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溪镇的信奉》长谚

1、山君 那年的

　　那年的雪冰冷刺骨，踩在厚厚的积雪上所过之处皆是一个又一个的小坑。
　　抬头望去是连成一片白皑皑的山，枯木被埋葬于雪被之下，只有极少的还挣扎着露出一点影子。
　　纷纷扬扬的雪糊了眼睛却也顾不及去擦拭，此刻的她大概像极了一头濒死的鹿还在苦苦挣扎。
　　没一会眼前雪白的世界晃了几下，她便无力的虚倒进了雪的怀抱。

　　脸颊贴在雪面上那种冰冷的感觉是那么让人绝望，天地万籁俱寂形成替她打造的天然坟墓。
　　弥留之际隐约觉得身下不再冰冷反而像是柔软的毯子，而且“毯子”还在拖着她移动着。等再醒来就只见奶奶抱着她涕泪交纵在脸上，嘴里还止不住的喊着“霜霜”。
　　“霜霜，霜霜？”
　　梦境现实交叠突然的喊叫声喊的她头疼，下意识在臂弯里顿了两秒才轻轻抬起脸。
　　刚清醒过来便被拽进了夏季的余温里，才胡乱抓了几下头发眼前就适时的多了一面镜子，镜中的少女发丝略有些凌乱，脸上印着几道浅浅的红印子有些狼狈，睫毛下则是一双有些灰的眼睛。

　　“今天可是开学季哎，总不能也和我一样挑灯赶作业呢吧？”
　　顺着镜子，她的目光回到了司弥的脸上。有些圆润的眼下也有一点淡淡的青痕，显然也没有睡好。
　　“昨晚和一只小动物纠缠还不小心拆了它的房子，就帮它补了一下。”
　　敷衍，简直敷衍到了极致。莫不是还以为她是小孩？司弥气笑了，顺着她的话反问着“那你要不要给它买点吃的今天回去赔个罪？”
　　“那倒也不用，哄哄就好了毕竟是它先打碎了我的花瓶。”
　　微热的晚风徐徐吹进了教室不急不躁，窗外室内的学生们吵嚷着。司弥倚着课本卷子杂乱的桌子抬手在她头上弹了一下
　　“行行行，就当是真的不过你回去还是不要和它纠缠了早点睡，不然下次你的宝座就该我坐坐了，哎对了我刚听人说你后桌转学了真的吗？”
　　话锋一转话题就转到了她后桌的身上，白拾霜也自然的接上了。
　　“嗯，前段时间和她聊天时她说她妈妈工作调动，她也要跟着转走，怎么了吗？”
　　“也没什么，看看到时候能不能让老师给我调到你后面坐，我同桌太难教了偏偏他还假装学的很认真的样子简直影帝级别，我都找不到地方说他只能说他笨得不行。”
　　白拾霜还没接话司弥话落就转身走回了座位
　　“等下晚自习再和你说我昨晚遇到的另一个怪事”
　　白拾霜应了一声目光便落在了书卷上，半响没动思考着什么。不知是不是错觉某个瞬间她觉得司弥身上有点奇怪的感觉，就像她能看见风的形状那般无厘头。

　　放学，两人骑着自行车聊着。旁边的人偶尔骑歪了一下姿态较为散漫，也许是受到道路旁那若有若无的花香，和被风吹散了夏季气流的影响，竟也觉得舒服。
　　“昨天下午还挺热的，就抽空念了个祭文。然后我一转头就看见刚点的香灭了，我以为风吹的就没管就又点上了，看着白烟缓缓升起飘了也挺远的我刚想继续念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司弥说着转头向她看过来顺势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短发柔顺的向耳后吹去。司弥没想等她回答就自顾自接了下去

　　：就像是有什么吸气机一样那烟瞬间就吸不见了，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描述，反正挺诡异的不像自然飘走散开，后来又试了一下等了挺久不过也还是一样。霜霜你说…是不是山神大人显灵了吃了我家的香？”
　　白拾霜听了脸色未变，看着前面的道路没有立刻回话。司弥还以为她是在想怎么回她的问题便也没有急着证实
　　“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在别人那里可能就有点勉强。但我觉得这是山神对你的认可”
　　过了一会她才回道。司弥听了肉眼看着高兴了起来，对于极少数在这个镇子上不信神的人来说是很勉强没错，但对于来说司弥则是意义非同寻常。

　　“我就知道！我可是天选之人，我们家那几个不到从那个石头里冒出来的亲戚，动不动就想把我给拉下来好让他们的儿子代替我。不就因为我是女孩吗？历代也没有女孩的先历，动不动就因为这个吵起来，但他们那几个儿子哪一个能比过我？”
　　白拾霜听着司弥说了一大堆，期间也在肯定着。她自然也是知道他们家的那几位亲戚的，前年还差点喝酒要打起来。他们怎么可能放过这块肥肉，如果有也不存在他们的家族里。
　　半道和司弥分开后没多久就到家了，她奶奶刚从菜园摘了点青菜回去。
　　“拾霜回来啦，把车子停到院里一会就可以吃饭了。”
　　白拾霜停完车子笑着应好，说完就背着书包先上了楼。在门前她轻微顿了一下才准备开门进去，门敞开的一瞬间迎面朝就她飞过来了一个巴掌大的兔子玩偶，白拾霜很轻易的就侧身躲开了。目光又从玩偶回到屋子，只见半空悬着一团乱麻的黑色不明物体。
　　“这就是你的欢迎我回家的方式吗？想暗杀我？”
　　捡回地上可怜的兔子玩偶关上门，顺势弹了那团黑色物体一下说道
　　“你上学要这么久吗，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我不行了好饿啊…”
　　那团乱麻的尾调拉长了，形状也跟着适时的扁了扁。
　　“未来很久我都是这个点回来，在你离开这里之前你就只能等着了。”
　　白拾霜卸下了书包将玩偶放在了书桌一侧，转头看着它说道。
　　“还有早上给你留的这么多草莓你全都吃完了？”
　　黑色物体听了只在空中上下晃了晃“1个月了一直吃水果和菜我要吐了，能有点别的吗？”
　　“我也不知道你吃什么啊？你还是等我吃完饭给你拿点其他水果试试吧，对了最近镇子上来了新朋友吗？”
　　黑色物体有些蒙“：没有啊，但是今天我没出门找它们玩也就不知道。毕竟别人看不见它们却能看见我，你也不在家带不了我出去。怎么了吗？”
　　白拾霜摇了摇头，只简短回了个也是就先关门先下楼去了。

　　洗完澡后她穿着一身湖蓝色的睡衣，边擦头发边走到了书案旁将要写的作业摊开在上面，顺手抽了支笔出来坐下便开始刷起了作业。
　　在一堆放立起来的书上，黑色物体正悠闲的吃着她饭后洗好带上来的蓝莓，就这么看着她写作业也没有打扰。
　　时不时会从白拾霜身上传来些很淡很淡的栀子味，围绕着它。
　　而它昨晚和她闹脾气又修了一晚上的花瓶和小屋子，虽然最后也没有修好，但它还是困的不行所以没一会也就睡过去了。

　　白拾霜期间看了它一眼，还贴心的拿了一块碎花布给它盖了盖。今天晚上没有前两天那么闷热，反而风一吹一吹的倒添了点凉。
　　窗外的月光清清冷冷的包裹着她的家乡，像一位母亲那般地温柔。而远处的山耸立着，林子静谧着。
　　虽有月光但仍然只能看清轮廓，不见真容。只留一丝一缕因月光反射出来银白色的风，穿堂嬉戏在山林的缝隙间。
　　抬头便是这般的风景，此刻刚好写完作文的结尾“月亮是位公正的母亲，平等的爱着她的每一位孩子。”
　　笔落还是不禁想她的母亲又是怎样的一位女子，如果没有在她出生时死去她的母亲应该也会很爱她吧。

　　桌子上也只有她父亲的照片，他是位光荣的医生，虽然死在了别的地区的一场地震里，化作了每年都会按时到账金额还不小的抚恤金。

　　纵夜无云，又得明凤徐徐，然亦不知从何而叙。

　　回过神抬眸时不经意看了眼黑色物体，猛然间被惊了一下。一只手指大小神似古神话里的龙，正安安静静在那趴着睡觉。
　　白拾霜抬手轻轻抓了起来摇了摇它，有些欣喜的道：你原来是只小龙啊，怪不得吃的那么多。”
　　刚有些被摇醒的小龙抬耳听到了这句话一下醒了过来
　　“：我吃的哪里多了！？”
　　说着身体缠绕在她的手指和手腕上，似乎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没一会又松开飞到了镜子前不停打量着自己。
　　“：你变成小龙后是不是就要离开了。”
　　白拾霜安静了一会才在后面看着它语气没有波澜的问。听道她这突兀的问话，还在欣赏自己的小龙转头佯装生气的质问
　　“说了我诞生在这里，这就是我的家你还不信。要离开也是你离开，怎么…你想赶我走？”
　　听到这个回答后白拾霜有些放松的笑了笑“：没有，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应该会被别人看到，你看看能不能变一个不那么引人注意的。”
　　“我这么帅你居然还不满足？！干脆让我变成老虎跟在你身边好了。”
　　话音刚落小龙就怼了过来，虽然嘴上还在说着但下一秒就听话的尝试了起来。
　　眼看着小龙身体周围慢慢化做了一个光团，等了没一会白拾霜下意识伸手接过了向她扑过来，毛茸茸的一团重物。
　　那是一只浅色长毛三花，额头中央有撮很像符文金黄色的毛，此刻正瞪着眼睛看她。白拾霜愣了好一会便肉眼可见开心起来，以至于让怀里的猫有些不安。
　　没等她好好摸上一把，转头猫就挣脱轻巧的跳在了床上扭头看着她“：我知道我很帅但是也不至于让你失去了神志吧。”
　　“你那是漂亮，哎小猫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总不能一直叫你小猫吧。”
　　白拾霜半跪在床上，细长的手指轻柔着小猫的脸道
　　“嗯……也好，不过我不要太黏黏腻腻的名字。”
　　“黏黏腻腻？”
　　她大概懂了什么意思，但还是被它的形容给逗笑了“：行，那…叫你山君好不好？刚刚你不是还说自己要变成老虎吗？这个够威风了，我肯定你绝对是我们这最最最漂亮的小猫。”
　　“是帅气！山君…还不错行以后我就是山君了，你是我的臣子我会保护你的。”
　　白拾霜也没管它吹牛，在它头上揉了一把又见手机上时间已经不早了，就让它先暂时安家在了床上。
　　关了灯视线漆黑一片，放松了身体后听见的就是细细的风声，屋子里栀子花的香味淡淡的绕着。

　　不知是不是太累了她很快就昏昏沉沉的了，耳边极小的风声好像也渐渐的演变成了风雪肆虐吹过的声音。
　　就好像再次回到了那片禁区，背后是荆棘之外的小镇而她与小镇背道而驰。虽然大雪还在飘但此刻却没有一丝寒冷的感觉，她跟着一个孩童向前走着。时不时孩童还回头看她一眼，让她快一点跟上。
　　可她走的这么艰难前面的人却还能蹦蹦跳跳的唱着歌谣，没一会雪就糊上了眼睛而那孩子转头也不翼而飞了。

　　“：嘻嘻嘻嘻，你不是要找妈妈嘛快点来啊，嘻嘻是你害死了她你不应该出生，她原来那么温柔可是却自私的选择生了你，没有你她就会永远保护我们的。”

　　稚嫩的声音与风雪混淆在林间，年幼的她不停地否认着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不是的，不是的妈妈她很爱我她还会给我讲童话故事…。”
　　“你骗人自己编的谎言自己都要信了吧，哈哈哈你就是个谎话精和你自私的母亲一样不配得到信任。”
　　“风吹山冈，雨落林梢… 间夹漂亡隔骨江…”
　　没等她说完，回荡在林间的声音便陡然尖利，过一会声音又天真起来接着自顾自唱起了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