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她》rattlesnake

2、第 2 章

　　亲爱的人：

　　昨夜兴致忽起，写下了上封似信似回忆的书文。现在想来很多事情，当时不记录下来，回味起来总觉得记忆七零八落，似乎很难再想起当初桩桩件件的细节了。那就趁现在还有些许的记忆，也把一些你知道的、不知道的往事记录下来，以免未来追问的时候我早已忘记。

　　金陵去山城的路真的好长，那不是我第一次坐火车了，但可能是我这辈子坐过最漫长的一程吧。

　　你小的时候真的很乖，我当你是第一次坐火车，小心的告诉你坐车的礼节，指着车上形形色色的人和物跟你说说话。而你就这样安安静静坐在车窗边，也不出声，像是一个人在出神地想些什么。

　　我记得当时对面坐的是个大婶带着跟我一般大的小哥，她问我这么小就带着妹妹去山城投奔亲戚吗。我无奈的点点头，但我心里清楚，我们两个哪来什么亲戚可以投奔，从很早以前，万事就要靠自己。

　　山城的天气竟是这样的炎热，我用油纸包着的钱从衣服夹层中掏出来的时候竟渗透了汗水。我带着你来到城西一家像样的酒馆，终于吃上了热乎的饭菜，又寻了处干净的房间，虽然不大，也算是安稳下来了。

　　等了没几天，山城大街小巷已是遍布招兵的消息，我帮你办好了新式学堂的入学，把钱票都塞给你就去应征入伍了。

　　每每在军队里收到你的来信，看着你的字迹一天天变得秀丽端正，我知道你在好好念书，你真的是个聪明的小孩。犹记得难得的休假，我穿着军装去学校看你，你早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模样，竟是一下子认不太出了。

　　如今每每回想起那段时光，我都试图寻找一些相处的痕迹，却因这几年漫漫的奔波，曾经小心翼翼收拾好的书信文件竟一点不知去向。果然，小时候先生真的没有说错，好记性哪里比得上烂笔头，看吧，没有了记载，连我这当事人都忘记得一干二净。

　　那天，司令下巡军营之后下令要统计士兵的身世，说是方便阵亡后抚恤金交到家人手里。那是我第一次知道生死到底意味着什么，可是我真的还有家人吗？那个相依为命的别人的妹妹，也可以写做我的家人吗？

　　思及此，这第一件希望能够得到你原谅的事，便是我擅作主张把你写成了我的未婚妻。我想，你该有你的血脉、你的家族，而不是依附于我的血脉之下，终究你不是我的亲妹妹；且我有我的贪心，我希望我们始终还是有点什么关系的好。

　　如今细细想来，当时的举动倒像是为你带来了无尽的祸端。时隔这么多年，居然还能因为我的档案把你找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平白扰了你的安稳生活。

　　唉，欠你的东西，怕是这辈子都没法还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