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场作戏》木柈

3、第 3 章

　　Tom最后给江夜的眼神充满的是厌恶。正如他说的那样，是那种多看一眼都能yue出来的嫌弃。
　　江夜盯着Tom的背影，在一盏盏路灯下清晰在一片片阴影里暗淡。厌恶和嫌弃都是从江夜喜欢的不得了的五官里感受到的，想到这里江夜给自己气笑了。
　　他暗骂了一声‘傻逼’开车离开了。

　　·
　　办公室里江夜紧盯着电脑屏幕，上面是张靖雯部门第三次修改的招聘方案。这半个月以来很多事情都需要他亲力亲为，几乎天天加班。每天都要处理很多令他头疼的事情的，忙到脚不沾地。但是也有个好处，那便是将一些不重要的‘随便的能yue出来的人和事儿’都忘了。

　　“这里。”江夜一边标注出来，一边对张靖雯说：“这里还需要再调整一下，按照昨天我们商量好的。”
　　张靖雯凑过看了一眼，点头道：“我知道了。”
　　“其他没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了。”江夜带着暖柔的笑容，“这些天辛苦大家了，忙过这一阵子选个不错的地方，带大伙儿出去放松放松。”
　　“这是个大快人心的消息。哈哈不过又不是没有加班工资，江总何必这么客气。”张靖雯说：“还有一件事儿，按照小舟哥的意思他做到下个月中，我面了几个人都还不错，江总亲自见见吧。”
　　“男的女的？”江夜玩笑起来，“男的帅吗？”
　　“再帅也没有您帅，但可惜留下的两个人都是女的。”
　　江夜轻笑：“既然这样那...你帮我做主吧。”
　　“江总这么信任我？”
　　“只凭你说‘再帅也没有我帅’这话，足以证明你。”江夜加重语气，一字一顿，“很，有，眼，光！”
　　张靖雯的笑含糖量绝对超标，“行，我知道了。”
　　“还有个事儿。”江夜正色道：“因为公司变动像解舟径这样的‘老人’走的时候...多给他们半年的工资。”
　　“可是，都是他们自己违......”
　　“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他们是自己‘违约’的呢？我只是想让自己心里舒坦点儿。
　　“好的。”张靖雯不情不愿，没再多说什么，“这个我一会儿做好发个邮件给您。”
　　“辛苦你了。”江夜递给她一张卡，“这是一张朋友送的美容卡，今儿晚上正好不加班，带上你们部门的美女们，一起去享受享受。”
　　“谢谢江总。”张靖雯脸一红。

　　无论是什么原因，到了这个时候江夜都不想深究。程淮东那时候放弃了自己的‘事业’拿着家底专心和他拼公司，说实话在那个时候，程淮东就应该已经得罪了不少他的‘弟兄们’了。
　　如今他们也是赚了。比起以前‘朝不保夕’甚至‘打打杀杀’那必须是平稳安定了不少，肯定还是有大把的人想在公司‘养老’的，谁还愿意出去呢？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应该过了追捧‘古惑仔’的年岁。但是程淮东离开了，把他们逼上了这条‘不得不离开’的路...江夜还是顾及到程淮东。他是这世上除了颜林邱以外，唯一一个愿意无条件相信自己和拿出全部家底帮自己的人。给他们一些安慰总是能...至少能安抚自己一些。

　　第二天上午，江夜到了公司看到办公室门口站着解舟径，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中等身高相貌上乘的年轻女人。V领合体的米白色衬衫搭配浅卡其色直筒半裙，面料质感挺括有型看上去很是干练，头发自然随性的挽在脑后，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
　　“江总。”解舟径率先一步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江总早上好。”女人朱唇轻启，“我是景月。”
　　“景月？”
　　“景月是新来的。”解舟径介绍道：“您的助理。”
　　“你好。”江夜笑着朝她点了点头，看向解舟径，“我有事和你说。”
　　“江总您先忙，我先出去了。”景月很有眼力的关门离开。

　　景月离开以后江夜冷了脸，脱掉外套随意丢在沙发上。解舟径捡起外套来抖了抖，拿去挂了起来。江夜双手叉腰看着他做着这些事，这些年来他都是这样子做着这些事。

　　“那家咖啡馆经营上有点问题......”
　　“那家咖啡馆经营必须有问题，这么多年了产品不更新，店面不升级。硬件设施，软件配置，他哪一样都还停留在几年前的样子。”江夜打断解舟径，看着他的背影冷言，“现在餐饮业竞争这么激烈，他还想以不变应万变？连在装修上他都保留着多年前的风格，能撑这么多年已经堪称行业奇迹了！什么年代了难道还在做‘酒香不怕巷子深’的美梦吗？”

　　解舟径盯着江夜，盯着好像猫科动物炸毛的江夜看。他知道江夜不高兴了，从他看到景月慢下来的脚步，就说明了他的不高兴。但解舟径可以理解，江夜有不高兴的理由。

　　“看我做什么？我说的不对？”
　　“对，因为你说的对，我才等你接着分析呢。”
　　“我有什么好分析的？我每天加班加点，自己公司的事情忙的脚不沾地一个破咖啡馆他们老板是谁啊？多大的咖位？够不够得着我江夜，也配我给他分析？”江夜讽刺道：“不过他们老板倒是应该给你办张至尊卡。”江夜手指在空中点了点，加重语气道：“不，超级至尊卡！”
　　“是我。”解舟径看着小脾气上来的江夜有些好笑，“我盘下了那家店...嗯，那家破咖啡馆。”
　　绝对没想到。不，江夜就没有往这个方面想。他怔了怔，语气里满是疑问，“你？”
　　“我一直都想有一家自己的小店。”解舟径眼中流出温柔的目光，“很小的店，我都会很满意。你累了，心里烦了来我店里坐坐，可以喝喝咖啡看看书。我够不够得着你江总呀？哥的店，不知道配不配让你给分析分析？”
　　江夜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只潦草地点了一下头。
　　“所以。”解舟径笑了起来，右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小小间隙，“还得麻烦江总，百忙中抽出一点点时间，给我分析分析你刚刚说的什么硬件软件的。”

　　看上去解舟径真的很轻松，比起前一阶段，那个眼下乌青一脸疲倦的他，可以说是神采奕奕，焕然一新了。或许真的也是江夜疏忽了，他应该是从很久之前已经开始有这样的盘算了，否则怎么会流露出‘得偿所愿’的满足感。
　　但是解舟径当真是没做过生意，甚至都没有真正的接触过。曾经一直跟着程淮东‘上门收账’，后来跟着江夜做助理。生意上的事情他从不插手，只听指挥‘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以前跟着程淮东是，后来跟着江夜更是。

　　“......”
　　“我还一直打算，好好装修一番就准备开业了。刚刚听你这么一说，问题似乎还挺多，挺复杂的。”
　　“......其实，其实也没有那么那么多的问题。”江夜轻咳了一声，尴尬地笑了起来：“至少地段还是很不错的，交通便利地处闹市，旁边还有很多写字楼。我记得离得不远好像还有地铁口，还是有很多优势的你怎么，怎么突然想开店了？”
　　“我一直有这个想法，你应该已经不记得了。你第一次带我去那家咖啡馆我和你说过的，我说如果以后我要能有这么一家店该有多好。”解舟径回忆着，“你还说，你以后一定给我开一家比那儿好十倍的店。”
　　“我......”
　　“好了。”解舟径轻拍着江夜的肩头，“面试的时候我也参与了，景月很机灵，人也长的漂亮...我是觉得，助理这个职位能有个像她一样的人在你身边说不定也是件好事情。”
　　“我挺好奇的。”江夜皱着眉头看着另有所指的他，“你为什么在给我介绍对象这条路上，这么的乐此不疲？直接同意了我...我向你表白失败的原因难道真的是因为我没正经追过你吗？那如果我追了你......”
　　“当然不是。不过幸好你没有追过......”解舟径抿着唇，头偏向一边儿，“我还是觉得，男人应该找个女人的迟早，迟早都是要走结婚生子这条正道的。”
　　江夜嗤之以鼻。
　　“说不定换个漂亮女人在你眼前晃晃，你也转了性子呢？”
　　倒吸一口气，江夜疲惫地对他摆了摆手。这个话题聊下去没有止境，更加没有任何意义。

　　解舟径也并没有多做纠缠，简单说了一下早上他的行程安排便离开了。江夜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他看着自己手边放着几份文件，心里却想着解舟径说他自己要开店的事情。好像是，解舟径好像是曾经说过他想开一间自己的小店，只是江夜已经忘了。
　　上回去的时候那店里的人已经叫解舟径去试着烤什么披萨，而且当时的解舟径说的是‘让他先去’。这说明他已经对那里的人和事很熟悉了...这样看来他是真的有这个打算的。说不定他做‘这个打算’的时间更早，只是最近事情太多，他自己没有关注到解舟径的‘异样’而已。恰好又碰到了程淮东的事情...不过也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总之都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江夜十指交叉支着自己的下巴。他有点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了解解舟径。

　　“喂小夜，在忙吗？”电话那头是颜林邱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
　　“在公司呢。”江夜扶着脖子轻轻转动，“你有事儿？”
　　“有事儿。”颜林邱开门见山，“上次你说程淮东不打算给你股份之后，我找人特别留意了一下他的动向，这几天算是有点准信了。”
　　江夜淡淡的‘嗯’了一声，专心听着。
　　“他肯定是想赚一笔又不好向你张嘴，啊这不过也是我分析的。离了你江夜他这个‘程总’至少得减去一大半的身价了。不过这家伙也还行，他找了一个带着项目来的。”颜林邱讥讽道：“估计程淮东还是想着别太对不起你。这个人带的项目，我也找我哥帮你问了问。可以做，但是肯定是要跑跑关系的不过这都不是事儿，到时候再找我哥就成。重点是这个人，我简单帮你了解了一点点，可以说是个传奇人物了，小地方发家的。大起大落两三回，不过这次倒是做的风生水起，和你合作的话......”颜林邱轻笑一声：“他这次能和你合作，我替他算了一卦，应该算是他人生的巅峰时刻了。”
　　“你替他算？”江夜笑骂：“臭不要脸的，你怎么不替自己算算人生的巅峰时刻？”
　　“嘿，你个不识好歹的玩意儿，老子为了你这事儿，都几晚上没睡好觉你知道吗？”
　　江夜眼里满是笑意，“请你吃饭。”
　　“吃饭就算了，等你这头定下来了请我泡温泉吧！”颜林邱又说：“程淮东已经和这人接触了很多次，差不多也该定下来了，估摸着也就这一两天。你心里有个底哦对了，你的梦中情男解舟径你给怎么安排的，说出来让我笑话笑话？”
　　“人没有给你笑话的机会。”江夜说：“他，他应该是月底走，说自己盘了家店。”
　　“哟，这语气听着你舍不得？”
　　“怎么的他在我身边很多年一直照顾我，我早习惯了。这突然要离开了，我不得不适应一段时间。”
　　颜林邱‘呿’了一声，不满道：“我在你身边也这么多年，你突然离开的那会儿，我他妈的怎么觉得只有我一个人不适应呢？”
　　“我离开过你吗？”江夜连口气都没喘，直接问道：“难道你不是一直在我身边。”
　　“......傻逼。”颜林邱骂道：“你也只能在我这儿耍耍嘴皮子了。告诉解舟径开业时候我给他送一，一排大花篮儿！”

　　颜家家世显赫，颜林邱的父亲不过知命之年生意已经做的很大，后来又有了人称‘商业奇才’的颜家长子颜林殊。强强联合生意如虎添翼，事业可谓大的惊人。因为背景加持颜林邱的消息一向是‘稳准快’，当天下午江夜推掉了所有的日程安排和刘昌明在办公室里‘研究’了五六个小时。
　　江夜一开始的计划是让公司收购这些股份。或许正如颜林邱分析的那样，程淮东自知这次的退股，也许跟着就是退出商场了，所以他需要一个好价钱，一个很好的，甚至可以养老的好价钱。但他也清楚公司铺的摊子太大，变现都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快速回笼资金肯定不现实。所以程淮东才做了这样的选择，但让江夜没想到的是，新股东手里的真的是有一个‘含金量’很高的项目，倒也是‘意外之喜’。

　　一连忙了个把月，这事儿终于有了好的结果。程淮东将自己的股份拆分成两份，他把自己10%的股份分别给了解舟径和苏沐远每人5%。这块江夜没有任何意见，这两人都是从一开始跟着程淮东的，应该也是情分最深的。所以当他提出时江夜没有多余的一句话。
　　剩下的34%以高于市场价卖给了忆禾董事袁语成。
　　这样的分配刘昌明一开始很不满意，在袁语成持有34%和33%之间他找了程淮东很多次。刘昌明认为否定权和最终决策权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袁语成持有公司34%的股份，说明他已经拥有了在公司所有决策中的否定权。刘昌明深觉不妥，为了更稳妥他想把新股东的股份控制在33%以内。
　　这一点江夜倒是无所谓，他从颜林邱那里‘细细’了解了袁语成。这个人正如当初他知道的那样几起几落。颜林邱甚至让人去细细的查，他每一次的‘失利’都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黑料，所以至少做生意这一块他还是很‘遵纪守法’，只是生意总要讲个‘天时地利人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最后一次‘摔倒’伤了袁语成的元气，他差点‘死透’。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还是充满斗志依旧能在四五年做到现在这个局面，也是难得。江夜认为自己做事‘正大光明’，脑子也不差，相信和袁语成这样凭真本事做事的人共事应该是相互欣赏的。
　　再者‘人脉即是商脉’，他更相信在商场打拼了这么多年的袁总，该是比谁都清楚。在渗透分析了各种‘利弊得失’，他终于说服了刘昌明。
　　一切安排稳妥，终于在三个月之后签订了新的合同。
　　不管程淮东处于什么考虑，在握着袁语成干燥厚实温热的手时，江夜心底里都是满意。因为他带来的这块地正式几个月前在拍卖会上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没想到兜兜转转的还是回到了自己面前。
　　满意。
　　江夜很是满意。
　　以至于忘记了抽回自己的手，在袁语成激动的目光中，两个人握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上午江夜和刘昌明在会议室和负责项目的苏沐远开了视频会议，苏沐远知道袁语成带来的项目，是在他手里丢掉的那块地之后，声称回来以后要亲一口袁总。
　　......
　　这个场面江夜表示，自己很忙不想见证。

　　·
　　“江总。”
　　“靖雯，来坐。”
　　“江总。”张靖雯站在办公桌前，“有件事儿和您沟通一下，景月的妈妈早上出了交通事故听上去挺严重的，那会儿您正和刘经理在会议室...她的妈妈在外地又是一个人我，我私自做主让她抓紧买票先回去。”
　　“应该的。这不是什么私自做主。记得跟进，你派人代表公司去探视慰问一下。”
　　“谢谢江总理解，我知道了。”张靖雯有些难为情，“因为事出突然...三个月前我给苏经理招了一个助理，因为最近苏经理事多一直不在公司，所以这个人一直跟着我。这几个下来我看着各方面都挺不错...我是这样打算的，先让他过来顶着景月的班。后面看景月妈妈的情况，再做调配您看，可以吗？”
　　“可以啊，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江夜掌心向上，摊开双手，“我相信你的眼光，景月就很不错。”
　　“谢谢江总。景月走的时候做了简单的交接，他这会儿正在外面熟悉。一会儿我带他进来。”
　　江夜点了点头，他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谁做自己的助理都可以。当时用解舟径，倒是存了一点点私心的。
　　当然现在全然没有了，任何私念。

　　“江总。这是小冷，冷非寒。”

　　江夜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着张靖雯身边站着的人有点子，啼笑皆非......

　　“J...姜？姜总？”
　　令张靖雯意外的是，终于在冷非寒的脸上看到了三个月以来，除了礼貌微笑的第一个表情。
　　她想应该可以理解为：惊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