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君策》君墨钰

4、谈话 二人走

　　二人走到一处偏僻的回廊处。
　　沈君开篇点题道：“你把这孩子带回来，有什么目的，就不怕惹怒他。”
　　沈蓦无所谓道：“我怕他，再说，娘亲近日，不是闹着出去玩，找个小孩陪他，省的自己一个人闲的无聊，偷偷出去玩。”
　　两人都知道他，是谁——皇帝，蔺景翳。
　　沈君盯了沈蓦片刻后，良久道：“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沈蓦这才收敛起一副纨绔样，看向远处的植株翠草。
　　淡淡道：“爹，我打了胜仗。”
　　沈君自然知道沈蓦并不是在吹嘘他的功劳，便等着他下面说的话。
　　果不其然，沈蓦道：“您说，皇帝还能容我们沈家多久？”
　　清风拂过，吹的前面的竹帘轻摇，风打着卷与他们擦肩而过，一时间四周寂静下来。
　　“怎么说？”
　　沈蓦道：“匈奴大败，死伤惨重，他们要是想卷土重来，没有五年的休养生息是不可能的。我打了胜仗，五年内，大齐不可能有大仗要打，最多是某处出现山贼叛乱，皇帝近几日，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但……”沈蓦微微仰头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可是视我们沈家为眼中钉，肉中肉，接下来一定想办法收回你我手中兵权。”
　　说到这，沈蓦嗤笑一声“将臣若是没了兵权，就如同拔了爪牙的老虎般。”
　　“再者，我听说他正在提拔一个叫则闻的将才，爹，你说，五年够不够把他培养成一位将军。”
　　全力培养的话，必然是可以的。
　　沈君垂眸，盯着远处荷叶时而轻点着水面，荡起的层层涟漪。
　　“够了。”
　　“到时候他要铲除我们沈家，皇祖母也不一定能保住我们，而且我猜他早对皇祖母心生不满，说不定连同皇祖母一并铲除。”
　　如今朝堂分为四大势力 ，分别是皇帝一派，沈家为首的将臣，老旧徐派，皇祖母一支。
　　起初，皇祖母势力最大，几乎可以说整个朝廷都是皇祖母的人，但最后皇祖母居为太后，并不再怎么理会朝政，开始放权，这才使得后来的势力居上。
　　现在是皇帝居首，沈家次之，徐派，最后是皇祖母。
　　“五年后，匈奴再度来袭，。必定会让则闻上战场，毕竟磨合的刃就有出鞘的时候，可是……”沈蓦蹙眉，话锋一转，“则闻这个人我查过，是个武才，但……“沈蓦闭眼轻叹“兵法太幼嫩了，没有实战作战经验的磨练是不行的。”
　　“有老将在。”沈君道。
　　“老将。”沈蓦语气似喃喃道：“老将和新将是需要磨合的，而且这些老将都早已熟悉你我的作战指令，另派他人很难有默契，毕竟这群老家伙，爹，你又不是不知道，重情又重义的，自是不愿。”
　　“匈奴大战，则闻要是打赢了还好，可要是败了呢，边疆的黎明百姓怎么办。“沈蓦深叹了一口气“打仗受苦的还是百姓啊。”
　　沈君侧身看向沈蓦，“所以，你打算扶持蔺迹？”
　　“嗯，不错，而且他身后没有靠山，我们若是扶持他，则会成为他的后盾，而且是唯一的后盾。”沈蓦把‘唯一’二字咬的略重。“况且，他是柔妃的孩子，那些老家伙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想到我们会扶持一个，只有一半皇室血脉的人，就算是想到了也不敢相信，他的血脉会成为最好的挡箭牌。”
　　二人的语气很是平静似水，内容却触目惊心
　　沈君这才缓缓笑起来，“你有把握就好，记住，不要让你娘知道，让她担心。”
　　“知道。”
　　……
　　勤政殿。
　　蔺景翳踏入殿中，便看到郈谧轻拨茶水，“母后下朝就来找朕，是有何要事。”
　　“哀家来找你，是想告知你，蔺迹，也就是五皇子，让沈蓦带走了。”
　　“哀家也看到你对着孩子不喜，一来这孩子以十五了，生母离去，无人看照，放在妃嫔膝下，有子的哀家不放心，无子的怕照看不周，毕竟不是自己所生，心中难免会隔阂。”

　　郈谧喝几口茶，润润嗓子，继续道：“二来，匈奴大战胜利，不管柔妃之前做了什么，她也是匈奴公主，咱们也应该表个态，十五岁也是学礼数的年纪了，哀家思来想去，不如让嘉兴郡主教导，哀家也放心，陛下意下如何？”
　　郈谧抬眸盯着蔺景翳。
　　蔺景翳从进来到现在都是面无表情，眸色沉沉，神情内敛。
　　良久，蔺景翳道：“朕知道了，母后安排就好。”

　　……无声……
　　大殿中悄无声息，只有烛台上的蜡烛缓缓燃烧，一股压抑的气氛笼罩着大殿中，烛火摇晃不止似是在惧怕。
　　“母后还有事？”蔺景翳站在郈谧对面，蔺景翳的长相俊朗，但偏偏眼神阴冷，看到让感觉不舒服，不似沈君的冷冽，使整个人看起来阴冷。
　　“无事，哀家就先走了。”郈谧缓缓站起身来向殿外走去，经过蔺景翳身旁时，微微一顿，斜眼瞥向蔺景翳，蔺景翳从踏进大殿中始终没有表情变化，郈谧收回目光，走出大殿。
　　今日来就是为了看看蔺景翳有什么表情，看他始终一副平淡，若他心思当真如外表那样，最好！若是还是有别的心思……不重要，没有表情，最好这样！
　　蔺景翳上前几步，坐到郈谧坐过的位置旁边，盯着郈谧用过的茶杯，一言不发，良久，蔺景翳自己倒了一杯茶，因为郈谧来时把殿中的奴婢都遣散了，以至于大殿里空无一人，蔺景翳把茶水一饮而尽。
　　蔺景翳神色冷淡，然而，握住桌沿的手青筋暴起，片刻后，像是发了狠般猛地把茶杯朝地面砸去，殿外的大太监只听见一声巨响，惊得身子抖了抖。
　　殿内，蔺景翳表情狰狞，怒意跟狠戾都浮出水面，蔺景翳额间青筋暴起，呼吸急促。
　　呵，礼数？！说的好听！自己怎么不喜欢那个儿子，但他好歹是皇子，就这么直接把他带走有没有问过朕的意见，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沈家！沈家！朕迟早要铲除！蔺景翳侧眸看向她用过的茶杯，还有那个老女人朕早晚要她看着沈家灭亡。
　　暮色将至，明月当空。
　　蔺迹躺在梨黄花做的木床上，身上穿的里衣都是用的上好的材料，这些都是伯母安排的。
　　蔺迹从怀中掏出玉佩，举到空中，他看着上面所雕刻的花纹手指轻轻摩擦着。
　　阿娘……

　　赫远！
　　室内，香炉中的熏香丝丝缕缕吐出，冉冉升起。
　　蔺迹沉沉入睡，三月的早春蟋蟀已经开始鸣叫。