鞭以咯血亡，太宜人痛失掌珠，益重书霖，异于诸子，每登堂省问，值两姊归，?从习章句，竟日忘倦，或信宿留，夏簟冬?，挑镫列坐，太宜人辄以铜盘具食，听两姊与书霖谈论吟哦为笑乐。纫仙以所天早殒，笔砚久焚，书霖强之，始作书鞭。妻周亦能诗，一门酬和，风雅称盛焉。

　　咸丰初，粤寇躏湖湘，骨肉仳离，聚散靡定，埙篪鼓角，动激悲吟，慷慨苍凉，别具一体。自是而后，时艰家难，蓼集虫拚，忧患饱经，日月飙谢，曩时清兴，邈不可追，太宜人亦已老矣。

　　同治癸亥，书鞬以军功保知县，加同知衔，恭遇覃恩，得诰封，太宜人心少慰。而以书鞬四十无子，暨两姊晚境萧条，居恒抑郁气疾，往往而剧。辛未四月，书鞬生子启华，始遂含饴之乐，然神明益衰。

　　甲戌，畹香长子传镛，贤而物故，先数月适郑氏甥女传镜，天纫仙亦丧其抚子，而甥女德仪适周者免，身后病危。德仪心容窈窕，差有母风，尤太宜人所怜爱者。惊忧并集，旧疾大渐。腊月二十七日，时加亥，溘然长逝，寿七十有四，于是德仪亦死。呜呼！太宜人艰贞苦节，荣荷朝旌，令德徽言，具载家志，诚不必以诗传。然其诗境，如寒潭秋月，一色双清。即两姊绛幔渊承，邃精格律，天然之境，微若不逮，不亟为栞布，惧日就散佚，大负太宜人诲爱之懃，书霖其曷以安？谨辑太宜人莫龄，手自修饰者，得五十首，敬付梓人。因以吾姊畹香红蕖馆诗存七十五首，纫仙幽篁馆诗存百十八首，都为一弓坿后。

　　夫宣尼采风，不删善怀之作；共姜自誓，乃在靡他之音。?珈卸华，商征弥叶。然则天之重厄太宜人及吾两姊，殆欲使闺中哀怨之声，流传兴感也乎？镌成，备述本末，俾大雅君子览之，知书霖锲而不舍，非亟于家庭标榜云。

　　光绪四年戊寅七月，杨书霖谨叙于新化学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