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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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一天，研究所举办了一个小型欢送会。周明远难得地离开轮椅，在麒越的搀扶下走了几步。看着父子俩相似的背影，楠熙忍不住用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晚上，周明远把麒越单独叫到了病房。楠熙在休息室等了近两小时，才见到红着眼睛回来的麒越。
"他给了我这个。"麒越展示着一本厚厚的相册，"从出生到十岁，每年生日都有一张照片和...一封信。"
原来即使在那段最黑暗的时期，周明远也从未真正忘记儿子的生日。每一年，他都会写一封信，记录自己记得的关于麒越的一切，害怕哪天这些记忆会彻底消失。
"他说..."麒越的声音哽咽了，"这些信本打算等他死后由研究所转交，但见到我后，决定提前给我。"
最后一页贴着麒越十岁生日的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给小越：即使有一天我忘记了一切，也请记住，爸爸爱你。"
回国的航班上，麒越一直翻看着那本相册。当飞机穿越云层时，他突然合上册子，转向楠熙。
"谢谢你陪我走这一趟。"他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决定了一件事。"
"什么？"
"退役后，我想成立一个基金会。"麒越认真地说，"专门帮助抑郁症患者和他们的家人。就像我爸...就像我们。"
这个"我们"让玲楠熙心头一暖。她靠在他肩头，轻声说："我会帮你的。我们可以做线上支持小组，用网络连接那些孤独的人。"
麒越亲吻她的发顶："就这么说定了。"
飞机降落在浦东机场时，上海正下着小雨。透过模糊的舷窗，楠熙看到苏雯撑着伞在出口处等候。见到儿子，她立刻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紧紧的拥抱。
"怎么样？"苏雯轻声问。
麒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爸让我带给你的。"
盒子里是一枚简单的银戒指，内侧刻着他们的结婚日期。苏雯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但她很快擦干泪水，一手拉着麒越，一手拉着楠熙："回家吧，我炖了汤。"
回程的车上，楠熙靠在麒越肩头，看着窗外的雨幕。这趟旅程像一场梦，但相册、戒指和小安的电话都在提醒她，一切都是真实的。
痛苦与治愈，离别与重逢，遗忘与铭记。
生命就是如此复杂而美丽。
麒越似乎读懂了她的思绪，轻轻握住她的手："到家后想吃什么？"
这个简单的问题让楠熙微笑起来。无论前方有多少未知，总有一些确定的温暖，比如家的味道，比如紧握的手，比如雨后天晴的彩虹。
"你做的都行。"她轻声回答，"只要是和你一起。"
……
回家后，楠熙在整理直播设备时发现摄像头角度有些偏移。她伸手调整时，无意间瞥见屏幕上飘过一条弹幕：
「听说寒月男友的父亲是精神病？」
「遗传概率多大？」
「职业选手找对象不体检吗？」
她的手指僵在半空，仿佛被电流击中。这些字句像毒蛇般在屏幕上蜿蜒，吐着信子。直播间人数正在飙升，平时只有几百人的栏目此刻显示着"5000+"。
"今天的主题是..."楠熙努力保持声音平稳，"游戏中的情绪调节技巧。"
弹幕却越来越偏离主题：
「主播回应下遗传病传闻呗」
「麒越知道你家有病史吗」
「抑郁症会不会传染啊」
玲楠熙的视野开始模糊，呼吸变得急促。她机械地结束直播，甚至忘了说惯常的结束语。关掉摄像头的瞬间，她的手机就亮了起来——是麒越的来电。
"楠熙！别看那些评论！"他的声音罕见地带着怒意，"平台已经在删帖了。"
"你...知道了？"玲楠熙的声音细如蚊呐。
"战队公关部半小时前就监测到了。"麒越深吸一口气，"有人在电竞论坛爆料我爸的事，还造谣说抑郁症会遗传..."
电话那头传来教练的吼声，麒越不得不压低声音："今天训练结束我就回来，等我。别上网，别开直播，好吗？"
挂断电话后，玲楠熙蜷缩在电竞椅上，抱紧双膝。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那盆"月光女神"多肉上，叶片边缘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这株植物和麒越送她的那盆并排放在窗台，像一对相依的恋人。
她伸手触碰叶片，突然想起加拿大那个阳光充沛的露台，周明远说"恐惧比疾病本身更可怕"时的平静表情。手机再次震动，是李医生的消息：
「看到热搜了，需要现在过来吗？」
玲楠熙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缓缓回复：
「我想再坚持一下。」
她打开电脑，登录很久没用的文档软件，开始写一篇新文章：《当爱遇见抑郁症——我们的真实故事》。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那些积压已久的思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遗传的不是疾病，而是面对苦难的勇气。传染的不是抑郁，而是守望相助的温度..."
写到一半，门铃突然响了。透过猫眼，楠熙看到小雨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个文件袋。
"麒越哥让我送资料来。"小雨解释道，"还有...这个。"她递过一个U盘，"他说你会用得上。"
U盘里是整理好的法律文件、公关预案，还有一段视频——麒越在训练间隙匆忙录制的：
"记住，我们比流言更强大。"屏幕里的他额头上还带着汗珠，背景是嘈杂的训练基地，"晚上给你带那家你喜欢的粥。"
这份踏实的温暖让玲楠熙的眼眶发热。她回到电脑前，继续写完那篇文章，然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直接发布在微博，不设权限，不筛选评论。
点击"发送"时，她的手在发抖，但心跳却异常平稳。
麒越回来时已是深夜，手里提着热粥和几袋零食。他轻手轻脚地进门，却发现玲楠熙端坐在客厅，电脑屏幕还亮着。
"怎么还没睡？"他放下食物，凑近看屏幕，"这是..."
微博界面显示着惊人的数据：玲楠熙那篇文章转发破万，#真实抑郁症#话题登上热搜，评论区呈现两极分化——有恶意的揣测，但更多的是温暖的声援。
"我回复了三十多条评论。"楠熙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是病友，有些是家属..."
麒越捧起她的脸，发现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没有他预想中的泪痕。
"你...还好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玲楠熙点点头："比想象中好。"她指向一条热门评论，"看这个。"
评论来自一位心理学教授：「伴侣抑郁≠恋爱悲剧。研究表明，良好的亲密关系能显著改善预后。所谓'遗传风险'更是偷换概念——遗传的是易感性，不是命运。」
"还有这个。"楠熙点开一条长微博，是一位电竞圈记者为麒越发声的文章，详细列举了他这些年的公益行为，最后一句写道：「如果爱一个抑郁症患者是错，那麒越宁愿不要做'正确'的人。」
麒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知道战队经理今天找我谈话了吗？"
楠熙的身体瞬间紧绷："他们...要处罚你？"
"相反。"麒越笑了，"王哥说，既然已经这样了，不如我们正式公开。下周的明星表演赛，邀请你当特别嘉宾。"
这个转折让楠熙瞪大了眼睛："什么？"
"当然，你可以拒绝。"麒越赶紧补充，"我只是转达..."
"我去。"楠熙呆住了："真的？那可是五万人的现场..."
"你会在我身边的，对吧？"楠熙轻声问。
麒越的回答是一个紧紧的拥抱。他身上的气息混合着汗水、键盘清洁剂和淡淡的薄荷糖味道，是玲楠熙最熟悉的安全感来源。
表演赛前一周，楠熙开始了"暴露疗法"特训。李医生建议她从小的场合开始适应，于是：
周二，她去了QG基地的开放日活动，在二十多个粉丝面前演示寒月连招；
周四，她同意麒越直播时出镜十分钟，尽管只露了半张脸；
周六，她甚至参加了小雨工作的福利院活动，给孩子们讲游戏角色设计。
每次尝试后，楠熙都会在日记本上记录感受。令她惊讶的是，那些预期的恐惧往往比实际体验强烈得多。
表演赛当天，楠熙穿着和麒越队服同色系的雾霾蓝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起。后台休息室里，她不停地摆弄着手指，直到麒越握住她的手。
"看。"他指向墙上的屏幕，直播画面正切换到观众席——有举着"寒月加油"灯牌的年轻人，有带着孩子的中年夫妇，甚至还有几位白发老人。
"这些人都是为你而来的。"麒越轻声说，"不是看热闹，是真的支持。"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下面有请特别嘉宾，知名游戏主播寒月——玲楠熙小姐！"
聚光灯打过来的瞬间，楠熙的视野一片雪白。她感到麒越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敲击——那是他们游戏时的暗号，意思是"我在这里"。
"大家好..."她的声音在麦克风里有些发抖，"我是寒月。"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楠熙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个不一样的连招..."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忘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