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半解》芙荆

27、白猫 出来的

　　出来的时候许庭臻特意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电子钟，上面显示十一点四十分，两个人决定原路折返。
　　此时的炮声终于停歇，卸掉了对耳朵的负担。
　　许庭臻低头时发现，迎着路灯走，他们映在地上的影子会撞到一起，手臂会若有似无地触碰彼此，就好像在牵手。
　　他们去年牵手的次数也不算少了，今年的一次在昨天。
　　按理说这样的触碰也没什么可激动的了，可当他看到影子里的他们，手将贴将离时的纠缠却忍不住发散思想，再次在心里觉得难得可贵。
　　很快他就从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剥离出来。
　　路边不知何处传来细微叫声。
　　听起来很微弱，像是小动物可怜兮兮的叫声。
　　“你有没有听到叫声？”
　　娄叙言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点点头。
　　两个人循声找去，在没有前路的巷子里找到一只冻得哆嗦的猫。
　　两只颜色不一的眼睛像蓝绿宝石，在夜色中闪耀着，眼神警惕，腰背弓起来好似随时都可能做出攻击。
　　娄叙言打开手电筒，原来是一只头顶上带有灰色杂毛的白猫，看身量判断它出生不到半年。
　　“哎……”
　　娄叙言想让许庭臻回来别去碰，但许庭臻已经蹲下身对着白猫伸手了。
　　白猫伸出想挠人的爪子，警惕地往后挪了一点。
　　许庭臻又靠近它一些，带有安抚的语气说：“你过来吧，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人猫对峙的局面维持了几分钟，许庭臻还没有放弃，有种倔劲在他身上体现，外层裹着一种名为温柔的糖衣。
　　“你不要怕我，我不会伤害你。”他放轻音量，手试探着靠近白猫的脑袋。
　　白猫亮出没修剪过的长指甲，许庭臻心上一紧，而下一秒只是把软软的肉垫搭在许庭臻手上，没有抓伤他。
　　好险，好萌。
　　许庭臻放下心想抱起小猫，但又怕操之过急前功尽弃，只能先摸摸它的头让它克服对陌生人的恐惧。
　　白猫往前走了两步，用猫爪去够许庭臻露在羽绒服袖管外的毛茸茸袖子。
　　“天这么冷，在外面冻着冻坏了怎么办……”他怜惜极了，声音不自觉放轻。
　　娄叙言看了一会儿，问：“你想养它吗？”
　　这让他想起前两天在抖音上看到的一句话：莫名招小孩子和动物喜欢的人，身上都凝聚着莫大的好运。
　　白猫因为惯性往前扑，直直滚到他怀里。
　　这是个好机会。
　　许庭臻试探着抱它起来，接触到暖和的白猫往他怀里钻了钻，摆出一个舒服的姿势任他抱着。
　　无论是人还是猫，都会遵循本能找寻一个温暖有安全感的地方。
　　“养不了，”他叹了口气，“我妈怕猫，现在宠物店都关门了，等过完年再把它送去吧，保证他不被饿着冻着就好。”
　　娄叙言若有所思，“那我们回去吧。”
　　知道余孟芸怕猫，自然不能把猫放在她能看见的地方。
　　他们临时起意，决定在一楼的楼梯后面搭个小窝，不容易被人发现也能遮风挡雨。
　　娄叙言跑上楼拿衣服和纸盒子，许庭臻就在楼下抱着白猫逗它。
　　小猫那双玻璃珠似的眼睛随着他的手来回转，两只爪子扑过来抓住许庭臻晃动的手指。
　　娄叙言拿了几件旧衣服回来，纸盒子是从天台捡的，足够大，在楼上的时候他就剪好出口，边缘处的锋利地方也被用胶带粘了起来，到这直接铺好就可以用。
　　白猫在纸盒子前嗅了嗅，又绕着盒子走了一圈才试探着进去，然后缩起身子在厚衣服上卧下，用圆圆的眼睛看他们，好像在说房子还不错。
　　许庭臻看它舔毛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明天再去给它买点猫粮，我们发居委会报备一下，等待两天，说不定还有主人会来找。”
　　他掏出手机想看看几点了，亮起的手机屏幕恰好弹出余孟芸的信息。
　　妈妈：【快回来吃饺子啦！】
　　许庭臻拍掉身上沾到的猫毛。
　　“我们回去吧，还有五分钟就要到十二点了。
　　“我们要不要比赛谁到得更快？”
　　娄叙言不担心自己的速度，挑眉说：“有必要比吗？”
　　许庭臻撇撇嘴，“你看不起我？”
　　娄叙言不禁失笑，难得许庭臻有这样的兴致，松口道：“那就比比好了。”
　　话音刚落，许庭臻已经抢先一步冲了上去，笑声散在风里：“走啦！”
　　娄叙言摇头失笑，这样鲜活的他真是好久不见。
　　他迈开腿追上去，两人身影一前一后，在零点前越过最后一个台阶。
　　“新年快乐，以后都快乐。”娄叙言在推开门的那一刻，听见许庭臻小声说。

　　宋睿羽在三人小群里发新年快乐，狂刷了四五条才停手，竭尽全力想要蹭蹭这泼天的喜气。
　　班群里也不知道是谁先发起的红包，一进群就被99+信息晃得眼花缭乱，娄叙言把屏幕滑到最下方，蹦出一条最新的消息。
　　小太阳（秦老师）：【三，二，一】
　　小太阳（秦老师）：【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他点进去，抢到了1.21，10个红包一秒被抢完，是班主任秦鑫发的，后面又紧跟着发了一句新年快乐和小老鼠拜年的可爱表情包。
　　电视机里响起难忘今宵的歌声，带着新一年的运气到来。
　　与此同时，绚烂的花火在窗外绽放，在黑色天幕中亮出一道夺目的弧线。
　　手机屏幕被新年快乐刷屏，一条条的挤上去，最新一条刷出来的是许庭臻刚刚发的。
　　余孟芸往两个专注于抢红包的孩子面前放了醋，听到碗与盘子的碰撞声两人齐齐放下手机。
　　“饺子包的很成功，快吃吧两位小朋友。”
　　余孟芸的生物钟在今天被彻底打乱，吃完饺子她就支撑不住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许庭臻和娄叙言也关掉电视洗漱完回房。
　　他在今晚又被许庭臻留下来。
　　手机里也是一轮新的抢红包大战。
　　班级群难得不是因为繁乱的作业而99+，红包一个接着一个。
　　娄叙言抢了几个就不参与了。
　　做了一天题又跑出去溜了一大圈，就算年轻人也是会累的。
　　娄叙言侧躺在床边，困意丝丝缕缕缠上身体，让他在放松中陷入安睡。
　　身侧发生的动静一点点放轻，直到他只能睁开一点点缝隙看到虚影，又支撑不住合上了眼睛。

　　大年初一早上七点，娄叙言悠悠转醒。
　　他揉了揉眼睛，昨天不用因为写作业熬夜，一醒来身上的疲惫减轻了大半，只是身上的懒筋没有伸开，让他看上去平添了几分呆滞。
　　许庭臻听到身后的窸窣声回过头来，看到娄叙言头上再次竖起来的呆毛，有点想笑，隐隐有上扬苗头的唇角还是被他压了回去。
　　娄叙言睁开眼，眼前是一片薄雾，还有许庭臻的虚影。
　　他看着许庭臻的面庞一点点清晰，脸上浮现出笑意，慢慢把视线从自己身上挪到窗外飘着的雪。
　　听到他喃喃道：“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两个人一拍即合，出去看雪，换好衣服连早饭都不准备吃了就打算出去。
　　“嘘，小点声。”许庭臻望了一眼卧室，提醒道。
　　余孟芸的房门还紧紧关着，没有要出来的迹象。
　　许庭臻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刚开了一条缝，棉服帽子就带着冲力被人从后面拽了回去。
　　他吓了一跳，眼睛瞪圆了看着某个还在拽他帽子的人。
　　娄叙言平静地扫了他一眼，给他戴好围巾：“初雪，外面冷。”
　　明明是简短的一句话，却比冬天里的小暖炉还要温暖。

　　金川这个地方跟其他地区不一样，是难得能见到雪的偏僻地区，上一次下雪还是在两年前，所以也不怪许庭臻看见雪就忍不住往外跑。
　　这应该算是金川人都很感兴趣的景象。
　　这时房门突然打开，余孟芸穿着整齐站在门口。
　　“等一下！等一下！”
　　许庭臻的脸往围巾里缩了缩：“妈？你醒了啊。”
　　“诶，没醒多久。”
　　余孟芸笑着递过来两个印着恭喜发财的红包，一人一个塞到他们手上，“这是给你和叙言的红包，新年新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