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令傲娇前任破防》苏南斋

16、第 16 章

　　叶知秋轻轻揉一揉太阳穴，缓解一下从睡梦中醒来的倦怠。伴随着潺潺水声，船已经驶离湖心，但是莲丛的香气却愈发清郁。月光的清晖笼罩在小船上，把他的背影投在了她的脚边。她把眼光从慎王挺拔的脊背上收回，默默落在了脚边他的背影，似乎这才是她真正能仔细欣赏的。她不由得回想起初识他的场景。

　　黄昏时分，将暗未暗，火把闪烁。

　　众人齐聚在军营中的临时断头台前。

　　慎王缓步走上台前，他的嘴唇紧紧抿着，缓缓举起刀。

　　叶知秋绝望地闭上双眼。

　　等她再次睁开，慎王的脸颊沾上一排血珠。

　　他环视一圈，“薛奇泄我军机，致敌乘隙掩袭，损我锐卒，挫我威锋！今依军法，明正典刑，军营枭首！一则以慰战殁将士之忠魂，二则以儆效尤，凡泄密通敌者，视此为例！”

　　耳边是士兵们的高呼，“视此为例！视此为例！”观刑结束后身边的士兵们四散而去，她却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断头台。眼前影影绰绰，只有被士兵们抬起的薛奇尸体最清晰。

　　下一个是谁？下一个是她吗？

　　手里刚接到的密信被攥成一团，

　　“薛奇庸劣，不堪驱使，竟致密函为敌所获，尔等当深以为戒，慎之慎之！

　　嗣后慎王兵马调度，须即刻密报于朕。朕已遣心腹接应，尔等但将密函藏于西林磐石洞中，自有人取。”

　　薛奇之死源于泄露军机，但是慎王亲手斩杀并下令观刑，必定与他作为皇上耳目监视他有关。
　　细作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用来伤春悲秋，只能当机立断。不管前路如何，如今是赢取慎王信任的最好时机。

　　自从上次给慎王诊脉已经过去半月。

　　叶知秋跪在地上，小心地举起托盘。

　　眼见慎王骨节分明的手拿起药碗，她微微一笑。

　　只听见头顶上传来压迫感很强的声音：“此药甚苦。”

　　叶知秋磕头：“请恕微臣医术不精，只是此药滋补效用……”却不想被直接打断。

　　“听闻你偷看了本王侍医的方子。”

　　她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向慎王，旋即叩首：“慎王恕罪，微臣只是初来乍到，怕用药不慎，便想借鉴一下沈医侍的方子，绝无他心啊！”

　　头上冷冷的声音：“既是借鉴，何必偷偷摸摸？”

　　叶知秋有些语无伦次：“微臣……”只见小厮的脚走了过来。

　　眼前飘来两张方子，一张是沈医侍的，一张是她的。

　　“你把其中的几味药材换成了同效但味道更苦的，如此既不会提升药效又会变得难以下咽。你是父皇的侍医，能力绝不亚于沈言，为何做这种无端的配方？”

　　叶知秋用力磕头：“慎王明察秋毫，微臣只得据实相告，还请慎王恕微臣死罪。”

　　一片寂静。

　　她只得自顾自说下去：“微臣希望被慎王厌弃从而不再侍奉。”

　　“为何？”

　　“慎王出征洛城，带领大军在外，皇上……皇上要设立监军。赐下包括微臣在内的十名随侍，必有眼线混入其中。微臣斗胆，若一旦被怀疑是眼线不知前途如何，便想不妨令慎王厌弃，如此便可自保。微臣揣测皇上和慎王，胆大妄为罪孽深重，还请慎王饶微臣一命，微臣愿意当牛做马为慎王效力。”

　　叶知秋浑身发抖，双眼噙满泪水，试探着微微抬头。

　　慎王的手指在缓缓捻动。

　　“下去吧，照例半月来诊一次脉，开你自己的方子。”

　　她不禁喜出望外，“多谢慎王，微臣一定尽力。”

　　收拾药碗放到托盘上，却被慎王抬手按住她颤抖的手腕，抬起头正对上他不起波澜的幽深眼眸。

　　只觉得有一股电流通遍全身，说不上是刺激还是惊惧。

　　待慎王下一秒松开，她便点头哈腰地赶紧离开。

　　等出账走远，她收敛起笑容，恢复了平淡如水的眼眸。

　　洛城久攻不克，五日前皇上下旨让慎王退兵，如今没有任何拔营的迹象。前夜她潜入慎王的账中发现了刚收到的关于攻打洛城周边城镇的军报，便立刻把消息传递了出去。京都距离洛城并不远，往来信件一日可达。按理说皇上见信知晓慎王未遵旨撤军必定震怒，若有旨意昨日就该到达，可是为何迟迟没有动静？

　　叶知秋的思虑被前方的马蹄声打断。

　　军士拿着黄色的卷轴疾驰，圣旨来了！

　　但她的心刚安下来没多久就再次提起。

　　只见慎王出账领旨，

　　“今既克诸镇，当固围以困之。然洛城王欲脱此厄，唯求景王援耳。若景王举兵来救，未必直取洛城，或转攻京都，则洛城之围自解，而我京畿危矣！故景王兵至，必当速撤，慎勿轻进，以避其锋。”

　　皇帝收到的不止她的密报，还有慎王的捷报。若只是巧合，时机未免太过凑巧。

　　若是圈套，薛奇之后密信都由皇上心腹亲自传递，自然不会被拦截。

　　莫非是慎王发现了她的行动，在她传信同时发出捷报，如此皇上自然不会责怪。而那她看到的那份军报，究竟是不是真的？

　　虽说她是皇上派来的人，但是如今出征在外，沙场无眼，慎王随时可以不着痕迹料理了她。

　　叶知秋只觉得背后一阵寒凉。

　　是夜战况突变，他们共乘一骥连夜赶往了铁嶂关。

　　找到一片长着青草还算平坦的土坡，士兵们有的躺下入睡，有的互相按摩，她把药箱从身上拿下，坐在草地上，拉伸一下腿，才觉得睡意袭来，就躺在地上睡着了。

　　等醒来才发现身上盖着慎王的披风，周围已经搭好了简易的帐篷，烤羊的香味也飘到了鼻端。

　　叶知秋起身走到正在烤肉的慎王身侧，把叠好的披风递给他：“多谢慎王。”

　　慎王用眼神示意她先放到地上，她伸手要帮忙烤肉。

　　慎王：“不必，马上就好了。”

　　她尝试着搭话，“从前只觉得慎王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如今才知道您其实很关爱下人的。”

　　慎王一边将肉翻面，“不必客气。”

　　她继续，“是微臣拖累了，若不是慎王带我骑马，我恐怕要掉队了。”

　　慎王转过头看着她：“你是父皇赐下的人，本王怎么会舍你不顾呢？”

　　他递给她一根羊腿肉。

　　她赶忙笑着接过来，“微臣之前有些糊涂，如今必不辜负皇上期许，一定尽力照料好慎王的身体。”

　　慎王没有回话。

　　她自顾自说下去，“我们为何要连夜赶来铁嶂关呢？”

　　慎王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景王的援军来了，此处是必经之地。”

　　她的笑容僵了一秒，旋即一边咬下一块肉一边说，“原来如此。”

　　慎王：“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说是不是？”

　　叶知秋微笑地点点头：“自然，皇上一定会明白慎王的。”

　　两个人就这么笑着对视了几秒。

　　慎王再一次抗旨不遵。这次行军只有三千人，皇上赐下的随侍里面只有她一人跟来，只有她一人知情。

　　若不传信她必会被皇上认为有异心，恐怕会找机会赐死她。若要传信等于把细作身份摊开给慎王看，触怒他也是难逃一死。

　　她看着慎王悠然咀嚼的侧脸，脑海里却是他杀死薛奇后脸上的一排血珠。

　　夜幕降临，营地被寥寥几处火把照的半明半暗。

　　叶知秋还没有想出破解之法。

　　对皇上而言，她只是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皇上在乎的也不是她的任务完成得如何，而是密信的内容是否会影响到他自身。皇上此次担心的无非是景王直接去攻打京都，至于慎王是否按照他的指示行军成了后话。

　　如今看来，只要景王能来洛城解困，即使她没有及时上报，应该也不会有性命之忧。那景王真的会来吗？慎王为何看起来如此笃定？叶知秋看向正在河边跟魏瑜将军谈话的慎王。

　　前朝末代君王暴虐，民不聊生。他率先鼓动父亲起兵，十六岁开始征战，几乎百战百胜。如今的昭朝半壁江上都是他打下来的。既然他看起来胸有成竹，那她决定赌一回，先扣下本应今天发出的密报。若是几日后景王还未来再做考量。如此她至少能活到回京。

　　她望着他的背影叹口气，不成想他突然回过头来正对上她的眼睛。火光幽微，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看到他跟魏将军交代两句就朝她走过来。

　　他一步步走进，身上的银甲闪着逼人的寒光。

　　叶知秋笑着站起来：“慎王。”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朝她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

　　她赶紧跟在他身后，来到一个僻静的帐子前。

　　慎王：“你睡这个。”

　　她赶忙推拒：“多谢慎王，只是赶路带的皮账很少，微臣睡地上就好。后续的物料还在路上，等皮账充足了微臣再用。”

　　慎王撇了她一眼：“无妨。”

　　她知道不好再推拒，“能为慎王效力是微臣之福。今日赶路辛苦，请慎王也早些休息。”

　　他往前走了两步：“我也在这休息。”

　　“啊？”

　　她看着他逼近的身体有些紧张，他如此血气方刚的年纪，行军在外，难免寂寞，她是行军队伍里唯一的女子，还主动示好。

　　叶知秋本以为为了活着献身也不是那么可怕，但是事到临头她还是觉得冷汗直冒，双腿发软。

　　她紧抿双唇攥紧拳头，闭上眼等待。

　　半响没有动静。

　　她试探着睁开眼，却发现慎王已经躺在了皮账外的草地上闭目养神。

　　绷紧的身体顿时松泛了下来，她赶紧钻进了账里。

　　冷静下来她开始笑自己自作多情，慎王若是怀疑她，此举就是为了看住她不要趁夜里传送消息，若是不怀疑也不过是因为此处相对寂静能休息地好一些罢了。

　　虽然身体困倦，但是她却格外清醒。前路一片茫然，旁边还躺着或许会要她命的人。

　　夜晚太过安静，连呼吸声都清楚可闻。

　　叶知秋听着账外慎王的声音，试探着问，“已经很晚了，慎王怎么还不睡？”

　　过了半响，“敌军随时可能会来，要守夜。”

　　“慎王辛苦了，此战一定会顺利的。”

　　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