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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拇指琴   敲门声 ...

  •   敲门声打断了娄叙言的喃喃自语。
      他打开门,宋睿羽笑眯眯的脸出现在眼前,而在宋睿羽身后,站着浑身狼狈的许庭臻。
      娄叙言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少年背上的污渍上,心里某个角落被狠狠刺了一下。
      直到对面的门关上,他才恍如梦醒般把宋睿羽让进了屋。
      宋睿羽把书包随手扔在一边,没长骨头似的勾住娄叙言的肩膀,瞥到桌上的可乐直接拿过来喝了,也没想着跟娄叙言客气。
      他正渴着呢,这瓶可乐就如同天神施舍一样出现了。
      “对我真好啊哥,我今天坐公交来的,这一路上热死我了。”
      宋睿羽抹了把嘴,对娄叙言露出的目光十分真挚。

      他放下可乐,翘起二郎腿,“还是你家自在,我爸管我管得烦死了。”
      说完他就想闭嘴了,净说点不该说的。
      打进门开始,哦不,从他坐下开始那股低气压就一直在涌动。
      他坐直了身体,小心地打量着旁边这个忧郁少年。
      娄叙言没对他的小心思有什么太大反应。
      他漫不经心地说:“还是得有人管你,不然尾巴一翘能上天。”
      宋睿羽弱弱地瞪了娄叙言一眼,从包里拿出作业,犹豫了一下,“我刚才跟庭臻一起上来的,我看他身上没一块好地方。”
      这摆在明面上的事都不用问,绝对又是他那个倒霉爹动手了。
      娄叙言顿了一下,没立即开口,捡起放在沙发上的拇指琴。
      拇指琴的木头表面留下了许多岁月的划痕,这是他十一岁的时候姥姥临走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一晃都已经陪伴他六年了。

      宋睿羽自顾自惋惜:“庭臻也是倒霉……”
      他看了一眼娄叙言的反应,又想接着说下去,但娄叙言根本没打算买他的账,这个人还在发呆。
      他谨慎地看了一眼门口,压低嗓音:“遇到这样的爸爸真倒霉,他成绩那么好,他爸还这么对他打骂,可见跟成绩没关系,完全就是个烂人!人渣!”
      宋睿羽属实没见过这样的父亲,虽说他爸管他管的那么严,但从没对他打骂过。
      这么一对比他突然知足了。
      生在这样被爱着的家庭里总是会有很重的同情心,对许庭臻不免感到心疼。
      “你跟他关系很好吗?”娄叙言突然出声。
      宋睿羽托着腮想了想,“还挺好的吧,他之前是我同桌,找他借作业什么的很轻松。”
      “……”
      宋睿羽高一上学期被班主任安排跟许庭臻做同桌。
      在他印象里,这个同桌特别特别礼貌,成绩也好。
      当然这绝对不是他对他同桌有偶像滤镜,而是因为这是全班男女生公认的。
      这含金量无需多言。
      娄叙言手指轻轻一拨,琴键弹出声响。
      心里忍不住扶额,到底为什么要问他,果然是距离产生美。
      宋睿羽秒开启了他的八卦雷达,“那你呢,跟他关系怎么样,你们可是对门诶。”
      娄叙言提起这个觉得有点尴尬,他硬着头皮说:“就是小时候一起玩过,到现在还没他微信的关系。”
      是啊,他们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明明是对门的关系,却迟迟连个微信,甚至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真挺说不过去的。
      宋睿羽做出夸张惊讶状,“啊,对门住了十几年连微信都没有?那也太拉胯了吧。"
      说完还嫌弃地扫了娄叙言一眼。
      娄叙言只当旁边是空气,没有搭理他。
      宋睿羽不计较,哼了一声翻开娄叙言的练习册,甩了甩水笔准备开写。
      “算了不说了,说起来我就心梗,对了,音乐人找到新灵感了吗?”
      娄叙言嗯了一声,终于正经起来。
      手下轻轻拨弄琴键,音节倾泻而出,曲调和娄叙言本身的气质截然不同,一个像凛冽寒泉,一个像潺潺流水。
      宋睿羽自认没什么音乐细胞,但隐隐约约从中感觉嗅到的什么不同寻常的韵味。
      娄叙言停下来,宋睿羽立即捧场似的鼓掌,他不懂,那也不影响对艺术的夸赞。
      只是他打心底里羡慕,像他这样不爱吃苦,做什么都三分钟热度没有恒心的人拿什么讨喜欢的人欢心呢。
      娄叙言没发现他的悲春伤秋。

      这一夜娄叙言睡得并不安稳,凌晨四点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单手叠在脑后,思索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错,让他和许庭臻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对许庭臻的感情十分复杂,既深深依赖他的存在,又对他曾经的行为介怀。
      娄叙言想了很久都没有办法将自己的心意剖开分析,最后选择起床清醒。
      他站在柜子前擦拭着姥姥的照片,相框里那个天生自来卷的老太太笑的慈祥,即使上了年纪,也是一众老太太里超凡脱俗的。
      不过是从彩色变成了黑白,日子还是要接着过下去。
      “你走的太早了,都没有看到我成年。”
      他低头笑了,“也没有看到我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如果你活到现在,会不会觉得我是怪胎?”
      “毕竟我没有带着父母的祝福活下来。”
      他习惯了碎碎念时的无人回应,要是真有回应那就见了鬼了。
      娄叙言算好时间出门。
      许庭臻只给他留下了一个瘦弱而匆忙的背影。
      娄叙言被地上反光的东西闪了一下眼睛,于是蹲下身来把东西捡起。
      “连铭牌掉在地上也不知道。”
      他用拇指摩挲着铭牌上雕刻的三个字,一瞬间头顶上的乌云就散开了,轻轻吐出几个字:“真粗心。”
      仅一天之差天气就瞬息万变。
      昨天还被热浪席卷,今天就被迎面吹来的清爽风浪吹了个舒服。
      风吹起翩翩衣角,少年骑行的身影在川流不息的车辆中成了一抹亮色
      娄叙言提前到了,他刹住车停在校门口对面,看着主任在前面检查学生是否戴着铭牌。
      只等了一会,就见许庭臻从公交车上下来,少年干净的面容和清澈的眼眸在穿着一色校服的学生中脱颖而出。
      待他走近,娄叙言扶车过去。
      将铭牌递给他时,许庭臻才反应过来去摸自己空荡荡的胸前。
      娄叙言不动声色调转动作,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许庭臻耳边,“我帮你戴。”
      许庭臻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耳朵也在娄叙言离开的一瞬发红发烫。
      原本过眉的刘海被修剪了一番,露出那双像清浅池水一样平静无波的眼睛。
      长大以后这样近距离地靠近许庭臻还是第一次,身上熟悉的素淡洗衣液香气还是那么熟悉。
      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形成一排阴影,低垂着眼的时候能发现上眼皮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白净的面庞没有给他带来女气,反倒增添了几分温润如玉的书卷气。
      “谢谢。”许庭臻轻声说。
      娄叙言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他的谢谢,而是一次与他并肩的机会。
      “进校吧。”
      许庭臻走在娄叙言身后,手里紧紧抓着裤线。
      他还是没有跟娄叙言并肩同行的勇气。
      许庭臻等了娄叙言锁车,一起进教学楼,一起进班。

      娄叙言回忆起上星期回学校填表的场景。
      那时候他还来得及敲门,就听见秦老师的声音。
      门没关严,露出一条缝隙,他歪了歪身子,只能看到一个学生低着头站在秦老师旁边。
      秦鑫见过太多因为复习熬夜猝死的,她平静地饮了口茶水,瞥了一眼这个学生。
      许庭臻原先的班主任找上她,反应了他在课堂上多次犯困的情况,让秦鑫多加预防别把人熬坏了。
      许庭臻给人的存在感不是很高,性格像水一样寡淡,可就是这样一个学生在年级里是皎皎明月的存在。
      娄叙言过去交表,秦老师一见到他就嗔怪他在数学上又不细心,总是丢分在一些不该出现的问题上。
      秦鑫实在心累,这孩子是她从高一就带起来的,虽然语文成绩好,数学成绩也算过得去,但她觉得这孩子聪明,不应该止步于此,哪个当老师的可以只满足于现状?
      她想了想,做出一个认为很正确的决定。
      “这样吧,分班情况你们也知道了,班里正好因为开学在安排座位,庭臻数学好,回去你们就换到一起吧,正好可以互补。”
      娄叙言看向许庭臻,无声地点头。
      他觉得心跳得好快,如果不是在办公室里可能就要摸着脉数心跳了。
      两个人一起出来,又是一前一后的距离,娄叙言慢下来走在他旁边,许庭臻则低着头,什么话都没有对他说。
      他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他甚至在想,许庭臻是不是很讨厌他了?
      这个人总能不动声色的改变他的情绪。
      按照秦鑫的要求他们换了位置,真正坐到许庭臻身边的时候心境完全不一样了,那是一种,离希望更近了一步的感觉。

      娄叙言心不在焉,手上转着笔,没留神笔从虎口顺势滑出,掉在了许庭臻脚下。
      在他有所动作之前,许庭臻先他一步低下头。
      他骤然僵住,全身血液像是都在一瞬凝固。他感觉到许庭臻的头蹭过他的胸口,柔软的发丝擦过他的腰腹……
      许庭臻将笔捡起来,神色淡淡的,“你的笔掉了。”
      娄叙言还停留在那个触感带来的刺激,耳朵不自然的染上了一层粉红。
      “谢谢。”
      许庭臻见他收回笔,心跳也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比以往更快的鼓动着,手指揪住胸前的校服,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稍稍稳住心神后松开手,指头又快速回血。
      他偷偷看了一眼娄叙言。
      很浅的双眼皮,鼻梁高挺,下颚轮廓清晰,淡如樱色的嘴唇微微抿着,是当代流行下长在审美点上的帅哥。
      他的头发黑的纯粹,与他气质有反差的就是细软的头发,又浓又密。
      许庭臻在原来的班级里经常听到其他女生讨论过娄叙言,说和他对视的时候能被他眼神里的冷漠冻个寒颤。
      现在在许庭臻看来也没有说的这么夸张,他认真时低垂着的眉眼都变得温柔了些许。
      娄叙言的现在和以前,从来都不是一个冷漠的人。
      印象里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孩子长大了,身体像抽了条的柳枝日渐疯长,十岁以前的记忆逐渐失真,模糊了那张带着笑意的稚嫩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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