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心有千结 “……你选 ...
-
张简真偷偷把钱送给了张芷雅,留了几个字,她应该明白。
二人兄妹从小便亲密无间,心意其实互相了解,张简真如今身份低微,纵然能倚仗从前欣赏他的客人,又怕贸然站队惹来麻烦。
张芷雅如今化名投身在徐长夕手下,大概想入仕途,自己若有能力,暗中帮助她则最好,何必要现身拖累她呢?
他如此想法,离开三王府后也联系了从前还算交好的客人,这些人中大多附庸风雅,只赏他琴艺,没有过度的举动。
张简真自认除了琴艺外还识得诗书,在红骷教又习得用毒的技术,算男子中厉害的人。
他从红骷教出来本也不打算求活,现下又明了沈濯的心意,他更将生死置之度外,所以即使知道联系这些权贵,必然有人会叫他冒性命之危刺探情报,但纵然他死,这些钱有一部分能给沈濯或者张芷雅,就好了。
不过不知是不是沈濯的原因,他曾遇见过几个认识的红骷教教众,但这些人对他不再虎视眈眈想要抓他,反而对他视若无睹,原本还想着若是要再被抓回去,宁与红骷教教众玉碎也不瓦全,现下看来,他又要谢沈濯了。
她总是帮他。
所以,他也要竭尽全力,为她好。只要她好,自己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而且他爱她,又为什么强求她爱自己呢?她本来就是这么好的人,该配更好的人的……
说来说去,总是自己没有福气。
他叹了口气,刚送走一位从前结识的客人,已经没有精力再去应付任何,这些人确如他所料,答应他的邀约有些是可怜他、有些则的确想利用他到其他人门上做内应,他不知该怎么办,也没想好站在谁那边最有利于沈濯或张芷雅。
脑子混混沌沌,抬头天色已晚,他看见新月初现,只从中看出沈濯的身影来。
今天恰逢集市,她会出来看月亮吗?如果会,又会和谁一同赏月?
还会和谁?还能有谁?
自然是,那位无论做什么,她都一笑付之的于正君了。
-
今日逢集,于慎叫沈濯一起出去逛逛,沈濯看完手中的线报,有些兴致缺缺。
“怎么了清隐?”
于慎上前,挽住她手臂。
沈濯没在意这件事,心里只想着侍从传来的程禾这几日里见过多少人这件事,心头的怒火熊熊燃起,沈濯鲜少面对这样的感情,此时也不知道怎么克制,还有些烦躁。
那边阿展又说红骷教最近不安分,沈让三番四次的请求见她。沈芙在储君府内禁足更不消停,还要她和沈元染求情,沈净一时得势,名声水涨船高,她又要想办法制衡。
山寨里寨主早说想念她要她回一趟,她现在已经知道部分事实,面对教主又要用什么态度?又要怎么思考?
千头万绪压在她心上,一点也不让她松口气。
不过无论如何,这些事与于慎无关。
沈濯平复好心绪,又看向于慎,这时才注意到他的手,她抽出来,又拍了拍他肩膀,笑道:“你想玩我就陪你去吧,散散心也好,别想别的事。”
沈濯说话的语气很轻,于慎侧目,恰看到今晚的月色。
月色很亮,亮到于慎能轻而易举看到沈濯眼中的温柔。
他忽而有几分愣神,他从小到大眼里都只有沈芙,只知道沈芙很好,怎么却不知看看身边的人?原来、沈濯也是很好的,她也是这样好的人。
他脑子里忽然有了一个设想,他想如果当初他爱上的是沈濯呢?沈濯本来就温柔意气,而且到现在都对那个张氏公子旧情难忘,女子里少见的忠贞。
他如果爱上沈濯,有些事会变得不一样吗?也许会呢,他要是和沈濯在一起,根本不会因为恋人变心而烦恼……
可是,事情似乎是难以改变的,天注定他不可能、也不会爱上沈濯。
但他需要依附沈濯。
他也笑:“好,清隐,我们一起出去罢。”
沈濯点头答应,与他一同出门。
月凉如水,沈濯和于慎走在小河边,身后远远跟着几个侍卫。
于慎看到眼前的场景还有些感慨,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和沈芙在一起,后来回了一趟母家和家人团聚,也不过才一年,他就一无所有了。
不过,他不后悔。
……这就是沈芙要付出的代价。
凭什么这样对他,他一心一意的念她想她,沈芙凭什么先放手?
就算付出再大的的代价,他也是不会放过沈芙的,从小时候开始,从他们立下誓言开始,沈芙就应该明白自己付出的一生一世有多重,她低估了这份重量,那就要得到轻视他人的惩罚。
而现在,他更要依靠沈濯、依靠沈净,彻底让沈芙坠入无底的深渊。要死两个人就一起死,他和沈芙注定要生生世世纠缠。
他想罢,又侧目看沈濯,柔柔道:
“清隐,今晚的月亮真好看。”
于慎与沈濯搭话,沈濯心里想着其他事,只敷衍地回答道:“是啊,月色很美。”
于慎一边走一边又道:“府里那个男人去哪儿了?这几天都没见他。”
这话正问到沈濯忧虑之处,她神色有些恍惚,然而转念想到自己的计划,眼中又坚定闪烁着光芒,她呵笑了一声:“他啊……他,他出去玩几天。”
于慎闻言沉默片刻,他没应和这句话,又道:“你喜欢他吗?”
沈濯听见于慎这样问,也没再打算隐藏任何,她点头:“对,我喜欢他。”
于慎闻言有些疑惑,“就因为他很像那个张氏公子吗?”
沈濯听见于慎提及阿真,忽而闭目凝神。
是了,这也是她连日来一直回避的问题,她要和程禾在一起,她要得到这个人,那么对阿真所说的那些话,又算什么呢?
阿真会伤心的……会吗?
他才不伤心呢,他巴不得摆脱自己呢,张简真眼里,她或许就是个无能的皇子罢?他只喜欢沈芙这样的,天生就继承储君位,将来必能荣登大宝的人。
……张简真、张简真,又是他!
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都在她心里阴魂不散?!
都怪他!
为什么偏偏要来对她好?在她受伤时带给她这样的温暖?她本来都不打算相信人世情爱了,是张简真非要把她拖进来的!她本来可以不用想那么多的不用管那么多的……都怪他,都是他害了她!
沈濯又头痛了,她缓了缓平静下神色,“不知道,也许吧。”
于慎默了默,“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当年的张简真呢?”
沈濯定定的,没有马上回答。
当年啊……当年的日子真是,哪怕到现在都让人瑟瑟发抖。
不知道平民百姓家是什么样的,但是皇室似乎会把所有的恶放大,沈芙和沈净是生来就高贵不可触及的人,她们在塔尖,另外剩下的,即使是皇子,也只能做她们的附庸。
她原本只想明哲保身,然而看到了四妹的下场后,果断的投靠了沈芙,那时恰好还是天时地利,沈涟出生后她的父君就傍上了沈净的父君,两个皇子抱团后,沈芙也需要朋伴,所以接纳了她。
她知道这不是姐妹情谊,皇室那有什么姐妹情谊?她心甘情愿地做着交换,也不认为自己被沈芙使唤有什么不对,这是她惟一能拿出来以换取沈芙作为靠山的东西。
有时候她也幻想能像沈芙一样,出生就有将军姑姑贵君父亲撑腰,可她只是小厮的孩子,她什么都没有,仅仅是想活着就已经殚精竭虑了,哪能考虑那么多?
也许她可以不这么累,她唯一还可以选择死亡,可是……人就是想活,人就是无论如何都想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虽然不知道活着能够等到什么,但也许,后来的张简真给了她这个答案。
她那时装作纨绔站队沈芙,为沈芙做事换一些虚张声势的底气,好像她吊儿郎当只喜欢美人美酒、处处留情。
这样的人设,完全不会符合一个能够争夺皇位的皇子形象了,没有人会把她放在眼里,她在这样的环境受尽了往来算计,手足情谊、双亲恩情在她心中什么都不是……而张简真,却出现了。
在不知她身份的时候为她低身处理伤口,流露出那样的温柔,只要一个眼神,就让沈濯知道,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她就不用像以前一样思考那么多。
即使他贪图名声地位,那也是目标明确分外直接的事,她努力就有可能得到。
而非如于慎、沈芙一般,即使自己用尽心力的对他们好,他们也会忽然不知道某一天,就把自己抛下……
在那场流民慌乱中,这两个人相携逃窜的身影她一直记得,在这场三个人的友谊中,她们两个是连接得更紧密的。
“那你又为什么喜欢长姐?”
沈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反问他道。
于慎听到沈芙的名字,又顿了顿,才道:“我现在不喜欢她了。”
沈濯又笑,“真的?”
于慎没有立即点头,回过头看了眼沈濯,方才点头,“是啊,清隐,我不喜欢她了。”
沈濯点点头,“那就好,你和长姐分了也好,她做不到你想要的专一,阿慎,重新开始吧。”
于慎抬头看着沈濯,似乎还想再问什么,沈濯旁边侍从又上前,沈濯看见侍从过来,知道有了新情况,便离于慎远了几步,听取侍从传来的情报,是有关程禾的。
“殿下,那位今日晚间时分出来后,忽然不见了。”
不见……?沈濯听到线报后心中断跳片刻,难道程禾真的去找了能给他名分的女人过今晚?
这个问题来不及思考,她又低眼看向那边的侍从,“……你是说,你从清蓉寨出来的身手,追不上一个男人?”
侍从心虚抱拳,“属下疏忽了,求殿下责罚。”
沈濯走近她,牵过她手:“我知道,叫你们这么高的身手跟踪一个男人实在屈才,想来寨主也不是这么和你们保证的,不过太好高骛远,对人也不是那么好,你觉得呢?”
侍从抬头看了她一眼,心中似有几份愧疚,她又低头,“属下辜负殿下了。”
沈濯摇头,“自己去展阁主那里领罚,你明白,她罚比我罚要轻一点。”
这名女子讪讪点头离开,沈濯又唤了剩下的侍从过来,
她对感情体会得太迟钝,现下汹涌的浪潮将她淹没,她还有些不知所措,但这熟悉的感觉一下叫她回想起当年对阿真时的样子,烦躁的同时居然隐隐有些兴奋。
她右手握拳努力平静情绪,又叫剩下的影卫附耳过来,她在影卫耳边说了几个人名,“去这个几个人府上看看,如果找到他,别闹出太大动静,打晕了全须全尾关到我府中的密室里,做事干净些。”
影卫们得到指令便即离开了,只留下两个人继续保护她。
于慎似乎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他上前去,也道:“清隐,怎么了?是那个男人的事吗?”
沈濯点点头,“我现在心里也有点烦,阿慎,叫人保护你,你自己逛逛,我回去休息休息,好吗。”
沈濯说话并没有征求他同意的意思,直截了当便安排下去了,于慎没读懂她的言外之意,直问道:“你真的爱上了那个低贱的伎子?为什么?”
沈濯有些诧异的看着于慎,她还没说话,于慎又道:“沈芙因为伎子背叛我,你也要因为伎子离开我?”
沈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阿慎,你看起来也应该好好休息一会。”
于慎听不进她的话,只拉着她手袖,“清隐,清隐、”于慎和她对视,眼中显出泪光,他问道:“清隐,如果我不选沈芙,我选你,你会爱我吗?”
沈濯没什么表情,只想挣开于慎的手,但于慎却出奇的抓得很紧。
沈濯很清楚,于慎是不爱她的,他深深爱着沈芙,爱到现在,宁愿倾覆一切也要沈芙永远记得他,同时,她也并不爱于慎,除了阿真以外,她唯一有过那么点动心的人,只有程禾。
她没再动作,只平静的看着于慎,“……你选不选我,我都不爱你。”
她说话太直白了,但偏偏这样的直白,最简明扼要明了一切。
于慎脸上烧红起来,他放开了沈濯,看着她冷漠的样子,心头似有难以言喻的羞耻,他不知受什么驱使,抬起手便打了沈濯一巴掌。
于慎做完这一切,却又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他哭了起来,往巷子里跑去。
沈濯没顾及脸上的疼痛,又叫侍从跟着于慎过去保护他,吩咐罢,脸上的火辣才明晃晃感受到。
她也哭了,尽管于慎沈芙都并不对她有多深的情谊,但从小到大青梅竹马到如今分崩离析,乃至以后她和沈芙尚有一劫,她心中竟然也有几分酸苦。
这些人,在她心里是算朋友的,然而今天过后,她也清楚的知道,她们三个人,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月色忽被乌云遮覆,天上淅淅沥沥竟然下起小雨。
沈濯叹了口气,使了仅剩的影卫去买伞,自己又想找个屋檐躲躲,不想,身边有人撑伞为她遮去浮雨。
张简真不撑伞的另一手为沈濯递上手帕,“……疼吗?”
沈濯见了是他还有些惊讶,她想起之前影卫说明的事,对他来到这里的行踪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简真注意到她细微的表情,以为沈濯不想看见他,表情又有些冷硬,他答道:“……怎么?我不能在这儿吗。”
沈濯摇头又讪讪笑了笑,“啊……没,没有。今日逢集,要不要一起逛逛?”
张简真只当她这是缓解尴尬的话,没有理会,直奔着自己感兴趣的事问去了,“殿下不去追他吗?……小心他可真生气了。”
沈濯神色也低落下来,她耸了耸肩,“他生气有我哄,我生气谁来哄我?”
张简真想她方才或是惹于慎生气,被他这样打了也不还手,此时也恼便有些破罐破摔的意思。
他没再问下去,只拿过手帕小心的为她抚了抚脸上的红印,一边动作着,眼中还要盈泪。
这个他这样爱慕的人、这样珍惜的人,却被那个男人这样伤害,如果沈濯爱的是他就好了,他怎么会这样对她呢?
可惜,沈濯不爱他。
他把手帕拿给沈濯,又冷冷道:“……殿下自己选的,总要对他负责,侍下先走了。”
他话刚落,又想把伞给她,恰好那边影卫也买了伞回来,影卫的伞已经能回护她不受雨水,他本想递给沈濯伞的手也顺势收回。
他和她如今是这样的,他有的能给的沈濯早就有了,他心头失落更加,对此不敢停留,雨再大也想离开了。
夜幕中,倾盆大雨齐落,伞中的人没再回头。
沈濯看着张简真离开的背影,手上又拿到他的手帕,她恍神,呵笑了一声。
她刚才还以为……她还打算约他逛逛,她打算再问问他、和他好好说说话的……原来全是自作多情。
那她又要做什么正人君子呢?喜欢什么就抢过来,想要什么就非要拿到不好吗?她犹犹豫豫所以错过了阿真,这次难道还要再错过吗?她抬手,看了眼身边的影卫,食指动了动。
她要得到这个男人,不管他愿不愿意。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