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诱》宵满忆

1、学长他不热心肠 晨光穿

　　晨光穿过葡萄架的缝隙，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金点时，沈妧正蹲在衣柜前和行李箱较劲。

　　拉链卡在夹层布料里，沈妧咬着下唇反复拉扯，金属齿链却像故意作对似的越卡越死。

　　"见鬼！"她懊恼地踹了脚箱轮，"什么破质量！"想起三天前网购时卖家信誓旦旦的"承重抗压"承诺，心里直冒火，"早知道加钱买实体店的了”。

　　“再赶不上公交，我真得哭死！"沈妧扒着箱角使劲拽，指节都泛了白。

　　竹制饭桌上已摆好拍黄瓜、凉拌茄子和青椒炒蛋。瓷碗里盛着粒粒分明的白米饭，蒸腾的热气裹着饭菜香，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

　　蝉鸣声依旧聒噪，电风扇摇头晃脑发出吱呀声响，搅不散黏腻的暑气。

　　"圆圆快吃饭吧，等会还要去惠北一中报道。"刘枝艳用公筷夹起金黄油亮的鸡腿，放进孙女碗里，"凉了就不好吃了。你这孩子，总把自己搞得这么急。"

　　"来了！"沈妧盯着手机屏幕的手指顿了顿。微信群里班长发着新教室的照片，阳光透过落地窗铺满整排课桌椅，几个女生抱着奶茶自拍，配文"神仙高中生活开启"。

　　她喉咙发紧，悄悄把手机往碗边挪了挪，小声嘀咕："......我这旧手机都不敢拿出来。"

　　"这鸡腿特意留的，你最爱吃奶奶烧的酱香味。"刘枝艳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意。

　　沈妧终于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指甲在桌布上抠出细小的月牙："奶奶，您也吃。"

　　"奶奶吃过了，你多吃点。"刘枝艳往她碗里添菜，"去了学校别舍不得花钱，想吃啥就买。要是有人欺负你，一定给奶奶打电话。"

　　吃饱饭冲进房间，沈妧对着镜子反复调整校服领口。棉质布料蹭得脖子发痒，她却莫名兴奋："终于要开始新生活了！可别第一天就出糗啊。"

　　当把最后一件毛衣塞进行李箱，拉链头突然"咔嗒"脱落，滚到床底不见了踪影。

　　"该死！"她跪在地砖上摸索，鼻子被灰尘呛得发痒，"关键时刻掉链子！这要让同学看见，还不得笑话死我。"扒着床底咳嗽半天，"算了，随便捆一下吧。"

　　"奶奶，我走了！"沈妧背着书包，拉着勉强用绳子捆住的行李箱往外跑。

　　"路上小心！"刘枝艳追到门口，"到了学校给奶奶打电话！钥匙带了吗？水壶装水了吗？"

　　沈妧一路狂奔到公交站，刚好赶上最后一班车。

　　车厢里挤满了人，她费力地把行李箱往里拽，没有拉锁头的行李箱却突然崩开。袜子和课本顺着缝隙滑出来，她手忙脚乱去捡："完了完了！"

　　这时公交车突然急刹车。一个踉跄，她直直撞进前面男生怀里，头"咚"地磕在对方手机上。

　　"对不起！对不起！"沈妧慌忙抬头，却对上一双清冷的眸子。少年校服领口微敞，腕间银表泛着冷光。

　　顾倾言揉着被撞的手机，桃花眼一弯，语气却透着疏离："同学，走路不看路？"

　　"我...我不是故意的！"沈妧脸涨得通红，慌乱中还不忘把掉出来的旧袜子往箱子里塞，"你的手机没事吧？我、我赔得起！"

　　顾倾言漫不经心看了眼手机屏幕："算你运气好，没碎。"他瞥见她手忙脚乱捆箱子的模样，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你应该谢谢它才是” 说着，顾倾言坏笑了下，指了指手机。

　　话音刚落，沈妧抬头杏眼有些疑惑的看着他，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照做：“……那就谢谢它了”。

　　顾倾言看着她反应钝感不由的笑了声，语气漫不经心：“算了，我心情好”。

　　“看你反应呆头呆脑的，果然站不稳”。

　　沈妧有一些不满的看着他，顺口就怼了回去：“我站的稳！”

　　“现在倒是反应快了” 顾倾言低头和她对视了一眼，又迅速离开。
　　"我才没……"沈妧还想解释，车子又启动了，她差点再次摔倒。

　　顾倾言本能伸手扶住她："站稳了。"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温度却烫得沈妧耳尖发红。

　　沈妧这才发现对方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校服，小声问："你也是去惠北一中的？"

　　顾倾言点点头："嗯，你是新生？"

　　"嗯……"沈妧绞着校服衣角，"学长，我想问一下东三C宿舍怎么走？我看地图绕得头晕，怕找不着。"

　　顾倾言微微颔首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胡乱捆着的行李箱，最终却只是转过身去："到校问志愿者。"

　　他的声音轻飘飘散在拥挤的车厢里，混着发动机的轰鸣。

　　让沈妧攥着书包带的手又紧了几分：“好”。

　　公交车缓缓停靠在惠北一中校门口，沈妧费力地拽着用麻绳捆住的行李箱挤下车。

　　校门口彩旗飘扬，穿红马甲的志愿者们簇拥在校名牌坊下.

　　此起彼伏的“新生这边走” “需要帮忙吗”。像浪潮般涌来。

　　她低头看了眼歪歪扭扭的行李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上皱巴巴的电子地图，终究没敢往人群里迈步。

　　蝉鸣在香樟树上炸响，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发软。

　　沈妧贴着树荫展开手绘地图，拇指压住标注“东三C”的小红点，视线在错综复杂的宿舍楼群间来回游移。

　　“从喷泉往左转，再经过紫藤长廊……”她小声嘀咕着，运动鞋在地面蹭出不安的痕迹。当目光扫到地图角落“家属楼施工绕行”的潦草备注时。

　　心脏猛地漏跳一拍，那是三天前她熬夜反复修改的路线，此刻却像张被揉皱的废纸，在热风里簌簌发抖。

　　“同学，需要帮忙吗？”清甜的女声突然在耳边响起。

　　沈妧猛地抬头，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志愿者正笑着递来一瓶矿泉水，胸前的工牌写着“高二（3）班林小棠”。

　　沈妧下意识往后退半步，行李箱上的麻绳“啪嗒”松脱，几件衣物顺着缝隙滑了出来。

　　“我、我自己可以！”沈妧手忙脚乱地去捡，耳尖涨得通红。

　　林小棠已经蹲下帮她整理，指尖碰到沈妧旧旧的卡通袜子时，语气依然轻快：“你也是去东三C？我刚带了三个新生过去，那条路最近在修管道，地图上的路线已经不能用啦！”

　　沈妧攥着皱巴巴的地图僵在原地，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林小棠却浑然不觉，把矿泉水塞进她手里：“走，我带你抄近路！对了，你是哪个班的？说不定咱们以后能在食堂偶遇！”

　　穿过开满夹竹桃的小径时，沈妧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我在高一（7）班……”

　　话音未落，前方传来尖锐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轿车猛地停在宿舍楼前，后座车门打开，穿着定制校服的女生踩着小皮鞋优雅下车，腕间的珍珠手链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那是学生会主席苏晴学姐！”林小棠压低声音，“听说她爸爸是校董……”

　　沈妧低头看自己洗得发白的帆布鞋，突然觉得手里的矿泉水瓶烫得拿不住。

　　就在这时，行李箱的麻绳彻底散开，她慌乱去抓滚落的洗漱包，却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轻笑。

　　“需要帮忙？”带着淡淡凉意的声音让沈妧浑身僵硬。

　　顾倾言倚在梧桐树上，指尖转着枚银色校徽，桃花眼里映着她狼狈的模样。

　　沈妧僵在原地，耳尖迅速爬上一层红晕。她弯腰捡起洗漱包的动作戛然而止，攥着破损行李箱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顾倾言慢悠悠踱步过来，鞋尖不偏不倚停在她散落的卡通发圈旁，皮鞋与帆布鞋的对比刺得她眼眶发烫。

　　"不用！"沈妧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弯腰时校服领口滑落，露出颈间褪色的红绳吊坠，那是编的平安符。

　　林小棠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这位同学是7班新生，正要去东三C......"

　　"巧了。"顾倾言突然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捻起滚到树根旁的英语课本，封皮上"沈妧"两个字被透明胶带反复修补过。

　　"我住东三B，顺路。"他起身时故意晃了晃课本，书页间夹着的食堂优惠券轻飘飘落在沈妧脚边。

　　蝉鸣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沈妧盯着那张泛黄的优惠券。

　　她猛地夺回课本，结果用力过猛，行李箱彻底散架，衣物像雪崩般倾泻而出。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窃笑，苏晴踩着小皮鞋经过时，刻意用手帕掩住口鼻。

　　"我说过我自己......"沈妧的声音被哽咽切断。顾倾言却已经蹲下身，动作利落地将散落的衣物叠好。

　　他指尖扫过沈妧补丁摞补丁的秋衣时，沈妧清楚看见他睫毛轻颤，却什么都没说。

　　林小棠见状也急忙帮忙，三人沉默地收拾着狼藉，唯有校服摩擦声混着盛夏的热风。

　　"绑这个。"顾倾言突然扯下校服领带，深灰色领带在他手中翻折成利落的结，将行李箱重新捆好。

　　他直起身时，领口露出半截银色锁骨链，与沈妧的红绳吊坠形成刺眼对比。

　　"东三C在那边儿。"他拎起行李箱转身就走，"跟上。"

　　“哦……”

　　沈妧攥着发皱的地图追上去，阳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小棠小声安慰的话语、顾倾言背影的温度，还有远处教学楼传来的上课预备铃，在滚烫的空气里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沈妧跟在顾倾言身后，听着行李箱滚轮撞击台阶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