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倒塌 殷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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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燃的尖牙咬伤了他口腔内的软肉，血腥味在他口中蔓延，强烈的味觉冲击与痛感抵不上他听到段崇誉平淡无波认罪声时他的心脏搏击感。
【他不可能看不出来！他为什么要认罪？】
【审判怎么会……】
比起一开始质疑段崇誉的目的，殷燃的内心更多充斥着对荒谬审判的不可置信。
他吞下血沫，尝到六年前在警校毕业宣誓时他用皲裂的唇吻过的法典封皮的味道，他的指尖被崭新的警徽割伤，警徽冰凉，伤口刺痛。现在同样的“血红”，同样的“刺骨”。
他心目中严肃精确的公理审判，此刻像公诉人出示的微薄证据链一样荒唐可笑。
【荒唐……】
【真是荒唐！】
……
血腥混着淡淡青草的气味闯进了殷燃的鼻腔，他的思绪被邻座那个年轻人身上传来的气味打断了一瞬，身为alpha，他判断出淡淡的青草味道是omega信息素味道。
殷燃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头。
【那个年轻人？】
【他的情绪激动得异常。】
【他没有刑事相关经验。】
【但他看出来了】
【他熟知段崇誉。】
温云的指甲掐进手心，鲜血染红了他的手指，印在他的钢笔上——在omega教育基金会的刻字上晕开，血珠一滴一滴溅落在法庭的木纹地板上，像一串鲜红的泪水。
他全然不顾自己受伤的手，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年轻的愤怒，他的目光始终对焦于段崇誉，为段崇誉的认罪或是为审判的荒唐而愤怒。又或是为自己的弱小与无能为力而愤恨。
法官敲下了法槌，“咚”的声音在法堂上回荡，段崇誉垂下了眼眸，他对自己犯了什么事心知肚明，自然明白那些指控证据不足的案件非他所为。
这是一场阳谋，只有对弈双方心知肚明的阳谋，他已中多年前自己射出的“子弹”，这是他应得。
此莫有之罪似天外之箭，他能避，但不能躲。他非但不能避，反而要挺直了胸膛，中这“穿膛一箭”。
【高明的手段】
【冠冕堂皇的审判我，光明正大的利用我，却还要我心服口服。】
【可笑】
段崇誉嘴角溢出一抹笑，笑容冰冷似蛇。
他要用可控的罪名换取更大的操作空间与资源，哪怕是认下莫须有的罪名。
棋局开场，双方棋手就位，持子而待。
黑子落下，白子吞吃，阻断黑子行动路线，黑子转攻，在白方阵营，有一颗白子正在悄然变黑。
段崇誉交叠着双手，神情自若，即使他处在被审判的位置上，他依然坐稳了主导的主位。
段崇誉眯着眼睛，看着那悬挂在法庭上的国徽。
【他们宣扬的“正义”，不是给他的，也不是给大部分人的。】
【干净的手触不到真实】
【血腥的秩序只能用脏手来撕开。】
……
第二项议程即将进行，按照“先刑后民”的惯例，法院将审议被告段崇誉与原告罗兰舟之间的纠纷。
两名法警带领罗兰舟与她的丈夫张宏走到了原告席的位置。
罗兰舟攥紧了她新换的黑色裙子的裙摆，她的脸色还是惨白的，细碎的汗珠从她脸上划过，她低着头，不敢直望庄严的法堂，也不敢望坐在对面的那个孩子的眼睛，她觉得此刻自己罪孽深重。
张宏拄着拐杖，他刻意表演得一瘸一拐的，展示着自己的惨状，他的嘴里不停嘟囔着“哎呦”“哎呦”的呻吟，眼睛却滴溜溜地转，扫视完庄严的法堂与审判人员，他的贪婪的目光流连在段崇誉鼻尖上挂着的金丝眼镜和衬衫上的金袖扣，眼珠牢牢地黏在上面，仿佛这已然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庭审开始，审判长核对被告与原告身份，宣布案由——被告段崇誉贩卖给原告罗兰舟未经专业认证信息素药物，药物危害原告罗兰舟的健康、造成原告方家庭经济财产的损失。
当事人陈述环节，张宏以他妻子受药物影响过深为由，由他陈述案情，他在短短几秒把自己弄的老泪众横。
“这个骗子，我的妻子受他的蛊惑，不顾自己的安危，尝试了这种该死的药，她发烧头痛终日，甚至有信息素紊乱的前兆啊，”他一边哭着，一边锤着自己大腿。
“他毁了我们的小家啊，我去给我妻子讨公道，却在赌场被这个骗子给打成了这样啊，法官明察，让这个该死的骗子得到应有的惩罚。”张宏呼嚎的很大声，眼泪却没有多少，他用手捂住脸，眼睛却还在观察审判长的脸色。
“被告需要赔偿给我住院治疗费、药物治疗费、精神损失费……共计三百万的赔款！”张宏的眼睛又死死粘在段崇誉的金袖扣上。
一语出，审判长皱了皱眉头，这么高的赔款，陪审人员也或多或少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张宏看到审判人员的表情变化，又加了一把火，“段崇誉他引诱omega，他道德败坏，品行低劣，制作出无良药物迫害omega。”
“一定要严惩！”
张宏把这些天特地学的文明话全部都用了出去，说到劲头处，甚至不管不顾自己塑造的被害形象，各种肮脏的话语都往“骗子”身上招呼，他谩骂、诅咒，无所不用其极。
在张宏开始谩骂诅咒时，温云终于抑制不住心中喷涌的愤怒，他猛然起身，想要揪住张宏，狠狠地痛打他一顿，让他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但短暂的半秒后又他重新跌坐，他清楚明白自己刚才的失态。
【我已然忘记了谨慎】
旁听席的平静被温云的动作打破了，没有人在关注这位观众的举动——除了早已怀疑他的殷燃。
温云，他太年轻，他太幼稚，他太冲动，他太鲁莽，他太感性。
像一只白鸽一样，突兀的闯入夜空之中，被敏锐的猎人窥见，射中了他的翅膀。
白鸽坠落，他再无法套着他“和平”研究者的外衣去旁观他本不该直接参与的战争。
白鸽落入猎人网中，从此跌入名曰信息素的纷争之中，再也无法置身度外。
【他有问题】
殷燃精准地锁定住了这个异常表现的年轻人，他会成为警方查案新线索的锚点。
……
审判长的敲槌制止了张宏的谩骂声，现在是被告及其辩护人为自己辩护的时间。
被告辩护人不慌不忙展示着证据，他在先前的案件被委托人制止了辩护，现在他要充分展示他的专业能力。
段崇誉没有分眼神给张宏，甚至于他的辩护人，他注意到旁听席上的变故，在看到温云的失态、殷燃眼神的变化时，他的脸色冷了下去。
【糟了】
【必须尽快掩护温云撤退】
段崇誉收回了他的视线，他迅速判断着情况，有超出他预料的事情发生了，这点让他十分的不爽。
此时被告辩护人展示了来自赌场的监控视频，视频清楚地展示了张宏根本不是因为为了给妻子申公道而被打的，而是因为自己常年赌博被债主抓住痛打了一顿，此事与被告并无关系。
但张宏死咬着段崇誉贩卖的信息素药物危害性。这是真的，段崇誉目前研发出的药物效果不错但也伴随着严重的副作用，张宏咬定他们药物的副作用，强调着段崇誉的社会危害性。
罗兰舟始终低着头，她觉得有一道目光一直看着她，她盯着自己的裙摆，一字不落的把丈夫的话听在心里，她对这个声音恨之入骨，对这些字深恶痛绝，她十年的忍耐，快要把她压死在名曰婚姻的深海之中。
她的怒火并不比温云少，在那道目光下，她感到有勇气顺着她的喉咙向下流淌着，烫得她心肺都疼。
她终于发出了吼声，打断了张宏的喋喋不休。
“你给我闭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倒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