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半解》芙荆

43、受伤 娄叙言

　　娄叙言明白他只是告诉自己一声，没有想要细说的意思，于是默契地没有再讨论这个话题。
　　每次提到这个名字气氛总会一下子降到冰点，一个不想多说，一个根本不想提。
　　娄叙言回到家后把作业满满铺到桌子上，一鼓作气写卷子，让自己不要继续胡思乱想。
　　等把桌子上的卷子都做完，他终于知道累了。
　　抬头看表，时针竟已经悄悄溜到九点半，他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脖颈。
　　打开手机，点开了许久不曾进入的购物软件。
　　他的购买欲并不旺盛，除了日常用品以外就没了别的能让他花费的项目，今天看到许庭臻的手因为挖土变成那样，心思不由得乱飞。
　　他在搜索框里打出几个字:护手霜。
　　瓶瓶罐罐或是袋装的全展示了出来，价格参差不齐。
　　这还是娄叙言第一次直面这些护肤品，他在众多关键词里添加上了温和补水不刺激，超市里那些都是最基础的，他想送许庭臻好一点的。
　　手指在屏幕上上下扫着，在看了十几分钟以后终于撑不住了，大概是受了许庭臻的影响，他在几个知名牌子里难以抉择。
　　于是下一秒他就点开了微信。
　　娄叙言：【什么牌子的护手霜好用？】
　　还没切换软件消息就弹了出来。
　　宋睿羽：【哥，你开始护手了啊？我上次摸着手感挺好的】
　　娄叙言：【拉黑了】
　　宋睿羽：【淘宝链接】
　　宋睿羽：【都是亲身用过的，强烈安利，不用客气】
　　娄叙言从中选了两个销量和评价都还不错的下单，息屏，继续写作业。

　　洗完澡出来他就趴在床上，盯着下午拍的照片发呆。
　　照片里的许庭臻正在往坑边填土，身体半蹲着，只给他展示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和很圆的脑壳，一点也没注意到对面的某个人在偷拍。
　　他把照片发到朋友圈，在编辑文案的那一刻停住手，翻个身躺在床上，明亮的灯照进他眼里，看久了刺激得会想流泪。
　　娄叙言闭上眼睛，耳边仿佛幻听一样出现了责备的声音。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发了，没有文案，仅自己可见。

　　第二天一早，有人来敲他家门，他用冷水洗过脸以后照样困得不行。
　　半睁着睡眼跑去开门，外面灌进来的凉风让他清醒了不少。
　　许庭臻已经穿好了校服，淡淡的笑容挂在脸上，手腕上挂着一个塑料袋：“我来送早饭。”
　　娄叙言登时清醒过来，“我起晚了，还以为你不会等我了。”
　　昨天熬到凌晨两点才睡，做完作业还不够，又从宋睿羽分享的习题里海选，经过这一晚他觉得自己躯壳里的魂飞走了。
　　闹钟响了两次，第一次被他按掉了，第二次他直接睡过了，直到敲门声响起，他才彻底醒了。
　　许庭臻同样不好意思起来：“……我也起晚了。”
　　也？好有灵性的一个字。
　　“等我两分钟。”
　　娄叙言回屋穿好校服，说两分钟就真的两分钟，锁好门接过许庭臻给他的早餐一起下楼。
　　“你等我，我去推车。”
　　许庭臻回家拿书包，到了楼下发现娄叙言正站在车棚前发呆，走近才发现原本完好的自行车车胎现在破了个口，后座塌掉了。
　　“呃，车胎被扎了，还是去坐公交吧。”娄叙言窘迫地打破尴尬处境。
　　许庭臻没说什么，跟在娄叙言身后放慢了脚步，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了看被扎破了的车胎，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当即心沉了下去。
　　娄叙言好像并没太在意这段小插曲，边吃早饭边说放学回来找人修。

　　临近车站，他们要坐的那辆公交正停在站台，跑过去时听到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传来喧闹声。
　　分辨出声音是从后面来的，许庭臻一回头就与来人撞了个满怀。
　　他被想要从车旁过去的中年男人带倒，这一下摔得结结实实，连中年男人自己也摔了下去，追随在后面的女生边跑边高喊：“抓小偷啊！”
　　娄叙言闻声动作比反应更快一步，趁中年男人弓着身子没爬起来，猛地把书包砸在他腰侧，见他要反抗，一脚踹上他膝窝，反手按着让他半跪在地上。
　　踩着高跟鞋从后面追来的女生抱着娄叙言抢过来的包大口喘气，头发凌乱也毫不在意。
　　许庭臻这一跤摔得眼冒金星，尾骨发痛，他看着娄叙言按住抢包的男人，爬起来要去帮忙。
　　“谢谢你们。”女生感激地看着她们，爱惜地抱着包。
　　“没事，你看看东西少没少。”
　　男人突然暴起，手里一道明晃晃的寒光晃了许庭臻的眼睛，放松的心骤然被揪紧。
　　“小心！”
　　手臂上一痛，锋利的刀刃瞬间割破娄叙言的手臂，男人趁乱逃走，还不忘回头观测是否有人追上来。
　　几个反应过来的群众紧紧追上去，很快就消失在视线里。
　　娄叙言本能要追，被脸色煞白的女生拦了下来。
　　她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轻，声线变得细长颤抖：“不要追了不要追了，小同学，你没事吧……”
　　看着从娄叙言指缝里渗出来的血染红了手臂边缘的校服袖子，许庭臻几乎要忍不住哭出来了，他强迫自己把眼泪憋回去，冷静下来。
　　娄叙言看到许庭臻绷紧的嘴唇，轻声安慰道：“没事的，不疼。”
　　怎么会不疼，全是血。
　　许庭臻从地上捡起娄叙言的书包背到肩上，眼神避开那鲜艳的红，不敢再多看一眼：“我们去医院吧。”
　　娄叙言故作轻松地说：“不用了吧，学校医务室就行。”
　　许庭臻瞪他一眼，语气很坚决：“不行。”
　　娄叙言在恐惧和让许庭臻放心的两个选择中，当然选了后者。
　　他叹了口气：“行，听你的……去医院。”
　　插不上话的女生苍白的脸色稍稍缓和几分：“……刚才吓死我了，真是不好意思，害你受伤了，我陪你们去医院吧，医药费我来出。”
　　“不用了，刚才你也被吓到了，我们自己去就行。”
　　女生还想再说点什么，包里嗡嗡不停震动的手机让她不由得背过身去接电话。
　　娄叙言戳了戳许庭臻的手臂，嘴唇开合：“快走。”
　　许庭臻立即会意，趁着女生接电话悄悄离开了。
　　“老板？我还在路上，一会儿就到……啊对对对。”
　　“好的我知道了。”
　　“诶？人呢……”
　　邱庭月本来想挂了电话陪他们一起去医院检查的，没成想打个电话的功夫两个人就不见了，围着的人群也散开了。
　　她摸着手里的包心里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丢，现在的男高真是靠谱啊……”
　　她要等的那班公交车早已路过疾驰而去，只好从软件上打个车，等待时她感觉脚下踩了什么东西，很硌脚。
　　她蹲下身来，是一个体型细长的铭牌，她念出了上面的字：“川柏三中，高二三班，许庭臻。”

　　清晨的医院里消毒水味依旧浓郁得晕染不开，在鼻息间缠绕让人生出窒息感，但现在这个味道在安抚着许庭臻紧绷的神经。
　　他的视线随着护士的手在娄叙言被划伤的手臂上移动，撞上娄叙言眸中含着的笑意，心中的阴霾被这抹笑渐渐驱散，名为紧张的隐形手松开了揪紧的心脏。
　　他觉得娄叙言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又有点傻，这是个褒义词。
　　“很疼吧，我也不知道能为你做什么。”许庭臻小心翼翼说道，他的手悬在半空，又仓皇收回。
　　娄叙言正望着他出神，突然听到他的话，下意识眨了眨眼睛。
　　“不疼，看着吓人一点。”
　　护士包扎好叮嘱他按时换药，生活忌口之类的就去忙其他事了。
　　“真的不疼了，要不你来捏一下？”
　　许庭臻别过头去，坐在椅子上不理他了。
　　讨到没趣，娄叙言赶紧变换话术。
　　“九点半了？”他突然想起来今天有一场英语考试，要根据这次的成绩分一次小组。
　　许庭臻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移到手机上：“我已经和温老师请过假了，她说回去单独补考，你放心吧。”
　　娄叙言微微松了口气，转念一想，补考的话成绩也会和正常成绩分开，这样说来还是会和许庭臻分到一个小组，一想到这伤口的疼痛好像都被减去了大半。
　　“你生气了吗？”娄叙言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敢生气啊，你不是在见义勇为吗？”
　　很难听到许庭臻阴阳怪气，他忍不住笑了，这一笑牵扯得手臂也跟着疼。
　　听到笑声，许庭臻疑惑地问他：“你笑什么？”
　　娄叙言高深莫测地摇头，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看得许庭臻不免觉得身后有些许发凉。
　　“……怎么挨了一刀还变成这样了。”
　　他嘀咕了一句，不知道娄叙言听没听见。

　　离开医院时娄叙言紧张地东张西望，好像做贼心虚一样，偏偏他自己还没注意到。
　　许庭臻抿了抿干到起皮的嘴唇，投去不解的目光。
　　娄叙言察觉到后方有道视线直射过来。
　　他足足愣了四五秒才磕磕巴巴开口：“你别那么看我啊，我也是怕被芸姨看到……”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许庭臻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用点力气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他在心底里想，头发一点也不硬，好软。
　　嘴上却说：“下次别那么莽撞了，我很担心的。”
　　“啊……我知道了。”
　　被突然摸了头的某人脸色瞬间涨红，进了电梯都不记得按楼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