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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光下的约定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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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吹得青藤中学的香樟叶沙沙作响。期中考试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教室里的气氛也变得紧张起来。
林盛夏每天埋首于书本中,笔记做得一丝不苟,偶尔抬眼,会看到江屿趴在桌子上睡觉,或者望着窗外发呆。
他似乎真的安分了许多,不再频繁逃课,只是上课时依旧心不在焉。
但林盛夏发现,他桌肚里多了几本崭新的练习册,虽然上面大多还是空白,但偶尔会看到他拿着笔,对着一道数学题皱着眉,半天不动。
这天晚自习,数学老师发下了上周的小测验卷。林盛夏的分数依旧是全班第一,而江屿的卷子,则惨不忍睹地躺在桌角,红色的“38”分格外刺眼。
赵磊凑过来,看着卷子直咋舌:“屿哥,你这分数……张老头看到又要念叨了。”
江屿烦躁地把卷子揉成一团,扔进了桌肚:“念叨就念叨,还能少块肉?”
林盛夏收拾东西时,无意间看到了他桌肚里的卷子一角。那个刺眼的分数像一根小刺,扎得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犹豫了一下,拿出自己的数学笔记本,轻轻推到他面前:“这个……你或许可以看看。”
江屿抬起头,眼神有些疑惑:“给我?”
“嗯。”林盛夏点点头,“上面有上次测验的错题解析,还有一些重点公式。”
江屿盯着那本字迹清秀的笔记本,又看了看林盛夏认真的脸。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真诚。
他心里那层坚硬的壳,似乎又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过笔记本,翻开看了起来。林盛夏的笔记做得非常详细,不仅有解题步骤,还有思路分析,甚至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了重点和易错点。
“这道题……”江屿突然指着笔记本上的一道函数题,“这里为什么要换元?”
林盛夏凑近了一些,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不同于之前的烟草味。她定了定神,开始耐心讲解:“因为直接求导的话会很复杂,换元之后可以简化式子,你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江屿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提出一两个问题,林盛夏都一一解答。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的低语声,以及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赵磊看得目瞪口呆,偷偷拿出手机给苏晚发消息:【惊天大新闻!屿哥居然在问盛夏同学数学题!!】
苏晚秒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快拍张照!】
赵磊刚想举起手机,就被江屿一个眼刀瞪了回来:“看什么?”
赵磊立刻怂了,缩着脖子假装看天花板。
讲完题,林盛夏抬起头,才发现两人靠得很近,几乎能看到对方睫毛的影子。
她连忙往后退了退,脸颊有些发烫:“大概就是这样,你……能看懂吗?”
江屿看着她泛红的耳垂,喉咙滚动了一下,点了点头:“嗯,差不多了。”他顿了顿,低声说,“谢了。”
“不客气。”林盛夏收拾好东西,“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江屿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眼神有些不自然。
林盛夏愣住了:“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这么晚了,一个女生走不安全。”江屿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他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林盛夏看着他眼里的坚持,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那……谢谢你。”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深秋的夜风格外凉,林盛夏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
“冷?”江屿问。
“还好。”
江屿没说话,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试图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一些风。林盛夏能感觉到身旁传来的温热气息,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在蔓延。
走到一个没有路灯的小巷子时,江屿突然停下了脚步,眼神警惕地望向巷口。
林盛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几个染着黄毛的男生叼着烟,靠在墙上,正是陈劲和他的跟班。
“哟,这不是江大少吗?”陈劲吐了个烟圈,语气轻蔑,“怎么?转性了,开始当护花使者了?”
江屿将林盛夏护在身后,眼神冷冽:“滚开。”
“呵,上次让你跑了,这次可没那么容易。”陈劲挥了挥手,几个男生围了上来。
林盛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抓住了江屿的衣角。江屿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掌心温热而有力:“别怕,跟紧我。”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林盛夏点点头,紧紧跟着他。
“想走?没那么容易!”陈劲狞笑着扑了上来。
江屿猛地推开林盛夏,迎了上去。拳打脚踢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江屿虽然身手不错,但对方人多势众,很快就落了下风,手臂上挨了一下,衣服被划破,露出一道血痕。
“江屿!”林盛夏惊呼出声。
“别过来!”江屿大喊,同时一脚踹开面前的人,“快跑!”
林盛夏看着他受伤的手臂,又看了看围上来的人,心里一急,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随身携带的防狼警报器——那是她妈妈让她带着的。
她按下开关,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划破夜空。
陈劲等人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顿时慌了神。
“什么鬼东西!”
“警察快来了,快跑!”
几个人仓皇而逃。
警报声还在响着,林盛夏连忙关掉,跑到江屿身边,看到他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后怕:“你怎么样?受伤了……”
江屿喘着气,看着她焦急的样子,摆了摆手:“小伤,没事。”
“怎么会没事!都流血了!”林盛夏从书包里翻出纸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按住伤口,“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回家擦点药就行。”江屿看着她认真的侧脸,月光洒在她发梢,像镀了一层银辉。他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变得很柔软。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林盛夏突然开口:“江屿,你为什么总是打架?”
江屿的脚步顿住了,眼神暗了暗:“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
“可是打架解决不了问题。”林盛夏抬起头,看着他,“你可以告诉老师,或者……”
“告诉老师?”江屿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自嘲,“有用吗?他们只会觉得我是个麻烦。”
林盛夏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受伤,心里微微一痛。
她想起天台上的画,想起他笔记本上的“阿野”,突然明白,这个看似桀骜不驯的少年,内心深处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委屈和孤独。
“我不会觉得你是麻烦。”她轻声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
江屿猛地抬起头,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任何嫌弃和偏见,只有真诚的关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太久了,久到他已经习惯了用坚硬的外壳包裹自己,忘了被人关心是什么滋味。
“没什么好说的。”他别过脸,声音有些沙哑,“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林盛夏知道他不想说,也没有再追问。她从书包里拿出之前买的素描铅笔和橡皮,递给他:“这个……给你。”
江屿看着她手心里的东西,愣住了:“给我这个干什么?”
“我看你画画……”林盛夏的脸颊有些红,“这个牌子的铅笔很好用。”
江屿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盛夏以为他不会接,才见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盒铅笔,指尖触碰到她的皮肤,传来一阵温热的麻意。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我进去了。”林盛夏指了指前面的小区大门。
“嗯。”江屿点点头,看着她走进小区,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铅笔盒。
月光下,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他转身离开,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却暖烘烘的。
回到家,林盛夏拿出手机,看到苏晚发来的消息:【盛夏!你和江屿怎么样了?赵磊说他看到江屿送你回家!】
林盛夏犹豫了一下,回复:【没什么,他只是顺便。】
她关掉手机,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脑海里浮现出江屿受伤时的样子,以及他接过铅笔时眼中的光芒。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一个约定,但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也许,她可以试着走进他的世界,试着帮他驱散那些阴霾。
而江屿回到家,锁上门,拿出那盒素描铅笔,轻轻放在桌上。他打开笔记本,翻到画着林盛夏侧影的那一页,拿起一支新的铅笔,在旁边轻轻写下一行字:
“谢谢你,林盛夏。”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纸上,也洒在少年渐渐柔软的心上。一个关于信任和靠近的约定,在寂静的月光下,悄然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