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失效周期》在逃蛋挞

2、警告警告 「你的眼睛

　　“滴滴，滴滴——”
　　屏幕上跳跃的线猛然拉直，只剩漫长刺耳的长鸣……

　　——
　　凌晨一点的夜色酒吧墙角。

　　斑驳的墙皮脱落，露出坑洼的砖，倒霉的话蹭上就是一身灰。

　　……确实如此。
　　黑暗中不难发现那个动来动去的白色帽檐。

　　而鬼鬼祟祟躲着的那位，正在不紧不慢拍掉身上的灰……

　　侧身一眨不眨盯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怕冷的手缩在大衣袖子里，指尖抬高帽檐，摘掉鼻梁上的墨镜。
　　露出那双浅灰色眸子。

　　当然，没有傻子会大晚上戴墨镜，偷偷摸摸的虞安梨除外。

　　没了镜片遮挡，倦怠的眼睛几秒后，才开始倒映出细碎的光。

　　迷糊的画面清晰起来，散着暖光的店铺招牌，这才得以看清楚名字。

　　只是长卷发被浸成橘色，垂眸盯着地砖的虞安梨，不知道脑袋里又在想些什么。

　　来来回回挽着手路过的小情侣，在她摘掉墨镜后，眼睛一亮，更频繁往那边偷瞄。

　　也全然没了……之前看神经病似的的怜悯……

　　“哎哎你说，这么大一个美女，不进去酒吧，在这裹得严严实实的吓人？”

　　明明即使还戴着口罩，但那双眼睛，和周身慵懒放松的气质，让人莫名移不开眼想下意识亲近。

　　女生暗戳戳瞥着那边，手上不着余力地捅捅身边的男友。

　　“嘶——”男生捂着肚子投去控诉的眼神。
　　“啧，问你呢。”看他装模作样就来气，女生翻了个白眼再抬手。

　　“停！我怎么知道，就是说不定……是喜欢的人在里面鬼混？”
　　“喂！你瞎说！”

　　灯光将影子拉得很长，两人互相插科打诨地走出去好远。

　　但……
　　将全程对话听了个八成的虞安梨：“……”

　　手揣羽绒服口袋里，默默抬头看向头顶的酒吧招牌，发丝借着重力滑到耳畔。
　　在原地依旧站得懒散。

　　无他，真实情况就是……腿麻了。

　　拉开酒吧门，先听到隐隐约约的暧昧旋律，玻璃上由于温差坠上雾气，朦胧地映出浅粉色的光。

　　虞安梨迈进门的脚顿了顿，蹙眉抬手，捂住鼻尖才继续向里走。

　　只身穿过弥漫着的刺鼻的烟草味，和几个混混的打量目光。

　　浑浊的蓝灰色烟雾尽散在半空，直到穿着白色羽绒服身影走远。
　　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为首没骨头倚着墙的寸头男人才嗤笑一声，舔着牙掐灭手中的烟。

　　其余巴结的小弟敏锐发现，凑上前调侃，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哇，磊哥这是？有看上的妞了？”

　　“呵。”男人笑笑，扭头吐了口唾沫，随口骂了句脏话。

　　当然没人注意到，昏暗中那片在这里停留了很久的衬衫衣角，现在才不紧不慢地消失在画面中。

　　吧台玫红色的光洒在酒杯上，虞安梨单手支着下巴，垂眼搅着那杯粉白色渐变的酒。

　　羽绒服在酒吧显眼到成为焦点……

　　虞安梨却像看不到别人投来的眼神，瘫倒在吧台上，侧头戳了戳杯边绿油油的薄荷叶。

　　羽绒服拉链拉开，她里面是没来得及换下的蝴蝶结一字肩，和脖颈上闪着细光的锁骨链……

　　【注意！警告！警告！】
　　尖锐扎耳，带着电流音的警报声不间断响起。

　　【检测到宿主生命值偏低！警告！请立即找到攻略对象维系生命体征！警告！不然】

　　突兀响起的系统声卡壳般顿了顿，毫无感情地预知最后结果。

　　【滋滋——死亡】

　　静止的那一秒，几乎压下了周身暧昧迷离的音乐。

　　可昏暗灯光下，舞池中的男女还在微笑，碰杯，白衬衫上印上口红印，然后擦肩而过。

　　只有虞安梨备受叨扰地转头换了个方向趴着，恨不得捂上耳朵。

　　【警告，警告，警告……】系统的警告声不知疲倦，故障般地咄咄催促……

　　虞安梨却在吧台上趴得舒服，甚至看着酒杯上自己的歪扭的影子，缓缓眨眼，笑了。

　　“哈。”笑声很轻，像一声无奈的叹息，落进喧嚣的沸水里。

　　她想「都在外面等了一个半小时……」
　　那怎么办？

　　任由脑海里的警报声将自己吵到眩晕耳鸣。

　　虞安梨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摆烂得彻底，好像多动一下就要了她的命。

　　「等死呗……」

　　还是那副兴致蔫蔫的样子，但合上的长睫毛时不时颤颤，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坦然。

　　只有虞安梨自己知道，肋骨后面的那颗心脏，跳得很快，很快。

　　都怪酒吧里太热了，弄得她手心都是汗……

　　【警告！警告！警报——】
　　机械音响起，“砰砰砰”吵闹的心跳过后，是长久混乱的耳鸣——

　　模糊的画面快速闪过，一声声“安梨”和“虞安梨”掠过耳畔，却都不曾留不下他们的样子。

　　【系，系统连接中，请准备……】
　　当时，病床上昏睡的虞安梨拧起眉头，却来不及说出一句话。

　　“滋滋”的漏电声后，是稍微变流利的话：
　　【连接成功，恭喜宿主滋——从生死线上回来】

　　无感情的冰冷机械音，尽力模仿着人类的语气说话，带着电流音的样子却极其怪异。

　　【请努力完成任务活下去，您任务是滋滋——】
　　“叮——”

　　酒杯的轻碰声仿佛近在耳畔，卡座里骤然响起的起哄声，和暧昧青涩的小情歌一起，淹没了回忆中系统的话。

　　虞安梨从混乱的画面里被猛然拉回现实，眼皮下眼睛动动，终于恢复一丝清明。

　　但没等她坐起身，来得及捂住自己头疼欲裂的脑袋。

　　“哈喽？咱们大美女自己一个人？”
　　呛人的烟味飘至鼻尖，再然后是一句唐突的搭讪。

　　这人站得太近，冒昧叨扰地挡住了所有光线，投下来的阴影几乎将虞安梨罩了个严实。

　　她只好不紧不慢地做起身，慢吞吞睁眼。
　　眼皮都懒得撩一下，稍显不耐地拉拉口罩，不禁在心里嗤笑出声。

　　「哟，原来死到临头都还有搭讪的」

　　搭讪的寸头男，或许可以叫磊哥？男人皱巴巴皮衣袖子卷上去，露出小臂上的一道疤。

　　疲沓地倚着吧台，没分寸感靠得很近，笑着把手上的半截烟捻在桌上。

　　“哦？看来大美女心情不是很好啊，哪想不想——”甚至俯下身来想靠得更近。

　　后面的话被刻意放轻，“一起去快活快活啊——”
　　扑面而来的刺鼻烟味，带着显而易见的意思。

　　“哈？哈哈哈哈……”虞安梨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再等她不紧不慢地擦掉眼泪，没等抬头说出拒绝的话，头顶笼罩在上方的影子蓦然消失……

　　虞安梨点的那杯粉白色渐变的酒，杯沿重新折射着光……

　　茫然抬眼，然后浅灰色的狐狸眼微微瞪大，涣散的光被聚在一起，眸中的不耐被惊愕挤占。

　　【警告！警告哔——】
　　系统突兀地陷入沉寂，周边的一切被放慢倍速。

　　暧昧的小情歌放缓，浅粉色灯光下晕开光晕，她只能看清他那大片平整的白色衬衫。

　　和……
　　在磊哥痛苦到翻白眼的眼神下，他松开他的手指。

　　又蓦然转过头，在虞安梨恍惚朦胧的视线中笑开。

　　明明戴着禁欲的金丝眼镜，却偏偏露出一颗晃眼的虎牙。

　　和……
　　“嗯？……姐姐？怎么了吗？”

　　尾音音调上扬，却莫名有些哑，甚至发着颤。

　　但微微歪头，褪去少年青涩的眼里，似乎装满了重逢的喜悦。

　　对她是与从前一般无二的熟稔……

　　熟悉得恍如隔世，虞安梨大脑处理器一瞬间过载，只愣愣地看着他的眼睛。

　　和……
　　「你的眼睛也被染成粉色了……」
　　「陈井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