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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寒山空坟死人,冷箭利刃肩上血 乾元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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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二十八年天下大乱,何氏勾结北戎叛军攻陷皇城,屠戮北宫。
晟朝末帝自绝于金殿皇座,明赫长公主金钗自尽,死前大火焚宫,徒留焦尸一具。
皇族赵姓成年王子皇孙,一夜之间尽死于叛军刀下,何氏立幼帝,挟天子以令诸侯。
后改年号为元定。
元定二年,幼帝立何氏女为后,何氏外戚权掌北宫。
晟朝名存实亡,二府二十七州,徒留冶天府皇城北宫、六州之地。
北戎占河东,羌夷侵西地,南方赤面匪军,北地流民聚首,纷纷揭竿而起,烽火狼烟,天下已是四分五裂之势。
烈火燎原,焚尽天下百姓入此人间地狱牢笼苦刑。
一场秋雨后,十月的蔚兮山愈发萧条,连年战火,就连这座以山光湖色闻名天下的名山,也因两次大火焚烧弃尸埋骨,沦为苍凉之地。
月色被乌云掩盖,白日飞走的乌鸦再度飞回,嘲哳的声音响在漆黑的夜里,更显孤山诡谲。
秦窥紧紧地拉着肩上粗粝的麻绳,手掌握着绳子转了一圈,将绳子缠的更紧了,她仰头叹了口气,咬紧牙关向上托着。
只见绳子另一端死死地绑在两个手臂上,可能是因为拖曳的缘故,手臂早已伤痕累累,可被拖着的人却毫无反应。
秦窥迈着沉重的步伐,奋力拽着绳子,直到抵达一片深坑。
鸦声陡然尖锐。
秦窥重重喘了口气,把绳子从肩上放下,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幸好她之前在掌心缠了一圈布,否则这一路上非得吃好大的苦不可。
她拢了拢破旧的衣服,疲惫的坐在了地上,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人。
“到地方了。”
没有人回答她,秦窥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身边瞪着大眼的男人身上。
“咕嗤——”一只惨白光滑的胖虫子从他的眼球里蛄出来,扭动着长条的身躯。
这个男人显然早已死去,满脸青紫尸斑,散发着腐臭味,歪着的半边脖子好像被生生刺断了一样,满是血污木刺。
“入土为安,今天把你埋了,往后……”
秦窥沉默了一下,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劝说道:“她只是个五岁的孩子,你要托梦,也该托个大人。”
说着,目光不自觉的落到了男人脸上的虫子上,秦窥伸出脚,看见自己缝补了一块地鞋子,一时有些释然,便也认命的闭上眼,正要一脚把人踹下去。
却忽然颈侧一凉,一股寒气自尾椎攀升,她迅速的歪了头,下一瞬颈边传来痛意,紧跟着是黏稠湿润的液体。
那是她的血。
秦窥僵在了原地。
——身后有人,用刀抵着她的脖子。
她呼吸轻滞一瞬,掌心却紧紧地握住了一个纸包,食指不动声色的调开了上面的封口。
惊惧而又胆怯的声音响在了这片坟头。
“……还……还魂了?”秦窥尾音颤抖,“头七后也能还魂?”
刀锋又逼近了一分,寒气透骨。
秦窥神情越发慌乱,眼眸深处却闪过狠辣之色,掌心的纸包松垮了一角。
“他怎么死的。”
身后陡然传出冰冷的诘问,声音沉闷低哑,难辨雌雄,却带着压抑的杀意。
秦窥眯了眯眼,忽然眼皮一跳,只见身前不远处的石头上横下来了一条腿,似乎有人正坐在那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隐约有一点刺眼的锐利映出锋锐的寒芒刺在秦窥的眼前。
眼前的这个人,或许是射箭的,或许拿着弓弩。
秦窥垂下了眼,手臂似乎害怕的颤抖了一下,衣袖就遮盖住了手掌:“木棍刺进去,就死了。”
“木棍能刺出这样的伤口?”
秦窥深吸了口气:“他很高大,又是很有力气的男子,要杀他,我很不容易。打斗中木棍断裂了,我就拿着木棍,从他身后,扎进去了。”
“嗤——”
身前忽然传来一声轻笑:“说谎,杀了吧。”
是个女人。
“毒杀。”秦窥脱口而出,“毒杀的。”
她举起手掌,五指缓缓摊开,皱巴巴的纸包蜷缩在她的掌心。
“你不能杀我!”那人似乎笑了,她握着弓弩,提靴逼近两步,嚓得弹开了手上的火折子。
灯晖越过她冰冷锋锐的双眸,她的笑意已经消失了。
秦窥合紧了手掌,把纸包攥在了掌心。
伏杀并不在意她的小动作。
她垂眼打量着秦窥,用泛着冷芒的箭头挑开了秦窥头上的破布,火光很快的撩过沾满黑印黄痕、带着火燎印记的五官。
又粗略的掠过平坦的胸膛,消瘦的双肩。
“不能杀你?”伏杀冷漠地说,“乱世人命不值钱,你杀人,人杀你。怎么你就不能死?”
“他要杀我,”秦窥抬眼看着她,“我为什么不能杀他?”
伏杀挑眉:“我要杀你,你怎么不杀我——”
话音未落,变故突生,伏杀敏锐的如同野兽的直觉让她迅速后退数步,眼前已是薄雾一阵。
秦窥果断抬手,近乎狠辣地握住颈侧刀刃,竟流露出癫狂夺刀之态。
短短一瞬,掌心毒雾骤散。
也是这一瞬,秦窥身后人下意识抽刀,刀口割裂掌心她却生忍得不松手。
“你——”身后人惊诧出声,秦窥却迅速转身,她的直觉告诉她,身后拿刀的远比眼前这个人要好对付。
秦窥面露狠辣,她猛地将人掀翻在地,袖中尖锐的短刃自小臂滚落掌心,凌厉上刺。
几乎贴着人的下颚突刺而去,若非这人躲得快,怕是被穿透下巴。
秦窥一击不得已知不好,当机立断便要退去,身后冷风陡然袭来。
方才心惊胆战之景已尽落伏杀眼中,此刻她已被激怒,猛的回身,陡然劈掌夺了身边人的长刀,以雷霆之势贯入了秦窥的肩头,只着一下,刀势横刺力道之大迫得秦窥跪倒地上。
秦窥咬牙撑住地,还未爬起来,就被踩了下去,这一脚力道极大,几乎叫她当场呛出了血。
“你杀了我的人?”伏杀俯视着秦窥,眉间藏着几分怒意,面上森然,“眼下还要再杀?”
“你的人?你的人便不能杀吗!”
“他是逃兵。”秦窥仰起头,面色阴鸷,一字一顿,“不仅是逃兵,他还偷了你的东西。”
秦窥捂着血淋淋的伤口,嗤笑一声,含恨盯着伏杀,却始终看不清伏杀的面容:“你若抓着本就是要处死的。横竖是死,何必寻我晦气。”
“牙尖嘴利!”伏杀双眸冷沉,手摁在刀柄上,缓缓一转。
“嗯——”秦窥闷哼一声,死死咬住了下唇。
伏杀猛地抽出刀,刀贴肉而出,无异于再次刺入,秦窥几乎疼得昏死过去。
伏杀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几乎想都别想就要取眼前这人性命,忽然皱了一下眉,目光警惕地看向旁边。
她身边的那人也将手放到腰间,另一把刀已然出鞘。
旁边的动静越来越大,脚步声和稀碎的……似乎是哭声交杂在一起。
杂草猛地被扒开,只见一个矮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眼前的场景,尖叫了一声。
“不要!不要!”
声音尖锐稚嫩。
“你们!你们不要杀姐姐!”
是个孩子!
秦窥瞳仁紧缩,失声道:“小八不要过来!快跑!跑!”
“不!”
这个小孩哭着跑来,伏杀一把揪住她的前襟把她提溜了起来。
“孩子?”伏杀在震耳欲聋的哭声中惊诧的看了一眼秦窥,“你还藏了个孩子?”
这小孩被提起来也不老实,对着伏杀又踢又打。
“放了她!”秦窥厉声道,“她只是个孩子,人是我杀的,与他无关!”
伏杀歪了歪头。
“是他!”小八拼命推着伏杀,却怎么也推不动,“是他要吃我!姐姐才杀了他!你们不要杀姐姐!”
“不要杀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