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半解》芙荆

9、腰带 军训当

　　军训当天是个大晴天，余孟芸知道军训时间不是很长，但还是为他准备了好多日常用品，许庭臻提着沉重的行李箱出门，娄叙言也刚好锁门出来。
　　看着他轻轻松松提起行李箱，许庭臻陷入了沉思。
　　许庭臻跟他打招呼：“早。”
　　娄叙言不太自然地回了句：“早。”
　　两个人一起走去车站，湛蓝天空下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等车的时候娄叙言就看着来往的车辆走神，许庭臻也一言不发。
　　直到有两个女生慢慢走近，才打破了这场沉默你。
　　女生的口罩戴在下巴上，有着很漂亮的脸，露出羞赧的表情。
　　黑衣女生看了一眼娄叙言身上的校服，说：“同学，你也是川柏的啊，可以加个微信吗？”
　　娄叙言下意识看向许庭臻，极快的回答:“我没有微信。”
　　许庭臻汗颜，这个理由真的会有人信吗？
　　黑衣女生又问：“电话呢？”
　　娄叙言：“我没有SM卡。”
　　女生露出可惜的表情，觉得这人咋这么可怜，看着也不小了居然还没有自己的手机。
　　下一秒就响起手机振动的声音。
　　许庭臻汗颜：……你手机响了啊。
　　黑衣女生没听到，因为她的注意力被旁边的人吸引去了。
　　一旁一直不说话的白衣女生红着脸小声问道：“同学，那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
　　她的目标是许庭臻，白衣女生是小巧可人的类型，害羞带怯的模样确实十分招人喜欢。黑衣女生嬉笑着轻轻撞了一下白衣女生的肩膀。
　　许庭臻微微睁大了眼睛。显然没有料到会突然将目标转移到自己身上。
　　“抱歉，我……”
　　娄叙言不动声色挡在许庭臻身前，平静地说：“不好意思，他有对象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他身上，两个女生呆呆地对视一眼，还是黑衣女生最先反应过来，连声说对不起带着伙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娄叙言转身对上许庭臻那双眼睛，满腹的不满瞬间就哑了火。
　　啧，有点生气又不知道怎么说。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许庭臻语气颇为无辜地说：“你也没给我开口的机会啊，我词都想好了。”
　　娄叙言无言以对，他对线对不过这位boss。
　　娱乐戏份散场后，公交车也恰好停在站台。
　　车上人流拥挤，这个时间段不仅有急着上班的年轻人，还有着和他们命运相同的高中生，以及带孩子出门的年轻父母。
　　许庭臻拿沉重的行李箱不方便，娄叙言就将扶手位置让给他，自己扶着吊环。
　　车上打电话和交谈的声音潮水般止不住，一道稚嫩的童声在带着烟草味的人群中响起，“妈妈你可以给我生个弟弟妹妹吗？”
　　很有童真的愿望，几乎是每个小孩都会和家长说的一句话，不论是开玩笑还是真心的。
　　娄叙言身量高，一眼就看到了窝在年轻母亲怀里的小男孩。
　　他想不明白要个弟弟妹妹有什么好的，一想到自己家这个情况，当然不会与他共情。
　　年轻母亲刮了一下孩子的鼻尖，温柔地说：“爱可以一分两半，可妈妈想给你所有的爱。”
　　男孩躺在妈妈怀里，打了个哈欠，说：“如果我有弟弟妹妹，也会分出一半的爱。”
　　年轻母亲笑而不语，在乖巧的孩子发顶上落下一吻。

　　分出一半的爱吗，孩子的世界真是天真又慷慨。
　　娄叙言看得出神，司机踩下急刹车，娄叙言一下子没抓稳失去了支撑。
　　身体向后倾斜，眼见着就要摔向人群，他本想撑一下扶住对面吊环，许庭臻的手却先他一步扶住了他的腰，将他带了回来。
　　还好，有惊无险。
　　“吓死我了，在车上你也敢走神。”许庭臻心脏还在剧烈跳动，慢慢地松了口气。
　　娄叙言看着他紧张的脸，心里滚烫一片。
　　”抱歉。”

　　到了学校还要在校门口集合，等待班级人齐了一起坐大巴。
　　这次座位顺序是按学号排，坐在许庭臻旁边的是个女生，而娄叙言跟他的距离隔着七八个座位。
　　宋睿羽见他站起来去前面的时候还在发蒙，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时候旁边也已经坐着一个新身影了。
　　谢姝楠偏头，对他露出小梨涡，“不介意我坐这里吧？”
　　宋睿羽摇头，身体比头脑反应更快的将书包拿回来，让谢姝楠坐得舒服一点。
　　谢姝楠用余光瞥见，语气十分轻快地说了谢谢。
　　娄叙言弓着背对着坐在许庭臻旁边的女生，小声说道：“同学我晕车，可以跟你换个位置吗？”
　　女同学害羞地答应下来，到后面找自己好姐妹去了。
　　许庭臻正靠着窗玻璃闭目养神，娄叙言有意没叫他，他的侧脸和小时候没有很大的差距，只是长开以后显得五官更加立体，皮肤有几分病态的白，仿佛被风一吹就会散。
　　娄叙言还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就听见旁边传来带有笑意的温柔嗓音。
　　“你跟廖雪换座位了。”
　　娄叙言递给他剥开的薄荷糖，“换了，你晕车，含着糖会好点。”
　　许庭臻看了一眼，目光重新移到娄叙言脸上，他很平静地点出问题，“我印象里你不晕车。”
　　娄叙言被戳穿了心思，含糊答道：“我就是不想跟陌生人一起坐。”
　　陌生人.宋睿羽：……
　　许庭臻倏忽靠近他几分，面与面近在咫尺，这次娄叙言才真正直视他的眼睛，瞳仁在光下是漂亮的浅棕色，暗有波光浮动，很有灵气。
　　他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喉结滚动。
　　“你喂给我吧，刚才搬行李箱手上都是灰。”
　　娄叙言身体僵直，半晌没有动，眼睁睁看着视线里出现许庭臻凑过来的脸，薄唇轻启，就着他的手把那颗糖吃下去，指尖尚有一丝沾染了他唇瓣的温度，酥酥麻麻伴随着热意。
　　许庭臻吃了糖继续靠回去坐着，视线在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上停留。
　　大巴车开过柏河大桥，路边看河的老年人，遛狗的年轻人，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地生活。
　　包括许庭臻也是，可他们在路上遇到熟人会喜悦地打招呼，会并肩而行，只有他的身影看上去是那么单薄孤单。
　　世间有一种人是孤独的，表面温柔内敛宠辱不惊，实际上他们有自己的规划追求，习惯在高地，习惯于荒野，没有什么能阻挡住他们前行。
　　如果有，那便会成为他的软肋。
　　会为了软肋磨平棱角，折断傲骨，沦为一个最底层，最普普通通的存在。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为他的软肋？

　　娄叙言拿出mp3的一只耳机给许庭臻，问道：“要一起听吗。”
　　许庭臻见到mp3的那一瞬是开心的，他接过去戴上，说道：“这么久了，原来你还留着。”
　　这个mp3是很多年前的款式，纯白色的外皮上氧化发黄，还有了不少划痕，娄叙言一直锁在柜子里，很少让它重见天日。
　　娄叙言靠着车枕闭上眼睛，“对啊，喜欢的东西当然会保留。”
　　娄叙言以为自己可以写出很多表达自己情绪的句子，用一切美好的词藻堆积出一个许庭臻。
　　可最美好的已然出现在他身边，远不及许庭臻回眸遥遥看他一眼带给他的心猿意马。
　　耳机里悠悠传来温柔轻缓的歌声，留下陪伴了娄叙言漫长岁月的痕迹。
　　—窗台蝴蝶，像诗里纷飞的美丽章节—
　　—我接着写，把永远爱你写进诗的结尾—
　　—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了解—

　　军训基地与川柏中学隔着柏河大桥，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
　　教官都是退役军人，帮着女生把行李搬到宿舍楼门口就来男生这边视察，引着他们上到五楼寝室。
　　寝室很大，是标准的十六人间。
　　因为川柏中学本校的宿舍是六人间，学生们来到这里后心里难免有落差，加上朝向背阳，装修简陋，显得气氛更加沉闷。
　　好在都是学生，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就被新的东西吸引去了。
　　床位向来是最不好分的，有人想睡上铺，有人想睡下铺。
　　宋睿羽扫了一眼空余的床位，问到：“我要睡上铺，言哥你睡哪啊？”
　　“下铺。”娄叙言抢占先机，把手机扔在中间的床上。
　　他偏头看去，发现许庭臻选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唇边不禁漾起笑意。
　　宋睿羽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教官派人去领军训服，随便找了几个个子高的男生，体委冲在前头，大有领袖风范。
　　宋睿羽和娄叙言也在入选名单，前者小声跟许庭臻说：“我们去拿迷彩服，等等我们啊。”
　　娄叙言回来的时候许庭臻正在安静铺床，其他几个室友明显还没适应，正挤在一起吐槽，看见他们把衣服拿回来，纷纷围了上来，挡住了许庭臻的身影。
　　体委犯难地双手勒紧裤子，他身高体瘦，军训服都是均码没法改大小，去年基地还给准备了腰带，今年连腰带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露出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向室友求助：“这裤子怎么那么肥啊，我不会练着练着就走光了吧？”
　　他的室友们正在面对和他相同的问题，也都一脸愁苦的样子。
　　“千万不能出丑，要是被我喜欢的女生看见我就可以直接投胎了。”
　　宋睿羽听到，笑了：“大哥，你还没表白啊，初中到高二都两年了，进度太有把控了吧。”
　　“……你别说话。”

　　他们一言一语的说着，娄叙言有一条备用的腰带，打去年就一直放在行李箱里，他看到许庭臻拽着裤子发呆，大概是在思考怎么样才能扎紧实。
　　他身上大概有种特殊的魔力，虽然表面看起来疏离，但落在熟人眼里这副没办法的样子又很可爱。
　　娄叙言按捺住要弯起的唇角，俯身从行李箱里拿出备用腰带，偷偷塞到许庭臻手上。
　　他用口型一字一顿说：不要出声。
　　许庭臻立即会意，接过腰带。
　　角落里摆着一面落了灰的落地镜。
　　几个男生无聊地围在镜子前撩开衣服有腹肌的露腹肌，没有腹肌的也露出白白胖胖的肚子来凑个数。
　　等人群散开，许庭臻也走到那面镜子前，四下看了两眼，卷起下摆露出一截腰线。
　　许庭臻对着镜子照了照，没有他们那种块状的肌肉，只有两道浅浅的长条肌肉，从腰腹向下延伸。
　　他眉间轻拢着，伸出手往肚子上捏了一把，紧实的腰线并没有给他特殊的手感，他放下衣服，专心地系好腰带。
　　回过头时与娄叙言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还是娄叙言先低下头来，不敢再看那面镜子和许庭臻。
　　宋睿羽早已换好衣服，看见娄叙言愣神，锤了他一拳：“快换啊，一会下去集合了。”
　　娄叙言这才如梦初醒地加快速度。
　　体委还在哭求：“我想问你们谁带了腰带啊，快借兄弟一条！”
　　这时一位一直没说过话的戴眼镜男生突然出了声：“用别针可以吗？”
　　体委员了一眼又小又不太结实的曲别针说：“你还带了曲别针，这玩意那么小不会训着训着裤子掉了吧。”
　　眼镜室友:……
　　其他室友：……别乌鸦嘴了
　　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接过来，其他人才陆陆续续地戴上。
　　嘘！！！
　　楼下传来吹哨声，一瞬间紧绷感遍布全身，热血在身体中沸腾，让人不由自主地向往这段历时七天的军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