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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血药同笺 秦见初致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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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见初致封秋画
秋画见启: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当你展开这封信时,我大概已化作你窗外某片飘落的梧桐叶。你先别急着揉皱信纸——我知道你常用怒意掩藏无措,像在那夜的厨房里,用勺子刮擦锅底来掩盖心慌。
从前,你嫌我清瘦,炖粥时盯着翻滚的浮沫走神。泡沫聚散就像是你理想中的“一生一世”,是幻想,又执拗。其实你何必撇得那么干净呢?秋画。爱本就如这锅粥,沉底的米粒才是暖意,浮沫的上涌是苦涩,你我囫囵咽下才叫人间烟火。可惜我所拥有的时间太短,短到让我来不及告诉你:焦糊的锅底比完美无缺更让我迷恋。
周宇通话那日,易拉罐被你踹飞的闷响声惊飞了满树麻雀。我在窗帘后攥紧染血的棉布,咳意混着笑意荡漾在我的身心。多荒谬啊,你因我燃起的怒火,竟成了我偷藏的止痛剂。还有你醉后错喊“小雅”的那个雨夜,我把脸埋在你颈窝吞咽着腥甜。你的体温刻进我脊骨,像写下了专属的墓志铭——封秋画,至少,你的呼吸也曾为我灼热过。
蓝色铁盒里锁着我们的少有的甜蜜:被残酒改色的“回音吧”的威士忌标签,是你问“敢不敢玩玩”的证物;最皱的偷拍照里,你蜷缩在沙发冷汗浸透额发——那滴划过脸颊的泪,是烫穿我“玩玩而已”的谎言。药盒上的“不必还”的便签纸是骗局。那些白色药片是我的止痛剂,混进你的胃药瓶,我只不过是想让你血肉记住我的温度。冰箱门上的淡红指印……抱歉,那天咳得太急。如果吓到了你,便当作是我最后的顽皮。
最后请求:落雨时别去“旧时光”。若你行过东门梧桐道,听见枯叶碎裂的轻响——那是我在说:封秋画,人生若只如初见,我仍会答那声“好”。
纸短情长,年华易逝。
秦见初
2023年10月17日
封秋画致秦见初 (火漆封缄,焚于秦见初的青灰色墓碑前)
见初如面:
展信舒颜,见字如晤。
你的骨灰坛在窗台站成第三株梧桐。今晨暴雨,水痕蜿蜒过檀木纹路,像你咳在棉布上的血丝脉络。死神也学你作戏,这水渍模仿得入木三分。
我终是明白了,“玩玩而已”是我亲手欺骗自己而打碎心脏的毒药。你留下的药盒是最温柔的刑具——在铝箔凹槽里,我的胃药与你偷放的止痛片相依为命。那张“不必还”的便签纸,是你几十年后写给我的墓志铭。秦见初,你早知爱是绝症,却与我谈完这场以命为赌注的无结果的荒唐言。
煮粥时,我不再撇浮沫了。糊米粘着锅底,像你走后我已经碎裂的心脏。原来爱的本体是残缺,是糊底的米渣,是洗不净的血棉布。可惜,容我狼狈的人已葬在秋风里。
我私藏了铁盒中“无条件的意外之喜”。或许是我比较贱,需它当剜心的刃——每次展开,字迹便化作你喉间血块,也哽得我跪地咳嗽。原来被无条件地爱着,竟然比背叛还要痛苦千倍万倍。这温柔的刀法,是你算准的对我的刑罚吗?
昨夜暴雨,我去了“回音吧。霓虹灯下挤满年轻躯壳,却再也无人如你般静坐角落,像盏即将熄灭的烛。酒保推来威士忌时,杯底竟凝着泪——像你答“好”那夜。我砸碎酒杯,玻璃渣刺进掌纹,血混着酒液滴落。多可笑,竟在重演你咽血的模样。
你说叶落声是欢喜。可每片梧桐砸上墓碑,就是当初你心电监护的长鸣在我的颅骨震荡。秦见初,你卷走整个秋天,留我永世寒冬。我从此只余悲风枯笔,夜夜描摹你碑上不化的初雪。
长夜未央,悲风蚀骨。
封秋画
2025年11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