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谁是内鬼（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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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这个问题祁晏尘想了很久，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从未停止过。
最初他以为世界就是慕归月，可是后来他发现世界上除了慕归月还有很多很多的其他人，那些人和他无关又有关。
仅仅因为他是天道的一部分。有些责任是与生俱来的。
可又真的是这样吗？
他翻了个身，慕归月此刻正睡在他身侧，窗外一抹淡淡地阳光斜斜撒入，给眼前人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辉。
慕归月的头发是已经全白了的，光照上上面显得更冷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勾了慕归月耳侧的一缕过来，放在手心，轻柔的抚摸着，然后，落下了一吻。
就让世界是慕归月好了。他放纵自己这么想，却不能放纵自己这么做。
他翻身下床，随便扯了一件外袍披上，转出了门。
这几日都在下雪，从那夜过后就没停过。
院子里早以积了半寸，红艳的梅花像是溅在雪地上的血。梅树下还歪歪扭扭站着六个雪人，都是弄舟堆的，只能凭借一些标志性动作或者物件来辨认哪个是哪个。
一个扎着侧边麻花辫的雪人笑眼弯弯地看着她。那是楚云起。
自从冥界过后他便再也没听到关于楚云起的消息。这几日他每天都会去九重天问一次，每次的答案都很统一“找到了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他仰起头，任由雪花落在自己脸上。雪花太薄，一碰到皮肤就化了，凉意顺着脊骨蔓延，整个身子都醒了过来。
红梅终于等到了它应该开放的季节。七百年了一切也都该有个结果。
回过头，慕归月背对着他，肩膀有规律的随着呼吸小幅度的起伏，睡得正安稳。他垂下头，掉头去了厨房。
慕归月早就醒了。他睁着眼，听着脚步声愈来愈远，手指深深陷入皮肉。
天一冷起来，就都不爱起床了。小槿和弄舟两个直到正午才被祁晏尘从被窝里提溜了出来。
弄舟睡眼惺忪，眼睛半睁半必着扒拉着碗里的饭。
铛铛——祁晏尘用筷子敲了敲盘子，道：“弄舟，你回巫咸吧。”
一听这话，弄舟立马清醒了过来，着急地问道：“为什么？我们一起回去吗？”
祁晏尘避开他的视线，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道：“我过段时间回去，阿姐说她想你了。”
“阿姐！？”弄舟啪得把碗砸在了桌子上，“你们这次下山看到阿姐了？”
祁晏尘点了点头，道：“嗯。顺道去了躺巫咸。”
弄舟几乎就是祁晏尘和祁怀霜两个看着长大的，三个人形同手足，听到这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砸昏了头，忙不迭点头，道：“好，那神君也要早一点回来。”
“嗯。”他有些心不在焉，继续道：“你把小槿一起带回去吧，我和古神大人要去处理一些事，得花些时间，她一个人在家不放心。事情解决了就回来接你们。”
弄舟点了点头，但心里总觉得有点七上八下的，却又说不清楚原因。
“我不要。”小槿道：“我和你们一起。”
慕归月一直听着并未说话，但他知道祁晏尘这么做意味着什么。他想要干干净净地走。
祁晏尘一改往常，道：“不行。”
“哼。那我哪也不去，我就在珞珈山等你们。”说完她就跑了。
弄舟小心地看着自家神君的脸色，小声道：“要不然我留下来陪她吧，等你们回来了我们再一起回去看阿姐。”
祁晏尘把几乎没动过的碗放下，叹了口气，道：“嗯，在家好好待着，别乱跑。”
既然已经知道天道追了过来，那就不可能再继续坐以待毙下去了。必须得把那东西找出来。
和天斗，自古以来大都是不得善终的。他不能，也不允许让任何一个无辜的人同他一起去冒险。
空气几乎僵在了一起，弄舟也没什么胃口了。他偷偷乜了一眼祁晏尘，道：“我去找小槿。”
祁晏尘低下了头，闷闷的嗯了声。弄舟放下碗筷，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眼底闪着泪光，扯出一个灿烂的笑脸，道：“神君，无论你要去做什么，我都会永远支持你的。但，你一定要记得还有人在等你回家。”
他转过身，立马使劲擦了擦眼睛，心道：都多大了还动不动就哭。
祁晏尘看得分明，心里一阵绞痛。他脊背绷地直直的，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着抖。
真诚热烈的感情是会让一个人的灵魂为之颤抖的。
“准备好了吗？”慕归月握住他的手，平静地看着他。
“嗯。”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道：“我可能知道朝颜在哪了。”
“那走吧。”慕归月拉着他站起了身。
昨夜他想了很多。
为什么祁叔谦和裴厉堂堂一族之长会死，又为什么木西偏偏要用帝王、帝后来养蛊？最后他得到了一个令他骨寒的答案。
两位族长死的时候都在现场都发现了古神之力，而昭晷就是古神一脉铸造的。天道之力与古神之力一脉同源。
是天道杀的他们。
慕归月七百年前封印了天道将他禁锢在了昭晷当中。为了冲破封印他需要更多的力量，既然内部被堵死了那就从外部来吧。
由于神、仙一类的自我意识过于强大，当时的他是不可能将所有人全部送进这个避难所。因而那些留下的人也就自觉的组成了补天小队。
慕归月守在诘神台，其余人便这里补补那里补补。
毕竟人不可能永远做梦。落叶归根，总得回家看看不是么？
秉持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多数神仙都会将自己的一部分神识送到画中世界，也就是般若境内那些树，以此来做最坏的打算。
由于画中世界是现实世界的延续，二者便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共生关系。也就是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外面的神仙们莫名其妙全死了，现实世界的倾塌只是时间的问题。
可为什么杀了巫咸、九夷的族长后却将魔爪转向了人间呢？三大神族可还有一个羽民。
眼前云雾变幻，脚底的山河依旧，世界似乎从不曾为任何人动情。
祁晏尘抬头朝远处望去，他心中隐隐有个猜想。
那便是羽民的成神之路。
凤凰一脉，一个被上天寄予厚望的孩子，一个注定不平凡的孩子。
她们□□而生，天赋神权。但要得到上天的认可，成为真正的神祇，还差最后一步，那便是涅槃。这是一条真正的不归路。剔去一身尘缘，摒绝一切爱恨，直至无情以达大道。
最后一步是注定惨烈的，至今真正蜕成神的历史上也不过三位。
一但凤凰涅槃成神，那便是天地之间一个极其可怕的存在。
这也极可能是天道迟迟不对羽民下手的原因。一但逼得楚云起走投无路，一朝涅槃重生。以天道目前的状态来说无异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竟已到了羽民境外，不出一息便是羽民了。
他还未曾去过那。听楚云起说世界上没有比羽民更好的地方。所有的子民都是羽王的孩子，所有的人都是她的兄弟姐妹。大家一起生活，一起耕作，没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只有一颗颗赤裸裸的真心。
在羽神，这一强大的护盾之下，没有谁敢去侵犯她们。世世代代过着世外桃源般的生活。
忽然，一大片黑黢黢的东西叽叽喳喳地朝着二人疾驰而来。
祁晏尘眯着眼一看，竟是一大群鸟，什么种类都有。除此之外，地面上更是热闹，尘土飞扬，一大群走兽飞奔而来。
他伸手随便一抓，一只鹅黄色的小鸟就被他握在了手里。那鸟一边死命挣扎一边用坚硬的喙啄他的虎口，马上就见了血。
那鸟见他不躲，渐渐停止了挣扎，充满惊恐的眼睛不解地看着他。
祁晏尘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逃命啊！”鸟儿尖声细气地嚷道：“快放开我，羽民要完蛋了...”
祁晏尘心里一惊，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问道：“说清楚点。”
慕归月握住他的手，唤了声“阿遥。”祁晏尘这才回过神，那鸟都被他掐的开始翻白眼了。他立马泄了劲。
那鸟儿虽是喘过了气，但属实被吓得够呛，哆哆嗦嗦道：“天，天塌了。羽民被封了。公主，公主撕开了一条缝，把我们放了出来，让我们去找望舒神君、羲和神君、古神大人....”
话还没说完，祁晏尘就已经把它放了，两道光影嗖地从它眼前飞了过去。
鸟儿被这突然一搞，差点忘了要怎么飞，扑棱着翅膀平衡身体，骂道：“神经病啊！”调整好状态后一边骂一边急忙去追赶大部队了。
这几步可谓是走的风平浪静，可眼前一道无形的屏障却又无不在提醒他们，那鸟儿说得极有可能是真的。
祁晏尘和慕归月同时祭出了神器，一道红影裹挟着蓝光撞了上去，整个地面都抖了三抖。
轰隆——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撞得二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二人对视了一眼，先后从这个只容一个人通过的口子钻了进去。
灼灼的热浪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烧焦味直冲二人的鼻腔。那是一种混合着树木燃烧时释放的苦涩的蒸汽以及皮肉的焦味。
他们的头顶是一个半圆行的屏障将整个羽民与外界隔绝开来，而令人震惊的是，此处居然出现了天谴。
天谴，顾名思义这是天道惩罚的手段之一。几个偌大的黑洞内各种陨石随机落下，没有任何规律可寻。直到受罚之地彻底成为死海才会罢休。
祁晏尘握剑的手一紧，朝下一看，早以是一片火海。滚滚的黑烟翻滚着直冲天际，一眼望去看不到一点绿色，连石头都已经被烧黑了。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祁晏尘几乎被这景象给砸懵了，百年前的惨像在脑海里蔓延。
居然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不惜动用天谴也要将羽民彻底抹杀，就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
天道尚且如此，世界又怎么能不乱套呢？
“朝颜！”祁晏尘猛地抬起头，道：“朝颜一定也在这，否则天道绝不会挑在这个时候下手，我们必须快点找到他。”
偌大的羽民，此刻竟没有一处干净的落脚点，到处都是尸体与血污。
余光一瞥，祁晏尘发现一个黑点在火海中狂奔乱窜。二人相视一眼，一齐俯冲下去。
那黑点是个有灵性的家伙，感受到有人追，头也不回地一股脑撒丫子狂奔，一边跑还一边拉一把那些个摔在地上的兔子啊狐狸什么的。
终于，祁晏尘看到了两瓣红彤彤的屁股。
竟是楚云起在人间捡的那只猴子。
祁晏尘大喝一声：“停下！”
猴子愣了一下，回头一望，发现是老熟人，立马调转头跑了回来。轻轻一跳蹲在了祁晏尘的肩头。
“朝颜呢？”祁晏尘问道。
猴子双手环在他的脖子上，吱吱唧唧嚷个不停。很遗憾的是祁晏尘听不懂猴语。
所幸古神大神涉猎甚广，当起了翻译。“在羽神台？”
猴子抓住他的手指，如同老乡见面分外亲，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带路吧。”慕归月收回手。
猴子从祁晏尘肩上跳了下来，滚瓜似的跑了起来。
每个神族都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神台，用于祭祀、大典。羽民自然也是不例外的。
神台是各族的重地，外人很难进入。在这种情况下，那倒成了一个不错的庇护所。
就在二人一猴即将到达羽神台外围时，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一道清如金石响彻行云的凤唳彻底撕破了天空。灼人的火光从不远处的一处密林猛窜上天，被黑烟笼罩着的空间瞬间变得如同一桶红墨从天上泼下来了般，晃得人眼睛都疼。
无数的飞禽走兽一听闻此声，全部调转方向朝着羽神台飞奔而去。在禁制的阻挡下，无数烧焦了的尸体如秋叶般飘飘而落。可它们根本不死心，依旧前仆后继地撞上去。
涅槃终是开始了。
祁晏尘心道不好，若是此时天道下手那么楚云起无异于砧板上的鱼肉！
绯刃与天倾同时祭出，砸在无形的禁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但这远远不够，二人同时点地而起，徒手上阵，两股力量爆发式倾泻而出。
终于，出现了一个勉强可通人的缝隙。
一条早已被染红的小溪绕着一座由青石搭建的古朴神台，周围是浓密的树林。在禁制的庇护下，依旧生机盎然。
宽大的神台之上，一根连接天穹的石柱直插云霄。
楚云起以半妖的状态跪坐在地上，身后拖着两扇犹如破布的巨大翅膀。她低着头，一手握着弓，一只手在身后摸索着仅剩不多的羽毛。
那是她最后的武器。
她摸到了，那是一根绚丽到令人不忍直视的羽毛，通体乌黑却又流溢着世间所有的光彩，在这黑暗的世间固执的闪耀着。
楚云起抬起脸，几乎全是血。那双总是笑盈盈的眼睛此刻盛满了一种恐怖的情绪。她缓缓举起了弓，将最后一根羽毛搭了上去。
羽毛从尾部燃起一道烈火，蜕化成了一只熊熊燃烧着的箭矢。
她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天边那不饶不朽的黑洞。就是这个东西忽然出现烧毁了她的家，杀死了她的子民，害死了她的父母，夺走了她的一切！
它必须得死。
祁晏尘喉咙哽地厉害，沙哑着喊了一声：“朝颜！”
楚云起皱了皱眉，转过眼来看着他们，一行清泪从她脸颊划过，洗出了一道白痕。“望舒哥哥，你们怎么才来？”
说罢，她回过头，将弓拉到最满，道：“我楚云起从出生开始便注定是要做天下第一的。天道？可笑，在我这里我楚云起才是唯一的道！”
伴随着她声嘶力竭的吼叫，手中的箭射出。那根羽毛在空中不断变幻旋转后最后化成了一只黑红色的血凤，血凤长长的鸣叫，声音凄厉如鬼。
血凤浑身□□，没入了黑洞之中，霎那间没了踪影。
楚云起站了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勾嘴一笑，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转过身朝外走去。
轰！
黑洞居然被炸塌了。无数碎片飘飘而下就像是冬日的第一场雪。
楚云起全身上下几乎没一处好的，衣服被烧得不成样子，露出来的皮肤上红紫交错。她走得有些摇摇晃晃，但却很坚定。
任由身后天塌地陷，她一次也没回头。
“从此再无公主楚云起，唯羽神朝颜。不必寻我。”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谁是内鬼（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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