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半解》芙荆

55、珍宝 刚放下

　　刚放下牛奶，手机就叮咚一声亮起。
　　许庭臻也发来一张金川的月亮。
　　珍宝：【给你看月亮】
　　圆圆：【想跟你一起看】
　　珍宝：【等你回家】
　　简单的四个字让他心头一暖，在这个地方积攒的阴霾一扫而空，看那杯牛奶都觉得好喝，忽然想起于昭然委屈又期待的脸，最后还是喝了。
　　他犹豫了一会，又在屏幕上戳字。
　　圆圆：【你愿意做我的珍宝吗？】
　　患得患失这个词还是太适合形容他现在的心情了，思念之情在胸口荡开，比语文课上学到用来描述情感的专业术语更加强烈。
　　珍宝：【愿意呀】
　　没有犹豫的，他说愿意。

　　曲泽兰去医院做检查，那三个小孩去上学，早饭只有他自己吃。
　　他喝着米粥，放空了大脑。
　　陈姐看他一眼，说：“刚才曲先生打电话来，说明天正式给你姥姥迁坟，让你把明天的时间空出来。”
　　这下又要在玫州多待一天。
　　娄叙言：“我知道了。”
　　随便吃一点，他就压抑不住想出去的心。
　　他看一眼表，这个时间宋睿羽还没醒，无聊开了一局游戏。直到十点，宋睿羽发来信息让他发地址。
　　他掐着点，看宋睿羽多久能到。
　　十五分钟后，他发来信息，已到楼下。

　　宋睿羽跨坐在摩托车上，伸直了长腿，手里转着头盔，见娄叙言来了径直抛过去。
　　娄叙言稳稳接住，对他这套装备很意外，挑眉问：“什么时候学会骑摩托了？还挺帅的。”
　　他本来想装一把，一听到夸奖马上就原形毕露，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前段时间特意学的，刚学的时候教练都说我特别有天赋。”
　　“她以前还说会骑摩托的男人帅，现在我会了，我觉得自己也挺帅的。”他话说的帅气，眼神却像经历霜雪的叶子，瞬间就蔫了。
　　不过他向来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这样的低沉只维持一秒，就扬起一张笑脸，拍着后座说：“快戴上，我带你去橙园兜一圈。”
　　娄叙言坐上他后座，扣好头盔抱紧他的腰，困惑道：“买橙子？”
　　“nonono，不是卖橙子的地方，但绝对值得一去。”
　　他身体前倾，骨节分明的手拧紧油门，引擎瞬间发出轰鸣，疾驰而飞的速度把所有景象都远远甩在后面，风迎面而来，吹得衣服翻飞作响。
　　别说，宋睿羽学起一样东西还真是那么回事。
　　娄叙言坐上车之前还在担心自己的安全，现在来看这个技术确实很过关。

　　摩托穿过大桥，很快抵达橙园。
　　这里算是个免费景点，每天都沸锅煮饺子一般热闹，大体分为两个区域，一边是古色古香的老街，一边是新时代文化街。
　　宋睿羽径直走向新文化街，一条宽阔的石板路夹在建筑两侧，书店，咖啡店比比皆是，香水与咖啡香在空气中弥漫许久，擦着鼻尖飘过。
　　娄叙言跟在他身后进了一家店铺，老板躺在吊床上玩手机，眼珠一转看见有长腿迈进门，从吊床上翻下来，转身从柜台后面抱出一个盒子。
　　他迎上来，热情地打招呼：“小宋来啦，都到好几天了才来，还要我打电话催你啊。”
　　宋睿羽抱着盒子爱不释手：“我说的另一套呢？”
　　老板抱着臂靠在柜台前，“那个现在没到，不过今天下午也该到了，下午再来还是给你送到家？”
　　宋睿羽摆摆手：”写个地址，直接送过去。”
　　老板应下，娄叙言看着那拼图挑起一边眉，“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宋睿羽的笑意从眼睛里流露出来，勾住娄叙言的脖子：“眼熟就对了，这是我寄给你那套，拼出来的第一个我就给你寄过去了，是不是很仗义？”
　　娄叙言点点头。
　　“你不是过两天才回去吗，那我位置就写你现在住的那了，这是我要给庭臻的礼物，本来打算邮寄的，正好你来了，你就直接给他带回去吧。”
　　“没事送礼物干什么？”
　　“我找庭臻帮我复习啊，懒得找家教还不够烦的呢。”
　　宋睿羽飞快写下地址，“新文化街这边没什么逛的，我带你去老街。”

　　两人漫步到老街，青石板路沿着的这一趟都是古玩瓷器，不少人聚在店前，再往前走，卖字画的，卖糖人的，就连卖汉服唐装的也不在少数。
　　其中一个小摊位前围了不少人，两个人上前凑热闹，立在桌子旁的木板上写着姻缘平安。
　　娄叙言往旁边走，看看到底是干什么的，桌子前的男人四十左右，穿着一件道袍，正握着毛笔在裁好的黄纸上画符。
　　宋睿羽用手肘碰碰他：“要不要写一个？保平安求姻缘都行啊？”
　　“你信这个？”娄叙言对此并不感兴趣。
　　他身边同样穿着道袍的年轻人鼓起掌，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他身上：”买一张符可以在旁边姻缘树上免费挂姻缘牌，有对象的和对象幸福美满，没对象的也可以保桃花！”
　　“机缘，机缘嘛，试试呗？”
　　“难道你不想找个对象啊，你给庭臻也写一个，替他挂上，都是好兄弟嘛。”
　　娄叙言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站到了队伍里。
　　“什么眼神啊……”宋睿羽嘀咕着，探出头去看前面还有多少人。
　　排在娄叙言前面的一对情侣刚写完离开，他走上前，穿道袍的男人打量着他，问：“求平安还是求姻缘啊？”
　　娄叙言：“平安。”
　　男人又说：“自己戴还是给别人求的？”
　　娄叙言：“给别人的。”
　　宋睿羽按住他的肩膀，发出困惑的声音：“给你同桌的？”
　　”嗯。”
　　“你给庭臻写不给自己写？”
　　他把宋睿羽的手拍掉：“写他一个人的就行。”
　　只简单问了两句，道袍男人便低头开写，笔行如飞，纸上已然有了形。
　　男人将符纸塞进塑料包装递给他。

　　年轻的男人引着他向那棵姻缘树走去，入目满眼的红。高大的树干上缠绕着串着红绳的铃铛，风一吹如同奏响喜乐，树枝上系满了红绸姻缘牌，粗壮树身上还搭着一架梯子。
　　排在他前面的那对情侣正在系姻缘牌，下来时男人紧张地护着女人，女人在还剩两个阶的时候突然往下跳，把男人和穿道袍的年轻人吓了一跳，还好男人稳稳接住，把她放到地面上。
　　两个人听不清在说什么，但看得出来两个人脸上带着的都是幸福。
　　穿道袍的年轻男人在他面前站定，目光落在他手上的符上，问：“是写完符来挂姻缘牌的吗？”
　　娄叙言颔首，将符给他看，朱砂做墨，写成的符文在光下看像凝固的血。
　　“好，我这就给你写，是双人还是单人？”
　　娄叙言：”双人。”
　　年轻人拿起一块崭新的木牌，动作娴熟地蘸墨提笔。
　　“等一下！”他极快地叫住年轻人，“能让我来写吗？”
　　年轻人诧异地抬眼，然后爽快地让开位置，把笔给他。
　　他深吸一口气，已经很久没碰过毛笔，心中不免有些紧张，这手毛笔字还是小时候姥姥把着他的手，一笔一笔指导的。
　　娄叙言。
　　许庭臻。
　　墨迹晕染在木牌上。
　　两个名字挨得极近，像是用无数条隐秘的红线把他们紧紧缠绕在一起，难以分离。
　　年轻人观察着他的反应，瞥见木牌上的字，忽然笑了：“我师傅说，名字挨得近，缘分就深。”
　　娄叙言一怔，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随即低低地嗯了一声。
　　年轻人问他：“是我帮你挂还是你自己挂？”
　　“我自己来，谢谢了。”
　　他踩在梯子上，把木牌系上竹竿，小心翼翼地往高处挂。
　　红绸迎风吹起，枝干一坠，姻缘牌稳稳挂在上头，融进所有牌子里，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他们也像寻常情侣一样祈求姻缘。

　　宋睿羽朝这边走来，见娄叙言已经挂完牌子了还很诧异：”你变脸怎么那么快，刚才还说不写的。”
　　娄叙言翻他一眼：“你管我。”
　　宋睿羽也回敬他一白眼，让年轻人给他写姻缘牌。
　　他仰头看着成群的牌子，心里感慨万分，搭上娄叙言的肩膀：“你说这牌子有没有用？”
　　“你还不是兴冲冲写了，现在又来问我。”娄叙言顿时无语，把他的手指撬开，拉下去。
　　“唉，我这是病急乱投医，我能不急吗，我俩现在离那么远，万一哪天她找到男朋友我该怎么办？”
　　“凉拌。”娄叙言身子转到一边。
　　宋睿羽从这边凑到他那边，坚持道：“我说是不是兄弟，是兄弟就帮我盯着点啊，也别太紧，她会烦的，有情况告诉我……”
　　娄叙言抬腿就走，不想留在这听宋睿羽滔滔不绝的交代。宋睿羽没说完，追上他又跟在他背后唠唠叨叨。

　　吃完午饭宋睿羽送娄叙言回去，定下来回金川的时候他来相送。
　　别墅区的保安见到他主动跟他打招呼，昨天来的时候还仔细往后座上巴望，他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
　　他回来的时候曲泽兰正抱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见他走来脸上溢出喜色，“小言回来了，刚才陈姐说有你的快递，这是你买的吗？”
　　娄叙言轻轻点头。
　　“我刚才看了一眼是拼图，你喜欢这个？妈妈可以给你……”
　　“算不上喜欢。”他垂下眼睛，“是送给我朋友的礼物。”
　　曲泽兰微微支起身体，眼睛一亮：“女朋友吗？”
　　空气突然凝滞下来，娄叙言说：“不是。”
　　“也是，”曲泽兰笑了笑，习惯性摸了摸垂下来的碎发，“现在还是该以学习为重。”
　　“我先上去了。”娄叙言从她手里拿过拼图，不再继续和她待在一起，压抑到根本喘不上气。

　　他没下去吃晚饭，躺在床上抱着枕头就这么睡到八点，中途有人来送饭都没听到。
　　睡到现在才醒他是彻底没有睡意了，夜色寂寥，他过去把帘拉上。今天再住一晚，上午去给姥姥迁坟，下午就要坐上回金川的火车。
　　这短短两天，他头一次过得这么度日如年。
　　他打开私密相册，里面全是这段时间他和许庭臻在一起拍的所有照片，偷偷拍的，光明正大拍的，还有那张被许庭臻收起来的双人合照。
　　在这个年纪，别人情窦初开之际，他已经遇到了最喜欢最珍惜的人，可能现在说爱太轻浮，他愿意给许庭臻安稳的生活以后再提爱。
　　右眼皮抽动，大脑什么都没想，他却突然笑起来。
　　他双手捂住脸，觉得自己想的太早，明明他们才刚刚开始，就已经迫不及待想到了那么久远的事。

　　今天是曲泽竟找人选的黄道吉日，他跟着这一家人，带着姥姥的骨灰一早就来到墓园，以后每年都得来这边扫墓了，也仅仅是为了看姥姥姥爷。
　　时隔十九年，这对夫妻终于重新相聚。
　　娄叙言在这边的事情已经都做完了，回到别墅就该准备出发回金川。

　　他把拼图塞进包里，曲泽兰在他背后轻轻扣门。
　　“真要走了吗？”
　　“我说过我不属于这里。而且我留下，你老公怎么看你？”他的语调虽轻，却像放在骆驼身上的一包棉花，一旦沾了水就会变得玄铁一样沉重。
　　“他会喜欢你的，你那么优秀上进，他会接纳你的。”
　　“我不明白，你在那边不是……就留在这有什么不好？等你考上大学，等你毕了业就可以进公司工作，有什么不好？”
　　娄叙言终于停下手，转过身来正式面对着她：”你是不是一直都想问，我在那边没有一个亲人了为什么还不回来对吗？”
　　曲泽兰慌忙低下头。
　　“没关系，就算没有亲人，我还有朋友，再如何我也没有寄人篱下，我回到这边难道不算寄人篱下吗？”
　　曲泽兰微张的嘴还想辩解什么，却发现娄叙言已经不再盯着她了。
　　他背上包走到门口，在迈出腿之前，又转过头说：“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不要折腾了。”
　　她今天的妆容素雅大气，现在脸色看上去却很差，仿佛被抽走了精神气。
　　话已至此，她也没有可劝娄叙言的了，最终扶住门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