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半解》芙荆

25、小名 睡醒一

　　睡醒一觉就是除夕，凌晨四五点外面就响起冲天的炮竹声。
　　声音被玻璃阻隔在外发出沉闷的声音，传进来时依旧很刺耳，娄叙言闭着眼转动眼珠，皱眉摸向身侧。
　　被子还有余温，人却不见了。
　　娄叙言一下子清醒，坐起身来。
　　他拿着手机照自己，头上翘起一撮头发，眼神看起来略显呆滞。
　　醒是醒了，就是有点没回过神来。
　　昨晚是许庭臻哄着他睡的？
　　好像还真是。

　　这时许庭臻推门进来，两手抓着白色吸水毛巾往头发上一盖，随意地擦拧了两下，随着手臂抬起来的动作上衣也跟着往上抬，露出白皙紧致的腰腹。
　　娄叙言发现，在自己的紧盯之下，保证一日三餐正常进食再加上学校的锻炼，让许庭臻的肌肉线条明显比之前更加完美漂亮。
　　不过还是偏瘦。
　　保证不往下滴水后许庭臻才停下来，将毛巾挂在脖子上。
　　他抬眼看到娄叙言头上的呆毛，眼睛眨了眨。
　　有点想摸。
　　这种想法一旦产生就在脑子里横冲直撞，但作为一个理智的人他还是忍住了。
　　“快起来洗漱，要吃早饭了。”许庭臻温声提醒他。
　　娄叙言听话地起来，睡裤刚脱了半截，余孟芸突然推门进来，他又坐了回去，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朝余孟芸眨了眨眼睛，并问候了一声早，然后装作无事发生。
　　余孟芸手上提着两件一样的淡粉色针织毛衣，一起递给许庭臻。
　　许庭臻拿着衣服看了一眼，有些意外，“妈，你什么时候买的，还是粉色的？”
　　娄叙言坐姿不适动了动腿，余孟芸才发现因为自己在这儿所以两个孩子都不敢动，于是快步出去回避，在门外回答道：“昨天出去的时候买的，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圆圆比你高，目测了一下买比你大一号的就行了。”
　　许庭臻：“……”
　　有些话不需要明说，真的。
　　娄叙言突然捕捉到余孟芸刚才话里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在脑中反应了一会儿，然后大脑突然卡壳，下一秒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出去吹吹风冷静一阵。
　　两件衣服是一样的颜色，胸前的图案却不一样，一件是白兔，一件是白猫。
　　都已经这个年纪了还要穿这么可爱的衣服吗？
　　余孟芸甚至帮他们决定好了谁穿什么图案的衣服。
　　他把白猫图案的针织毛衣送到娄叙言手里。
　　娄叙言接过衣服，不太好意思地替自己补白：“谢谢芸姨，不过能不能别叫我那个……小名了。”
　　……这个小名自打十年前就没人喊过了，这么突然被挖出来暴晒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圆圆？”许庭臻歪头看他，眼底一片笑意。
　　余孟芸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结束，解释道：“这是你姥姥给起的呀，言言出生的时候脸就肉肉的，圆圆这个小名多好听。”
　　娄叙言捂住半张脸，不，我觉得一点都不好。
　　看到他自暴自弃地穿好衣服，一脸想遁入地下的样子让许庭臻忍俊不禁。
　　“……”娄叙言望向他，然后垂下眼帘，觉得自己需要换个地球生活。
　　余孟芸笑着把他们推到卫生间让他们赶紧洗漱，自己去做早饭。

　　娄叙言对着镜子揉了揉脸上压出的红痕，随便牵引出一个话题：“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许庭臻眨眼睛，思考了一下：“长奚师范大学吧，不过等高考完我应该就会去我小姨那边，妈妈应该也会高兴的，你呢？”
　　娄叙言顿了顿，他觉得有种看不到的东西在他指尖流逝，而他却不能留住，只能说：“长奚师大挺好的。”
　　许庭臻在白色牙刷上挤出黄豆大小的牙膏，拿起漱口杯接水，短短几秒里水快要从杯口溢出来，上面激起一层水泡。
　　“你要是想的话，我们可以考同一个大学啊，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住在学校，要是你不想住校也可以搬出去租房。”
　　许庭臻很少跟别人袒露自己的人生规划。
　　以前不懂人为什么要做那么清晰的划分，随性一点不好吗？
　　可他现在懂了，人都是要图个盼头的。
　　自己的命运就要被自己掌控在手里，哪怕这条路前方依旧黯淡无光，独木桥的尽头也会枯木逢春。
　　他看到镜子里的娄叙言弯起了唇角，然后听到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真的吗？”

　　娄叙言实际上性格很多疑，他喜欢把情绪收敛起来，让别人猜不到，同时也不把别人随口一说的话当真。
　　但话是许庭臻先引出来的，他想多问两遍来确定是不是真的。
　　就算是假的，他也想把这份短暂收藏。
　　哪怕下一刻就会碎裂。
　　许庭臻点头，把口中的泡沫吐出去，对他笑了笑：“不会收你房租的。”
　　余孟芸端着米粥出来，见卫生间的门还锁着，提高了几分音量：“快出来吃早饭啦。”
　　许庭臻忙洗掉唇周泡沫。
　　“这就来！”

　　早饭过后许庭臻又像往常一样沉浸式做题和整理错题，娄叙言在旁也不好意思闲着，也拿了本数学必刷题搬个椅子坐他旁边。
　　余孟芸本想说都已经过年了就不要那么累了，可转念一想不要打扰孩子的积极性，只过来送了次水和水果就不来打扰了。
　　数学烂是一种先天性疾病，没法治，绝症。
　　娄叙言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看着满满字迹的两页题，停下来缓冲一下大脑，不经意瞥见许庭臻在转笔。
　　他依稀记得姥姥以前还夸过许庭臻的手很好看，很适合去练钢琴。
　　手指白皙，纤细修长，指腹圆润饱满，弱化了手看上去比同龄人小一点的不足。
　　许庭臻皱着眉盯着练习册上的一道函数题，手上不自觉地转动着黑色水笔。
　　这是他遇到难题时下意识的动作，用来缓解自己的焦躁。
　　许庭臻认真的时候，别人无论做出什么都不能把他从专注的状态中拉出来，只能等他自己解决完才能得到回应。

　　吃过丰盛的晚饭，余孟芸便端出面和馅料准备在客厅包饺子。
　　许庭臻在旁擀饺子皮，熟练地在板子上撒上面粉，把面团按扁转着圈地用擀面杖按压，不过几秒的功夫一张又圆又薄的饺子皮就摆在余孟芸手边。
　　余孟芸见娄叙言跃跃欲试的样子，笑了笑。
　　他钻进厨房把手洗好，潮湿的手在空中扇了扇：“芸姨，我也来帮你。”
　　余孟芸拿出另一根擀面杖给他：“那就帮我擀饺子皮吧。”
　　他没有擀面皮的经验，多观察了几遍许庭臻的手法，多做几次后发现用心做一样东西也不是那么难。
　　三个人一起动工速度会快很多，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
　　绚烂烟花在满天星幕布上绽放，外面一片嬉笑打闹声，洋溢着新年到来的欢喜声。
　　余孟芸把两个孩子推出去玩，自己披了件外套站在楼道里等着看烟花。

　　两人跟着楼下的一帮孩子去天台拿烟花，这个角度的视角更广泛。
　　天台堆放着许多杂物箱，上面的灰尘因为孩子们携来的生气散去了大半，掉皮的墙壁上贴着形形色色的小广告以及用红色油漆写的租房联系电话。
　　一面墙专门用来摆放家用存储，这些烟花都是从超市买来的，挨家挨户买一点都能看几个小时的。
　　下来的时候还和站在楼道里的余孟芸对上视线。
　　许庭臻高兴地和她摇摇手。
　　这一刻在她心里和小时候的许庭臻完全重合。
　　她多久没看到这么生动快乐的孩子了呢，已经记不清了。

　　热心的小朋友给伙伴分发仙女棒。
　　到了许庭臻跟前，小姑娘先是仰起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对着他笑了起来，露出自己掉牙的一块窟窿，看上去很可爱。
　　“庭臻哥哥，叙言哥哥新年快乐，给你们玩。”
　　因为在换牙期，所以说话漏风，惹得周围的小孩子围着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