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的五十二赫兹》鹿耳京

1、沙滩初遇 六月初

　　六月初。
　　坐落于东南沿海岸的x市被烈阳炙烤着，独属于海边城市的微咸潮湿感在空气中四处弥漫。
　　一辆出租车在一栋海边别墅门前停下来。明明行驶速度不快，刹车时轮胎处依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从停稳的出租车副驾驶位上迈下来，接过司机师傅手中的行李，道了一声谢，便往身后的别墅院子内部走去。
　　手中的手机振动了几下，肖鲸语瞥了一眼，手指往右滑去。
　　电话接通了。
　　“小鲸鱼！到了吗？”
　　电话那边传来顾瞳兴奋的声音。
　　“别说，小眼睛你找的地方还真不错，离海边好近啊！”
　　肖鲸语的性格和长相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明明是别人眼中的御姐脸，其实性格是一向活泼开朗的。
　　“我爸给我的二十六岁生日礼物怎么会有错？我还没去过呢，就让你先住了！我这个闺蜜够给力了吧！”
　　“够够够够。等我这次探完店回去，分成给你一半……”
　　说话间，肖鲸语便按照先前顾瞳告诉她的密码顺利地打开了别墅楼门，首先映入肖鲸语眼帘的就是一扇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落地窗，落地窗外不远处就是正在不断被海浪冲刷的沙滩。
　　“我的老天奶啊，小眼睛你也太给力了吧，这里离海边好~近啊！你都不知道有多近！”
　　顾瞳被肖鲸语的语气逗乐，声音里带着笑地问道：“到底多近啊？”
　　“有那么～那么近！等你出差回来后就知道啦！”
　　肖鲸语继续用着夸张的语气逗顾瞳笑。
　　那边的顾瞳此时却似乎在和旁边的人说话，几秒钟后才回应肖鲸语。
　　“好啦，你的粉丝今天不是要看你探店吗？现在快到中午饭点了吧？你收拾一下行李就快点出发吧！我今天中午还得赶飞机和我老板一起去见客户，现在先不和你聊啦！”
　　“好吧，那我就不打扰顾大律师维护法律秩序啦！拜拜喽！”
　　“那我也不打扰肖大网红宠粉啦！亲爱的回见回见！”
　　一阵低沉短促的“嘟嘟”声后，电话世界归于平静。
　　“亲爱的？”
　　坐在顾瞳身边的周紫奕皱了皱眉，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哎呀，老板放心！做法律援助这段时间我是不会谈恋爱的！”
　　顾瞳用鼠标滑动着电脑屏幕，做出一副在认真阅读客户资料的样子。
　　周紫奕淡淡的“嗯”了一声，继续埋头翻看手头里的资料，一副不关心的样子。

　　落地窗外的沙滩上，上午的阳光正烈，却依旧有不少大人带着孩子来玩海。
　　“路哥，你看到我外甥去哪了吗？我怎么看不到他人影了？”
　　一顶固定式遮阳伞下，一个戴着墨镜身着沙滩裤花衬衫的高大男人葛优瘫在沙滩椅上，身边紧靠着另一把沙滩椅。只是那把沙滩椅上的男生不像他这么悠闲，正直立着身子手作遮棚样搁在额头上，眼睛紧盯着海边，似乎在极力眺望着什么。
　　“瞎了？”
　　听到周紫阳这么问，一直在葛优瘫半眯着眼养神的乔路景终于有了反应，抽出压在头底下的手臂，指向不远处。
　　“那呢，你姐让他吃冰淇淋吗？不让的话快点把他带回来吧。再晚点你零花钱不保了别怪我。”
　　周紫阳顺着乔路景手指的方向，终于在免费冰淇淋摊前的长队中发现正在排队的小外甥，骂骂咧咧地动身就往那边赶。
　　“我擦！季烽铠！你妈不让你吃冰淇淋你不知道啊！”
　　目送周紫阳离开后的乔路景虽然庆幸耳边世界终于清静，转念想到即将哭闹着回来的季烽铠对他的震慑力肯定堪比十个周紫阳，于是无奈地站起了身，朝沙滩边的糖果摊走去。
　　——
　　“老板，要这只！”
　　肖鲸语指了指一只摆放在摊侧的鲸鱼形糖人，让老板帮自己打包好。
　　十分钟前肖鲸语刚刚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搜索熙海餐厅详情的时候却得知今天中午他们的主厨休息，要到今天晚上才会上岗。所以肖鲸语决定临时改变计划，打算今天白天的时候好好探索一圈周围，晚上再去探店。
　　“好嘞！十块！”
　　老板痛快应下，麻利地将糖包装起来，递给摊对面的肖鲸语。
　　肖鲸语接过糖果，正要低头扫码付钱，付款二维码却被一片阴影覆盖，本来还被太阳灼烙的后背顿觉清凉。
　　看影子是一个男人，应该也是来买糖的。肖鲸语并没有当成一回事，调了调手机亮度成功扫上付款码。
　　果然身后的男人说话了：“陈叔，要一只鲸鱼糖人。”
　　陈叔一拍脑袋：“哎呀，是给小铠买的吧？陈叔这正巧没糖浆了，最后一个鲸鱼糖人被这位姑娘买走了。你要早说我就给你留着了！”
　　陈叔话音刚落，一道无情的女声接着响起：“微信到账，十元。”
　　一旁的肖鲸语听到老板这么说，自己又好巧不巧在等他说完话后才支付成功，看一眼手机上提示支付成功的界面，一时之间竟拿不准自己要不要直接离开这里了。
　　糖果摊老板陈叔常年在沙滩边支糖果摊卖糖人，人老实，卖的糖果又干净，所以生意还算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实诚，容易心直口快。
　　乔路景察觉出了身前那个女生的尴尬，于是改口道：“没事，要其他形状的也行，他也不是非鲸鱼不可。到时候哄哄就行，换那个海豚的吧！”
　　“小铠好像只喜欢鲸鱼糖人吧……得，是陈叔的错，知道今天小铠要来，却忘记给他留了，小景你等会替我向小铠赔个不是……”
　　“老板，给我这支海豚糖人吧，我把这支鲸鱼糖人给这位先生。”
　　一直站在乔路景前面没离开的肖鲸语此时接过陈叔手中包好的海豚糖人，转身就将另一只手里的鲸鱼糖人递给乔路景。
　　乔路景错愕地看了一眼身前的女孩，很明显是没料到她会这么做，短时间里也没做出反应。
　　“我一个大人，不是非鲸鱼不可。小孩好哄，但是有时候就是非鲸鱼不可。”
　　乔路景这时反应过来，也没有多推辞，目光从糖果包装袋扫到肖鲸语姣好的脸庞上，随后接过肖鲸语手中的糖袋，低声道一句谢：“谢谢。”
　　陈叔似乎才反应过来：“哎，那好那好，那就多谢姑娘了！小孩子嘛，非什么不可那股劲上来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小事，不用谢。”
　　肖鲸语淡淡地笑了笑，随即便拿着糖人离开了糖果铺前，转身朝海边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乔路景不动声色地目送着她的背影，只见六月骄阳下，纤细高挑的女孩在人群中依旧耀眼。
　　就像海洋中的蓝鲸，只要一出现，就会夺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等乔路景拿着鲸鱼糖人慢悠悠地踱步回到遮阳伞下时，那舅甥二人正在互相斗嘴。
　　小小的外甥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舅…舅舅坏……”
　　不算大的舅舅在一旁义正言辞：“坏什么坏！你妈不让你吃冰淇淋你不知道？到时候舅舅没了零花钱怎么带你吃好吃的？”
　　“别哭了，给你买的鲸鱼糖人。”
　　乔路景实在受不了小孩刺耳持续的哭叫声，将包好的糖人随手扔到季烽铠的怀里。
　　“谢……谢哥哥……”
　　小孩确实好哄，一个糖果就停止了哭闹。
　　这下周紫阳不乐意了：“什么哥哥！叫叔叔！他比你舅舅我还大，叫什么哥哥！”
　　季烽铠可不吃这套：“乔哥哥给我买糖吃，乔哥哥好，小舅舅不给我吃冰淇淋，小舅舅坏！”
　　“啧，你这小孩，知不知道乔路景是为了赎罪才给你买的糖？其实他才是你吃不到冰淇淋的罪魁祸……”
　　“周紫阳。”
　　一旁的乔路景用带有警告语调的声音及时打断了周紫阳的话。
　　周紫阳更加委屈，又不敢明面发作，于是决定用恶心乔路景的方式报复回去：“哥哥，人家也想吃糖人！”
　　“想吃自己去买。”
　　谁料乔路景根本没有被他的话恶心到，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后又继续自在的葛优躺下去。与之前唯一不同的是眼睛不再半眯着，而是眺望着远处沙滩上的某一区域。
　　周紫阳注意到了乔路景的不同，也往那处看过去，打趣道：“呦，终于开窍想看看人了？我和你说啊，正巧我刚刚看到一个特别漂亮的小姐姐走了过去，肯定有一米七往上走，那个腿那个身材……”
　　“周紫阳，乱瞟女生你是又想被你姐打了吗？”
　　乔路景明显对这个不感兴趣，搬出周紫阳的姐姐又是一个警告。
　　刚刚还以为乔路景开窍的周紫阳顿时心里灭了火，像瘪了的气球一样不说话了。
　　“……”
　　“哎，那边怎么了？”
　　安静了一会，周紫阳终于是按耐不住爱动爱说的性格，指向乔路景看向的那处，好奇地问道。
　　从周紫阳的角度上看，他只能看到那处人群渐渐聚集围圈起来，还有一些人在往那边赶。
　　显然那里应该是发生了一些不寻常的事情。身旁的乔路景明显也注意到了那边的情况，刚刚还倚靠在椅背上的人这时已经坐起身来。
　　发现这个情况的周紫阳终于算是找到了端倪，完全忘记了先前乔路景的警告，得意洋洋地说道：“还嘴硬说你没开窍？刚刚就一直往那边瞅，现在那边有事了就立马起身，这还是那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乔路景了吗？”
　　乔路景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也没出声搭理他，站起身就随大众往那边大步赶去。
　　周紫阳看到乔路景动身了，才觉不对劲，抱起正在吃糖的季烽铠也跟着跑了过去。
　　还没跑多远，诸如“快拨打120”的说话声就传到了一脸疑惑的周紫阳耳中。虽然能确定应该和他认识的人无关，但是周紫阳的心还是被揪了一下，不觉加快脚步，等赶到那处时却发现人墙已经厚到自己已经挤不进去了，只能呆在外围听周围的人议论。
　　那边的人群中心处，精疲力尽的肖鲸语终于游到靠近沙滩的位置，在两个汉子的帮助下把一个六七岁的胖男孩拖上了岸。
　　顾不上在一旁哭喊着孩子名字的女人，肖鲸语一上岸就跪在男孩侧边，先用手指扣出昏迷男孩嘴里的沙子和水，随后就要给他做胸部按压，使力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在经过长途跋涉和水中那番折腾后早已完全脱力，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进行胸部按压了。
　　“谁，谁会做急救？人工呼吸和胸部按压！”
　　无奈之下，肖鲸语只好抬头看向四周的人群，气喘吁吁地向周围一圈人问道。大家都是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一些大嗓门的人还向后面的人群重复了一遍问题，但无一人出声回应，最后都纷纷向她摇了摇头。
　　时间不等人，黄金急救时间就那么多。在肖鲸语就要彻底失望，想吸一口气强行用力急救时，一个男人挤了进来。
　　“我会。”
　　肖鲸语抬头望去，发现对方竟是刚刚糖果铺前遇到的那个帅气男人，但时间不容她多感慨缘分，没多说一句话，她便从男孩身边挪开，示意他来这边做急救。
　　乔路景也没有多余的动作，跪在肖鲸语之前的位置上，按照严格的急救方法，30比2交换做着胸部按压和人工呼吸。终于在进行完第二次人工呼吸后，男孩恢复了自主呼吸，急救车也在此时赶到了沙滩边的马路上。
　　等医护人员将男孩放到担架上，急救车载着男孩和男孩母亲彻底离开后，围观的人群才渐渐向四处散去。
　　一个好心的路人还给肖鲸语和乔路景一人递了一瓶能量饮料。肖鲸语实在是脱力地站不起身来，确定饮料瓶盖完好无损无打开痕迹后，几次想拧开瓶盖，却总是使不上劲。
　　“噗呲！”
　　坐在一旁的乔路景轻松地拧开了瓶盖，将饮料瓶递给了肖鲸语。
　　“谢谢。”
　　这回轮到肖鲸语道谢了。她实在是渴极了，接过乔路景手中的饮料瓶就是仰头一灌。
　　这时那边抱着季烽铠的周紫阳才因为人群散去看清楚了乔路景的位置，还没等走上前去，心里便是一阵惊讶。
　　之前说要和他哥哥一起寡着的好哥们，现在正在和他刚刚看到的美女坐在一起！
　　铁树要开花了？还是他眼睛花了？难道乔路景是真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